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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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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雨下得淅淅沥沥,一片朦胧的烟雨中,一辆汽车缓缓驶入裴公馆的大门。行驶到正门口时,车门打开,一双长筒皮靴落地,从车上下来一个女子。这女子一身米黄色西服,红唇微抿,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锐利清澈的眼睛,带着江南女子身上所没有的利落坚定。
推开主楼大门,只听到一阵嘲讽的声音:“裴二两你可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个姐姐是个假的,裴家没有长女呢。”
裴仅杭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坐在沙发上,满脸不耐烦。旁边一个看上去比他小的青年推了推他:“二哥,姐一回来你就这么说她不太好吧。”
然后小跑到门口对那女子腼腆笑道:“姐,我好想你啊。”
裴仅杭摸了摸最小的弟弟裴颂桓的头,笑眯眯道:“姐姐也很想你啊。”丝毫不肯搭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二弟,刚刚喊她“裴二两”的裴卿勋。他们姐弟从小就两看两相厌,吵闹是常态,损她是裴卿勋心情好。
见裴仅杭不跟自己说话,裴卿勋有些生气:“裴二两我跟你说话呢。”真是气死他了,多年未见,对自己疏远跟幼弟亲近,哼,真是一如既往地偏心。
裴仅杭这才正眼看他:“你是不是忘了你很讨厌我啊?别委屈自己,继续讨厌着吧。”
听到这话,裴卿勋气到“噌”地站起身来,手上的报纸被他摔到桌上:“好,以后我都不会再跟你说话了!反正有没有你这个姐姐都一样!”
裴颂桓看到姐弟吵架的场景,不禁有些头疼,*什么啊……二哥身为裴家的继承人,在外人面前一直是温和有理温文尔雅的形象,怎么在姐面前就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姐也是,虽然平时淡漠无波,但作为医生来说应该比较稳重才是,怎么总是跟二哥争吵啊。
就在这时,大门重又打开,是他们的父亲回来了。裴圭璋看到裴仅杭显然很惊喜:“小二两终于回来看爸爸了?”
裴仅杭眼眶一湿,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很不称职的家人。为了追逐梦想跑出国外多年,把原本属于自己的责任扔给二弟,没能看着最宠爱的四弟成长,也未能陪在父母和爷爷身边尽孝……
她强笑着,走到日渐苍老的父亲身边挽住他的手,像小时候对父亲撒娇那样:“是女儿不孝,未能好好地陪在你和妈还有爷爷身边……”
裴圭璋宽慰地拍拍她的手,感慨万千道:“好了,只要小二两过得开心,我们做父母的和你爷爷就心满意足了。”毕竟,自己的女儿小时候遭受过那样的痛苦……只要她能活得开心,其他的并不重要。家族责任也好,争夺权利也罢,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扯进这些事之中。
“裴行长跟女儿真是父女情深啊……”从裴圭璋身后走出一名穿着墨绿色军装的男子,他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带着些漫不经心,就像一个小钩子,钩得人心神荡漾。裴仅杭突然就想起她做实验时用的罂-粟,这男子给她的感觉就像罂-粟一般,危险,神秘,又让人欲罢不能。
但是,这男人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就在这时,裴卿勋忽然挡住她看向那男子的目光,像带着一张完美的面具,微笑道:“爸,将方家的大公子请到裴家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裴圭璋笑骂到:“臭小子,没事就不能请方少尉来坐坐了?”一把扯过裴卿勋,在他耳边悄声细语,“你姐刚刚回国,方家就派人传达联姻的想法……虽然这方司任名声不太好,但总不能拒绝人家不是?反正我也不打算把女儿嫁到方家,你就装装样子就行。”
没理会裴卿勋,方司任直接略过这父子俩,对裴仅杭伸出左手,打开手心,里面赫然是一只珍珠耳环:“裴大小姐多年未见,婚约能不能直接履行呢?”
婚约?!裴卿勋原本百无聊赖的状态瞬间绷紧。奇了怪了,裴仅杭可是出国多年,怎么可能跟方司任有婚约?裴圭璋也是一头雾水,那珍珠耳环本是自己夫人的陪嫁,在女儿小时候便送给了她,怎么会有一只落在方司任手上?还有婚约……什么婚约?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父子俩齐齐看向当事人裴仅杭,却见她指尖颤抖地拿起方司任手中的耳环,然后猛地抱住他哭了起来:“小骗-子……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在了!”
