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最初与最终》顾廿月

11、少时2 看着那抹浅

　　一响晚宴，宾主尽欢。

　　宋天南亲自将一行人送出酒店大堂，互相又寒暄了一番，最后道了声“明日见”，看着车子消失在你红灯影深处，这才转身回酒店。

　　走进电梯，电梯内空无一人，当电梯门在眼前关闭重合，宋天南将身子靠在壁镜上，有些烦躁的将领带松了松，阖上双眸细微喘息。其实，他并不是那种能喝酒的人，虽是人前掩饰得好，四五杯酒下肚亦是看不出醉意，心头却是烧得慌，太阳穴亦是突突的涨疼，头有些晕沉。

　　取出房卡开门时，夏七月从对门走出来，宋天南见她手上端了托盘，托盘内放了青花瓷碗，笑了一下：“我这个时候确实非常需要一杯浓茶来提神。”探手过去，取了青花瓷碗，不忘说一声谢谢。

　　夏七月朝他笑了笑，回了对门。

　　宋天南边朝房内走去，边掀开碗盖，瞧也不瞧便是猛灌了一大口，入口的，哪里有浓茶的苦涩，满口都是腻人的甜，分明是蜂蜜水。

　　宋天南不喜甜腻的食品，顺手将未喝完的蜂蜜水放在茶几上，去洗漱间冲了热水澡，出来时，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取了手机接通水北。

　　“老哥，真是难得啊，竟然主动给我这个弟弟打电话来。老弟我真是感激涕零，感怀备至，感……”

　　宋天南打断那边的神神叨叨，问：“顾冠卿是你同学？”

　　水北讶异了一声，声线拔高不少，问：“老哥你怎么会想到打听罐子？”

　　“看来，你与顾冠卿很熟。”

　　水北笑道：“那可不，我与罐子是生死兄弟，穿一条□□的那种。不过，老哥你还没告诉我……”

　　宋天南揉了揉眉心，低沉嗓音微含不耐：“我问你答就是，你哪来那么多的话？”

　　“老哥，你喝酒了？”

　　“嗯。应酬。”

　　“你们集团养那么多公关人员是做什么的？还轮到你亲自拼酒量？你秘书呢？要是让老妈知道你喝酒了，还不雷霆大怒，炒了你那秘书……”

　　宋天南被水北吵得更是头晕：“顾冠卿在学校？”

　　“嗯，是啊，刚才还看见了，不过听他说明天要回香港。可是，老哥你……”

　　“有什么疑问去问你那位同学，我挂了。”宋天南收了手机。

　　临睡觉前，水北竟然发来短信，只道：老哥，我上网查了查，你还是找点蜂蜜水喝喝吧，纾解头晕又助于好眠，明早醒来神清气爽。网上这么说的，你别不信。

　　宋天南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将那剩下的蜂蜜水喝完。也不知是不是蜂蜜水的效用，一宿好眠，隔日醒来，神清气爽。

　　隔日再见到夏七月时，是在会议室，夏七月在摆放资料，另外两方还没到，夏七月见到他，安安静静的喊他：“宋总，早！”

　　他点了下头：“早。”见她右颊红肿消去，想起昨晚的蜂蜜水，又道了声谢。

　　夏七月亦是安静笑笑，资料已经摆放好，又低头看了看时间，对宋天南道：“我去电梯口引他们来。”

　　她今天穿了浅绿色职业秋装，长发梳髻，从宋天南的角度看过去，透过敞开的会议室大门，恰见她站在电梯玄关口绿色盆栽旁的侧面，线条纤细亦静雅。

　　看着那抹浅碧，宋天南竟是恍惚想到少时养过的那盆水仙，是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父亲告诉他，水仙又名“凌波仙子”，冬季开花，花香浓郁。整个秋季，他将它放在窗台上，当宠物来养，每天睁眼来，便是瞧见那盆亭亭玉立在秋日晨光下的青翠水仙。整个秋季，他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给那盆水仙添水，他期盼着冬日的到来，期盼在某个冬日的清晨，醒来时，便是闻见了浓郁的花香。

　　那一日，他在浓郁的花香中醒来，惊喜发现，水仙真是开花了，白色的花瓣，金黄的花萼，他数了数，是六瓣。他兴匆匆的捧了开花的水仙去找父亲，卧房的门打开时，他看到了满屋子的叔叔，穿着与父亲一样的警服，秦叔叔走过来，看着他，泣不成声。

　　满屋子的叔叔，满屋子的抽泣声。

　　五岁的他，并不懂得那些警服上黑色的袖章意味着什么，只是依稀的，有些害怕。

　　他努力的睁大眼睛在那么多的警服中寻找父亲的身影，但是，他找不到，他慌了。

　　后来，宋夫人来了，对他说：“天南，跟妈妈回去，你爸爸他……牺牲了。”

　　从小与身为刑警队长的父亲一起生活，他明白牺牲一词，意味着什么。

　　那盆水仙从手中脱落，掉在地板上，枝干断裂，花瓣零落，满地的水，满地的瓷片。

　　从此，他不再养水仙。

　　这么多年，他从不回忆过往，起初，是刻意的不去想，后来，是习惯的不去想。宋天南不明白，在这个清晨，只是夏七月远远的一抹背影，却是这般轻而易举的，让他忆起那久远的事。

　　有点莫名其妙。宋天南微不可察的拧了拧眉心。

　　也许，应该再喝一杯蜂蜜水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