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练笔》无题o

9、他从地狱归来 废2

　　沉甸甸的触感贴在大腿，坚硬而凹凸不平。夏卓发现自己被换了一身衣服，麻布的粗粝质感摩擦着身体，湿气与冷风飕飕灌进衣服的破洞。

　　——现在的VR已经能保证视听嗅味触了？

　　夏卓手摸进口袋。就听“砰”一声，巨大的响声伴随木板的震动，灰尘扑簌簌落了下来。难闻的霉味进一步扩散。

　　“这里我当老大，没有意见吧？”嘶哑的男声道。

　　不知谁点了灯，昏暗的光线中，勉强看清这是间八人寝室。左右各两张上下舖，但似乎没睡满。左右两道隔得很窄，简单就可以跳跃，中间还拉了晒衣绳搭上潮湿的衣物。

　　在八人床铺和窄小的铁门前，突兀的有块片空地。
　　那身高逼近天花板的男人，毫不在意把手里扭曲成一团的东西扔在地上，发出巨响。

　　已经不能称为人了，它摔在地上发出黏腻而无声的呻.吟，很快变成成团失去生命的烂肉，血水渗了出来。

　　夏卓睡在最靠里的上铺，离那男人最遠，还拥有高度优势。

　　长期和代码奋战的细心让他很快把那“人”给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那“人”多处骨折，血肉像是被剧烈搥打过，已经看不出性别，如果不是借助外部工具，那高个子的力气至少能媲美健美选手——人在濒死状况力气变大两三倍，能生生把人打死打成这样，高个子显然不是他能惹的存在。

　　再来，夏卓想起刚才声音提示的面板，这是个装满各种罪犯的流放船，撇去罪行或大或小，以及脸盲认错长官这种奇怪犯罪逻辑。

　　夏卓猜测，高个子的“罪行”很有可能和虐杀，或以杀人为乐有关。

　　这种反社会人格在“恐怖游戏”中不算少见。

　　夏卓正思考着，就见高个在恐吓完，坐回自己的床。他拿出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手，其他四个床友动也不动，默认他的老大地位。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但久了也习惯了。

　　夏卓眨着干涩的眼睛，把身体缩进棉被里，这床铺又冷又硬，混杂着臭味，浑身都不舒服。更别提他还听到若有似无的哭声。

　　许久，昏暗的灯光熄灭。
　　卧室里传来震天响的打呼，高个睡着了。

　　夏卓原本要睡了，朦胧的睡意间，却感觉一只孱弱的手摸向他。

　　——是隔壁的室友，他朝夏卓蠕动过来，不知是寻求安慰还是认识他。

　　“姐，姐姐，姐姐她……”他含糊不清地说，流着泪。

　　几分钟后，在夏卓的低语间，那人终于勉强整理情绪，回到自己的床位。

　　夏卓口里呢喃着安慰，眼神却假装不经意扫向对向的脸：一个鼻子两个眼，长得还挺清秀。对方转过头，夏卓依然记得对方的模样。

　　……这脸盲不对劲。
　　夏卓躺了回去。

　　流放船里弱肉强食，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强者可以肆意把看不顺眼的对象“解决”。

　　刚才那十五岁的少年就因为他姐姐吃饭时忘记给高个让座，晚上就被“人道销毁”。从刚才到现在，除了少年难过一阵，其他缩在床铺的影子也不见有任何反应。

　　十足冷漠。

　　夏卓一边沉思，眼皮却开始打架。
　　明明他进来恐怖游戏还是白天，却被生生调整作息，疲惫如漫天大网将他攫获。
　　很快夏卓就支撑不住，陷入沉沉梦境。
　　没人晓得，在将近凌晨时，铁门外忽然掠过绰绰黑影。它们在门外游荡，不断撞门，却被门锁拦住。

　　砰砰声响了一夜。

　　天色大亮，夏卓打着哈欠从床上起身。他做了个梦，梦里许傅实拉他听了整晚的交响乐，他在音乐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听到最后只觉得耳里都是轰鸣。

　　隔壁的少年下了床，他从“晾衣绳”上扯起一件缝补的棉衣，套在身上，转身朝夏卓道谢。

　　夏卓摆手：“互相帮助而已。”
　　少年愣了下，露出浅笑：“我叫陆容，您是？”

　　夏卓被他的礼貌搞得别扭，随口道：“卓夏。”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他的五官干净利落，眼神清澈，笑起来还有酒窝，帅气又亲和力十足。

　　陆容被惊艳一脸，半晌才道：“原来是卓先生。前几天不见你说话，还以为你喜欢安静，没想到您心肠很好。等下我们可以一桌吃饭。”

　　夏卓：“进来的哪有好人。”
　　陆容叹气：“也是，这年头好人太难当了。”