幼时还没发生那件事之前,她一直很喜欢跑到外面去玩。有一次去逛集市的时候,人群中忽然发生暴-乱,人-流之间,她不小心与跟着自己的管家走散了。
裴仅杭的胆子一直很大,她本想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却无望地发现自己不知道被慌乱的人群冲到什么地方了。向来无所畏惧的裴大小姐瞬间慌了神,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根本不能慌。乱世之中,危险的人,危险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一旦她表现出来一点异常,就极有可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拐走……
然而她再怎么大胆,到底是个小女孩,在街上走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躲在角落里无助地哭了起来。她思念起敦厚的父亲,温和的母亲,慈爱的爷爷……甚至想起了那个处处与她作对的二弟裴卿勋……
“你没事吧?”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裴仅杭抬头,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真的是个……好看的男孩子。一双桃花眼,不笑亦含情。她突然就想起不久前读过的一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虽然这句诗不是用来形容人的,但她觉得莫名契合这个男孩。拂花过柳,清风自来。虽然现在还小,但她总觉得这男孩长大一定会成为她看过的电影里的那种美少年,她长得最好看的二弟都比不过。(裴卿勋:勿cue,男人之间比相貌?要不得要不得)
见裴仅杭呆呆地看着自己,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这个女孩子为什么哭完之后又一直发呆啊?想了想,他又笑着说:“你也跟家人走散了吗?我们一起找到回家的路吧!”
交谈之中得知,原来这男孩叫方司任,跟自己一样,由于那场大暴-乱,与自己的父母和三弟走散。
两个孩子很快变得无话不谈,从家人谈到理想。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很纯真,裴仅杭苦恼着说:“爸妈说我是家族的第一个孩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可我不想这样,我以后一定要当医生……医生多好啊,救死扶伤,比那些无聊的事有意义多了。”
方司任也表示赞同:“我也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从前很喜欢西方的那种机械飞机什么的,可惜爸妈不让我玩这个……真的是很羡慕我那个最小的弟弟,顽皮任性,爸妈又护着他……”
好景不长,还没等他们两个找到回家的路,就被人盯上了。想也知道,两个半大孩子,又没大人跟着,自然容易被一些心怀鬼胎的人当成目标。
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两个孩子吃饭的时候遇上了人-贩-子,吃完饭之后就被人跟踪了,两个孩子发现有人跟踪之后,只能没命似的跑。
可两个孩子,怎么敌的过狡猾的人-贩?很不幸地,两个人都被抓了。在暗无天日的仓库被关了两天,方司任终于找到了出去的路。可惜,只能容许一个人出去。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让裴仅杭先走。他是男孩子,怎么能让女孩子受伤?
裴仅杭被吓坏了,拼命地摇头:“不……不行!我怎么能留下你一个人自己走掉?”
“别哭……”方司任擦了擦裴仅杭无意识流下的眼泪,“你先走,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我们方家最聪明的孩子啊。”
一番软磨硬泡之后,裴仅杭还是拗不过方司任。临走之前,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珍珠耳环给方司任:“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能逃出来的话,就拿这个耳环来找我。如此大恩,裴仅杭当……以身-相许!”
当初的话历历在目,裴仅杭永远都记得小时候那个救了自己的男孩子。她也的确是……动了心的。哪怕在受伤最严重的那几年,她还是想着那个像清风一样的男孩子。可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男孩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终究……只是一阵风,吹来就散了,无痕无迹。
如今那男孩来找自己了,裴仅杭自然激动得很。她以为那男孩发生了什么意外,又或者他根本不喜欢自己,才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呜……”裴仅杭哭得形象全无,“骗-子骗-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么多年才不来找我的?”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方司任叹息一声,“若我能自由地……”最后一句在呜咽声中淹没。
后来的后来,方家跟裴家联姻。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要知道方家的大公子虽然能力卓越,却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向来宠女儿的裴家,居然会把长女嫁给他?
不管外人如何不解,两个人终是成了未婚夫妻。本以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一起,可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
战-争一触即发,民-族危急存-亡之际,身为军-人的方司任还没来得及跟裴仅杭好好告别,便奔赴战-场。
几日之后,方司任的副官只给裴仅杭带来一句话:身以许国,再难许卿。
许国,再难许卿。我终是,还没来得及好好再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