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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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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的这90分钟,真的是她人生最漫长的90分钟。
铃声响起,她交了一张只蒙了选择题的卷子上去,已经能预料到之后会发生的事了——物理陈老师是一个特别考究特别认真的老师,卷子批完之后肯定得把她叫去办公室批评一番。
她以前物理成绩就不太好,高一的时候更是被陈老师说要一直这种水准,以后只能考个大专。还好后面考上了本科,不然真是被他一语成谶了。
离下一场考试还有30分钟的时间,封仪随便拿了一本书翻着,眼睛却是注意着周遭的同学,没想到自己能叫出名字来的还挺多的,比如年级第一赵燚,成绩不错但是经常发挥失常,性格还挺和善的,高一的时候是优秀学生代表,高三毕业的时候还拿到了学校发的2000元奖学金;还有英语单科第一杜羽菲,很爱美的一个女生,高一开始就承包了班级的大部分文艺活动,;还有好多从初中一起来这个学校念书的同学,班长侯雨是她认识了十年的闺蜜,初中的时候是同校不同班,高中三年都是一个班的。
她曾经以为高中生活是她最想忘记也是最快忘记的一段时光,没想到记忆早就深深地刻在心里,就像是盘旋着的火炮,点燃引信没两秒就能炸开,填充在她地脑海中。她复盘着那些快乐的和不快乐的过往,缺氧似的喘不上气来。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一是嫉妒,嫉妒这些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早早地为之奋斗着,二是庆幸,因为她得到了一个重来的机会,甚至可以改写自己的人生,三却是害怕,害怕这其实就是一场美梦,醒来依旧一无所有。
或许害怕的心情占大多数,所以她才会那么想要回去。因为本来自己就是一个认了命的人,偶尔会有想要上进的想法,可是总是会找到借口放弃,比如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学习,比如这些东西对自己未来的发展根本没用,为什么还要去努力。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什么资本都没有,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
不对,是机会根本就没看见她。
可是现在她回到了高一,黄金岁月,是不是其实上天也是想给她一次机会?
现在看来,可能好好读书才是唯一能做的事情,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式,万一自己真回不去了,也不会再后悔一次。
封仪正盘算着怎么做一个完美的计划,杜羽菲走到她的课桌前说:“封仪,陈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封仪吓了一跳,手中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倏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杜羽菲,话都说不出来。
卷子批这么快?!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杜羽菲同情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快去吧,陈老师好像很生气。150分的卷子你只做了50分的选择题,单选题对了两道,多选题没有一道是对的。你这次铁定要抄卷子了。”
封仪深呼吸了几次,便抱着被炮轰的心态去了。
不就是考得极差嘛,她都毕业七八年了,谁还记得那些物理公式和定理啊;不就是抄卷子嘛,以前又没少抄;不就是被陈老师进行心灵摧残嘛,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两年多,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之心。姐才不怕!
可是站在办公室门口,她怂了。
封仪站在死角处靠着墙,还在纠结着自己要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进去,就被刚从办公室出来的班主任陈念看见了。
因为班主任脾气比较好,跟物理陈老师又同姓不好区分,所以他们一般称呼她为念姐。
念姐估计是看出来封仪是被召唤的,但并不打算对她视而不见,反而脚下的步程换了个向朝她走来:“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陈老师叫我去找他,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她记得当时自己跟念姐的关系好像还可以,至少是中规中矩那种,不会特别在意对话方式,“可能是我这次考得太差了,得挨批斗。”
“哼,你也知道啊?你考得差这件事全办公室的老师都知道了。赶紧进去,人陈老师待会儿还有课,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你不对劲。”
陈老师的开场白让封仪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什么意思?