　　夏卓打个哈哈，却前倾身子，示意对方继续。
　　陆容：“我是连续三次拿错客人们要的包子被判流放地的，听说这里进来就死定了。”他愁眉苦脸，显然是想起姐姐的例子。

　　夏卓拍了拍陆容的肩：“至少现在还活着，别担心。”他的安慰苍白无力，但陆容还是笑了下。

　　两人还打算说话，却见外头开始有人鱼贯而出，排列成长长的队伍。

　　除了高个男还在呼呼大睡，其他几个室友也穿戴整齐，打算出门。

　　其中包含一个看似六十岁上下的老人，起床后就不断自言自语，神神叨叨不知在做什么；还有个脸色蜡黄的年轻男人，憔悴地像是病入膏肓；最后一位是睡在夏卓下铺约莫十岁的女孩，她似乎是最早起的，穿好暗红色裙子，低调地混入人群，垂着头异常沉默，似乎很怕生。

　　高个男自称“尚”，全名不清楚，陆容不敢和他搭话。

　　夏卓擅长交际，从小到大都是众望所归的班长，几个工作室好友都是他拉来的，更别提没什么心机的陆容，三言两语间两人就差称兄道弟。

　　他们结伴走在走廊上，陆容和他小声吐槽：“这船航行快一个月，完全不知道前进多少，我猜它根本走不到终点。”

　　他停顿下，继续滔滔不绝：“如果继续航行也就算了，几天前开始，船员每晚都要我们出个劳力，我们本来早上就累，还要晚上干活，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忽然表情诡异，朝夏卓咬耳朵：“而且他们一个也没回来，大家都很紧张，生怕隔天就轮到自己。”

　　夏卓神色古怪：“难不成被扔海里喂鲨鱼。”

　　这话说的，两人立刻望向旁边深蓝色的海洋。
　　大海平静无波，就像陆容说的，不知道前进没有，也看不到底下有什么。

　　陆容嗤嗤笑了，心情好了许多：“您真会开笑话。”
　　夏卓也笑了起来，但笑意没达眼底。

　　人群很快到了餐厅。

　　餐厅底部的后门打开，一排明显和“罪犯”不同的船员走了出来，他们穿着干净整齐的制服，灰败的脸色，眼白过多且暗黄，诡异非常。

　　——不像个人，更不像同个物种。

　　“早饭时间一小时，超过者杀无赦。”

　　灰败着脸色的管理员吊着嗓，不怀好意地看向瑟瑟发抖的“罪人”们。有瞬间，夏卓似乎感觉视线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那目光灼热且贪婪，却又快速褪去不留痕迹。

　　夏卓指甲掐进掌心。
　　这管理者的声音和说明游戏规则时那道一模一样！
　　那声音难听到出挑，不用什么音乐天赋，夏卓也能轻易分辨。

　　然而夏卓还没琢磨出个五四三，打饭就开始了。

　　“罪犯”们人数有好几百，而打饭的道路只有一条，要在一小时内解决，明显不能用“普通”的法子。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流放船上，强者就是唯一的法子。

　　老弱病残第一个被赶了出来，几个拥挤在打餐入口的都是年轻人，或说年轻男人。夏卓亲眼看见一个女人被高大的男人随手挥倒在地，额头磕在地板上破了一角，不断流血。

　　无人理会。大家都在拥挤着往前走。
　　女人原本还在挣扎，却在失血下逐渐失去力气，最后昏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连踩好几脚。

　　等到夏卓再见到她时，她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旁边拖曳着一滩血迹。
　　——竟是被生生踩踏而死。

　　陆容脸色苍白地拉住夏卓，却无能为力。
　　现在不管是他还是夏卓都归类在“弱残”当中，去打饭只有送人头的份。

　　只有最后半小时，不，二十分钟时，弱者才有办法去排队打饭。
　　到那时，残余饭羹都不是问题了。

　　带着混乱的秩序维持了一段时间，打饭的队伍只前进了不到十分之一，愤怒却让人无奈，就在以为会持续下去时，异变再度发生。
　　随着一声明显的哈欠突兀地穿过人群。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陆容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拉着夏卓往人群里躲。试图让人群把他们给掩藏。

　　可惜没什么用。

　　将近两米高的魁梧男人撓了撓鸟窝般的发型，一眼看向他的亲爱室友——夏卓和陆容。

　　他大步流星朝着两人走来，两旁的人群自动给他让位。
　　“这不是…陆颜的弟弟吗？”他嘎嘎大笑，露出夹着血肉痕迹的黑黄牙齿，眼神却不怀好意瞄向夏卓。
　　的确，比起顶多算是清秀的陆容，长相出众俊逸，带着“罪犯”里少见清爽气息的夏卓，可谓鹤立独行。吸引人注意。
　　……也特别吸引人破坏。

　　尚舔了舔上颚，不怀好意道：“既然你姐姐以为她不需要被‘分配位置’，自己很有办法，不如趁机让你…和旁边这位朋友，来贡献脑力帮大家打饭好了。”他哈哈大笑，似乎觉得这是不错的主意。

　　“当然，如果超过时间还有人没拿到，你们两个就必须平息众怒。”尚说着，阴冷的语调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不是这两米大汉发出来的。

　　霎那间，无数几只黄澄澄的眼睛像是被下了指令，一瞬不眨聚焦在夏卓身上，幸灾乐祸满溢出来。

　　——这是夏卓第一次感受到游戏的浓浓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