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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唱戏 “羽王演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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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北市,熙熙攘攘。
“听说了吗?昨日漠北的公主前来和亲,直言要嫁给羽王。”妇人压着声,同身旁人道。
可这消息早已传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热闹的便是羽王的亲事。
“早就听说了,那漠北公主不过是看脸罢了,羽王哪是什么好惹的主?”
前些年,宫中盛宴,前来的使臣喝多了酒,满口胡言,当着羽王的面言他是个好皮囊的货色,怎能支撑这威威朝堂,戏虐声响满了整个迎风殿。还未等官家发话,羽王早踹了那人桌子,一脚将他踢出了殿外,扬言要砍他的头。使臣伤了肋骨才清醒,夜里连滚带爬逃出了禁庭。
官家坐在龙椅上,摇了摇头,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长叹了声便作罢。
大皇子倒是稳重,众官员合意上奏举其为太子,官家看向了朝堂下的羽王,只见得那人摆了摆衣袖,只道了句“儿臣做梦都不想当太子。”
官家偏袒羽王,禁庭中人尽皆知,自此,便更加骄纵。
一晃眼,那人人惧怕却也无可奈何的羽王竟也到了谈婚的年纪。
官家与太后正日日发愁,要为他娶个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镇得住那羽王府。可巧漠北的公主便来了,还偏偏非要嫁给燕栩这浑小子,太后乐了一晚,今早却被官家的话噎住了。
静心殿内,官家沉着脸,笔尖描着幅水墨画,“那你给朕个理由。”
殿下跪着的人,仰着脸,皱了眉,“那漠北的公主从小就骑马射箭,一个顶俩,儿臣要娶回了府,可还有几日活头?”燕栩越想越觉得日子凄惨,“父皇这哪是为儿臣纳妻,这是把儿臣往火坑里推啊。儿臣还不如今日就一头撞死算了,也好维护我大燕的颜面。”说着便要开口哀嚎,看了看殿上的人,竟丝毫未动。
官家听得头疼,顿了顿,抬眸看向那人,更头疼了些。
“堂堂王爷,成何体统。”一手将墨笔拍在了案上,好好的一幅水墨画终是作废了。官家扶着额,语气又柔和了些,“姑娘本就面子薄,人家又是漠北的公主,你叫朕如何婉拒得了。”
燕栩支支吾吾,“这道理是这么个理儿,可这纸糊的面子也不能逼亲呀。”
“这是什么荒唐话?漠北出于友好之礼,派公主来和亲,怎就被你说成了逼亲?”官家正了正身子,又道:“那公主看着也是知书达理的人,能当得个贤妻,你还有何不满意?”
跪着的人,仰起脖梗。
“儿臣就直说了,儿臣好男色,满天下的公主来了,儿臣也是这句话。”
慷慨赴死,大义凛然。
太后一听,差点没昏过去,气得直捶官家,“哀家叫你多关心些皇子,你不听。如今太子是个闷葫芦,羽王又爱闹腾,今日说的那又叫什么话,你是要气死哀家不成?”
顿时整个禁庭,都像冒了烟。
燕栩从静心殿出来,转了脸色,眸色淡漠。
此时的燕京北市街上,正乌泱泱得站了满街人,所看的便是今日被议论纷纷的正主——羽王。
燕栩下了马车,靛蓝色长衫一泻而下,傲然脱俗,身姿英拔,蹙着眉,抬头望向楼阁。
众人也随之向上看,楼阁处,惊鸿一瞥,便颠倒众生。那人靠在栏杆上,右手捏着酒杯,抬头对着天色,云尖雪岭,眉目如画。
“那是哪里来的角儿,怎生得如此好看?”
“管他是哪里来的,我定要叫他来我府上。”
“……”
楼下的女子嚷作了一团,楼阁上的人才向下瞧去。
正对上羽王的眸。
“璟之。”楼下的人开了口,惹得众女子面面相觑,“你下来。”
羽王的人?楼下霎时寂声一片。今早有传闻说羽王昨儿进宫对官家说自己是断袖,如今这一来,是要亲自证实啊?
远处漠北公主的马车掀开了车帘。
楼上的人微微笑了声,一个翻身下去,正落在羽王怀里。黎玠顺手搭上了那人的肩,眸中像是含着水,望着眼前人的眉心,一切都自然得不成样子。
燕栩目光微躲了躲。
在众人的一片目瞪口呆下,羽王抱着怀里的人入了马车,待侍卫临放下车帘前,那身月白色衣衫还坐在羽王的腿上。
“果真是羽王啊,连家里的男姬都生得如此绝色。”
“可不是吗,怪不得拒绝了漠北的公主。”
羽王好男色,如今已是板上钉钉。远处的漠北马车气得摔了帘子,车马打了个急旋,扭头驶向城外。
燕栩嘴角一笑,命人启了程。
正主一走,满街人群又嚷成一片,虽说羽王意气风发,可也没人敢嫁他,但今日亲眼见了羽王竟好男风,不知怎的,众人倒是聊得热火朝天。
羽王的风头敢居第一,便是年年第一。
去年还是因为羽王带兵出征,与敌国打了三日,谁料那敌国女将竟半夜前来想一窥羽王的英姿,却叫羽王挟持当了人质,当夜就攻下了城门。这沙场无情面虽说也合情合理,但这事儿,听着怎么就这么不对劲,要说哪里不对劲呢,燕京城里热闹了三日也没吵明白。
这王爷就是这么个不走寻常路的王爷,但还让人一时难以挑出错来。
“就刚才那美人一跃,羽王就能自然将其接在怀里,怕是将这满街的男人都要比了下去。”一妇人扯着嗓子吆喝,引来街上不少男子不满。
要说这羽王,拥护之人可谓是上到老妪、下到童叟,可若是到了正经事上,便没人再敢站出来替他说话。但就是因为当年羽王朝堂上的那句“做梦都不想当太子”,却又收了不少人心,这羽王,便自然成了街坊邻里茶余饭后、拉近关系的话头儿。
羽王今日修了哪座亭,羽王那日又去了哪家庙,羽王明日又染了风寒……
人言云云,羽王像是被这座京城养大的。
春日的柳树开了嫩芽,马车驶过,扫过了柳梢。
快要出了北市,黎玠收了神色,坐在了车舆一边,理正了衣衫,抬眸望向另一头,开了口:“羽王演得不错。”
燕栩也正了身子望向窗外,神情淡漠。
“你也不错。”
黎玠轻笑了声,眸底冰冷,嘴角却带着笑,“在下便走了,烦请王爷将酬劳送到寒舍。”微含了首,黎玠便叫人停了马车,扬袖而去。
昨日漠北公主一来,径直就入了禁庭面见官家,杀了燕栩个措手不及,正想法子夜里差人去寻最好的男姬时,黎玠却夜叩府门,不请自来,同他谋划了这出戏。
戏好是好,可这人,怎就愈看愈不顺眼。
燕栩望着左手,想起了刚才那人的腰肢,如同春日的柳枝,柔得想叫人掐碎。
眉尾一挑,掀开帘子,望着那淡出视野的背影,没好气地说:“他家是穷的吃不起饭不成?”
一旁的侍卫听了一头雾水,不知如何作答。
“给他送三头猪去。”
“再送四只鸡。”
“两头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