“你看看这道题,那么简单的力的分解,你也能错?再说说这道题,上课不止讲过一次吧,而且之前随堂测试的时候你这部分也做得挺好的啊,这次是怎么回事,啊?直接给我空着不写,你是要造反是吧?”他一手拿着卷子,一手拿着红笔在上面点来点去,语气里尽是恨铁不成钢,“我之前只是觉得你单纯的是学不好物理,现在我发现你可能还有态度上的问题。”
她真的是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跟物理老师说她是穿越来的吧,那物理老师绝对会拿出科研的精神跟她说这件事有多么的不可能,所以她只能做出认真反省的样子来表现自己真的不是态度有问题。
“行了,你也别在我面前做样子了。今天晚自习结束之前,卷子连题目带正确答案给我抄一遍交上来,不会的就给我问,要是你交上来的手抄版还有错题,就给我再抄一遍。”陈老师把卷子随手扔在她面前,接着批下一张说着,“我上次月考完就跟你说过我会重点关注你这次考试的成绩,没想到你根本不放在心上。赶紧给我出去,我现在憋着火在跟你说话,别让我忍不住。”
“……好的陈老师,我知道了。”封仪赶紧领过自己的卷子转身跑出办公室。
怪不得自己的成绩出来得这么快,原来是被“特殊照顾”了。
回到教室刚坐回座位上,同桌就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封仪,刚刚你去办公室的时候,有人来找你。”
“谁啊?”封仪盯着同桌,回想着这人叫什么。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骆鲜,跟她的缘分比较浅,高中三年做同桌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学期。
“高二的周廷!”骆鲜突然大声地说道,丝毫不理会被他吓得一激灵的封仪,“你怎么认识他的啊?他刚刚一来就说要找你,见你不在就直接走了,杜羽菲拿着物理卷子去问他题他都不理。”
骆鲜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接着说:“可以啊你,认识教导主任的儿子,你说说怎么认识的呗。”
封仪揉着自己感觉要裂开的肩膀,内心暗暗想道:难道这个周廷就是发短信说要还她书的人?
可是这很奇怪啊,首先不说以周廷的成绩怎么会来找她结束,光是他们实际认识的时间,就和这个对不上了。
她跟周廷第一次见面,还是在侯雨跟她老公的婚礼上,周廷是伴郎,她是伴娘。婚礼当天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仪式结束之后坐下来吃饭聊天才知道原来是校友,所以根本不存在高中两人见过,中途忘了后来又重逢的可能性。
那么现在发生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呢?
尚未想通,又被骆鲜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理我啊?”
“啊?哦,我跟他是……是在我表姐的婚礼上认识的,我表姐夫是他亲戚。”封仪胡诌了一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哦……那你可真是幸运,人家可是理科大神,你的理综有救了!”骆鲜又想拍她的肩膀,被她躲过去了。
“骆大哥,骆大爷,我求你别拍我了,疼死我了。”封仪双手合十拜了拜他,才接着说,“我跟他只是认识,又不熟,有救什么啊有救。不过我还是去找找他吧,万一有什么急事。”
刚想站起身逃跑,考试铃响起了,开始了下午第二场考试。
第二场是化学考试,封仪觉得老天就是在整她,让她回来接受降维打击。化学更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只能又随便把选择题猜完,然后无所事事地呆到考试结束,交了一张约等于没写的卷子上去。
化学老师有什么反应她不用猜都知道,毕竟当年最看不上她的就是这位老师了,而且她在这位老师的教导下,化学就没有及格过,所以无论这次考试是什么结果,她都不会有任何情绪上的波澜。
她想继续考试前的想法去找周廷问问情况,看能不能套出两人是怎么认识的,结果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
从骆鲜那儿问到之后,封仪无视他一脸“你俩真的是不熟啊”的表情跑出了教室。
刚跑到楼梯口,她被下楼的学生不小心撞了一下,半踩在台阶上的脚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她看见那个女学生想要拉住她,却连她的指尖都没碰到。封仪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心理准备,闭着眼睛等待疼痛的来临,却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落。
她睁开眼,眼前却是无限的黑,如果不是突然闪过的一丝亮光,都快以为自己瞎了。
封仪试图找一个支点,但是双手在空中抓了好几次,什么也抓不到,双腿没有着力点,她只能被迫的下落,失重的感觉让她愈发的恐慌。
直到背部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给拖住。
那丝亮光渐渐地变粗,亮光的两侧支出两束,下方分成两半,上方支出一个圆。
这是个妥妥的人形,只不过没有手指没有脚趾,那圆上也没有五官。
“你是谁?”封仪张口问道,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人形拉长自己的“左手”,伸到封仪背后一圈一圈地裹住她然后收紧,让她无法动弹但又不会感觉难受。人形把封仪扶正,“右手”在空中画了一竖,只见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裂开了一道口,这道口越来越大,最后开到了一个电影屏幕那么大——画面中封仪躺在床上,苏玲丽怎么摇都摇不醒她,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路而今一手扶在苏玲丽肩膀上安抚着,一手拿着电话拨号,嘴里还说着什么。
封仪睁大了眼睛,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被抱上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这是什么情况?!
封仪努力想发出声音,但依旧无果。
“这里是‘神之交界’。”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在这个地方,凡人无法说话,而我们可以通过思维对你们进行信息的传递。”
——你又是谁?
“我没有名字,我所掌管的是你——封仪这个代号的人生轨迹。”无名氏继续说道,“因为我的工作失误,导致封仪的轨迹发生了紊乱,所以我现在要来弥补过错。”
——你是神?发生紊乱是什么意思?你要弥补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神,‘神之交界’中的‘神’是凡人的心神。至于紊乱,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封仪的时间开始交叉,这严重违背了我们所制定的工作法则,所以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让封仪的时间回到正轨上。”无名氏在画面上点了点,出现了左右两个画面,它先点开了左边的画面,“因为轨迹紊乱,现在封仪只能处于昏睡的状态来维持生命,但心神却回到了你现在所处的2009年。她现在这种状态只能持续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没有修复成功,她就会死去。”
画面中的封仪躺在病床上,身上接了很多医用仪器,而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生命体征平稳,但对外界的吵闹毫无反应,苏玲丽趴在她的床前大哭,最后还是路而今强行把她拉走的。
封仪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能看见自己死去的样子,也是蛮新奇的。
“先不要感到新奇,”无名氏说,“如果我能在一个月内修复,她也是不会死的。”
右边的画面显示封仪在昏睡了一个月之后清醒了过来,对自己为什么会陷入昏睡毫无头绪。
——那要怎么回到正轨?
“目前还没有调查清楚……所以需要你先在这个时空正常生活下去,顺便找找线索。”无名氏感应到封仪心中涌起了一丝暴躁的情绪,赶紧安抚说,“当然我也会帮你的,毕竟是我惹出的祸。”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没有把事情全推到我身上了。
“封仪的档案真的太多了,得一份一份的分析,我才能看出错误。”
封仪看着眼前的人形,心里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无名无形,只能存在于神之交界,你却可以以人形存在,所以我们两个必须合作。”无名氏切掉画面,那画面变成了一个文件柜的样子,“封仪的档案馆我们是按人类时间80年来建的,如果因为我的失误导致后面60年都空白,那受到影响的除了她本人之外,还有亲人、朋友,这对神之所——我们的组织,对神之所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那我们不能直接查到吗?
“不能,神之所档案的检索功能只有长官能使用,我们基层只能看守档案。”
……这什么废柴人设?而且说什么它来弥补,到最后还不是她自己救自己。而且你们神之所的用词还挺接地气。
“话不能这么说,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人生不是吗?”
无名氏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画面一个一个消掉,缠绕着她的光也在毫秒之间消失,封仪再次开始下落,且速度比刚开始快了好几倍。
她下意识地想尖叫,却只能张开嘴无声呐喊,脑中却是无名氏传来的信息:“三年后见。”
封仪倏地睁开眼,缺氧似的倒吸一口气,急速地呼吸着,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到底是哪儿。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濒临死亡突然又被放开,对空气充满了渴望。
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的景象应该是在校医室。
“你醒了?”
陌生的声音传进耳里,她转头一看,侯雨和一个男生坐在她床边。
侯雨俯身摸了摸她的头:“你没事吧?刚刚你从楼梯上摔下来直接晕过去了,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她无暇顾及侯雨对她的关心,只打量着那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五官有些眼熟,直到与记忆中穿西服的男人重合——
“你是周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