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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是梦吧 真田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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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刺鼻的消毒水味使得真田冷硬好看的眉皱起,他记得他明明刚刚抱过幸村,指尖甚至还隐隐留有余温。
环顾四周,入目是雪白的墙壁和医疗设施。
大脑一瞬间冰冻,心像是突然沉入海底的破碎船只,被碎石割裂的残破不堪。
真田四下看了看,拿过床头边的手机,颤抖着拨着一串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声音嘟了一声以后,一句空号将真田的美梦击的粉碎。
真田又拨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直到无数声空号一遍遍响起,生生遏止了他再继续拨下去的希望。
真田眼底发红,面无表情地拨了最后一个号码给柳莲二。
电话接通,“真田?!” 莲二震惊的声音传入真田耳中。
柳莲二是真的没想到真田醒了过来,昏迷了一个月,大家都以为真田不会再醒过来了。
“是我,幸村呢?他过的还好吧?”真田近乎诡异的口吻让莲二心生寒意。
幸村离开那天,真田不是知道吗,现在为什么这么问。
“真田,幸村他死了,他死的那天你不是知道吗。”莲二语气复杂,选择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他下葬的那天你昏迷不醒,所以,你是忘记了吗?”
“死,了?”所以这么久来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吗?为什么不让自己就这么睡下去再也别醒过来呢?
精市,死了?
无数的信息冲击着真田的大脑,一瞬间头痛欲裂。
“葬在哪里?”真田甚至听不见此时自己说话的声音,哑着嗓子凭着本能问了出来。
“神奈川公墓。”莲二沉声道。
他本来今天是要去看望真田的,没想到真田醒过来了,这个时候他醒来比他昏迷更令人担心。
真田问了准确方位后挂断了电话,眼里是茫然无措和近乎令人心惊的浓稠悲伤,像被突然丢下的孩子。
既然给了,为什么又要夺回,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为什么要给他再看见幸村的机会。
是对他的惩罚吗,还是神觉得自己连站在他身后都不配呢?
没有亲眼看见,他不会相信的。
后知后觉,真田抬起手臂支撑着病床两边猛然起身,却被手背突然传来的刺痛感止住了动作。
被牵动的针头错位,血液顺着导管回流,真田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拔掉针头起身向外。
真田冷硬的脸上此刻阴沉的能滴出水,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样的不信与怀疑。
明明那么真实的发生了,难道自己经历过的一切真的都是一场梦吗。
真田甚至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不知道如果那些真的都是假的,自己要怎么办。
护士听到声响前来查房,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床和摇晃的吊瓶,地上依稀可见血迹。
真田浑浑噩噩地跑出了医院,阳光强烈,因长时间昏迷未接触外界,真田的眼睛被光线刺激的睁不开。
还穿着病号服的真田随手拦下一辆的士,开门坐了进去。
“神奈川公墓。”真田撑着额头,手背上没来得及处理的血液已经凝固,看起来有些狰狞。
司机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的人一眼:“年轻人怎么从医院里跑出来了,还要去公墓,不会是想不开吧?”
后座里真田浑身散发的颓废气息让出租车司机心生担忧。
他开出租车这么多年了,也不是没见过病人,但是刚从医院里跑出来就要去公墓的,今天是头一遭见到。
担心后座里的年轻人想不开,司机试着和他说话:“年轻人,想开点,这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唯有好好活着,才能不被命运得逞。”
真田皱着眉,没有说话,脸色阴沉依旧,他现在急需去验证,墓园里幸村的墓,到底是不是真的。
司机见真田不说话,也就没有再过多叨扰,一路上安静地将车开往公墓。
真田下车,刚刚醒来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风透过单薄的病号服,吹的真田的脸色越发难看。
“年轻人,你的车费还没有给。”司机冲着真田说道。
真田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一分钱也没带,转身对着司机报了一串电话号码和住址。
司机见真田此时状态不佳,不敢过多刺激,便离开了。
真田朝着电话里莲二告诉自己的地方走去,双眼无神。
前几个小时拥抱幸村的喜悦此刻荡然无存,上一刻自己内心有多么庆幸满足,此时就有多么空虚荒芜。
真田停下脚步,熟悉的照片映入眼帘,温柔的笑脸刺的真田的眼睛生疼。
双腿毫无防备地跪下,真田闭了闭眼睛,心里仿佛藏着大团的怒火,随即一拳打在地上,崩裂开来的伤口溢出血来,溅到了碑下的矢车菊上。
真田埋着头,突然低吼出声:“啊!为什么!”
照片上的人一如既往的温柔,明明自己几个小时前才抱过的人,为什么现在就躺在了这里。
真田似乎是忘记了,自己昏倒前病倒的幸村才是真实的,而不是几个小时前有着温热血液,还会对着他笑的人。
真田的脊背笔直,头却压的很低。
额前的长发掩住了满眼泪水的表情,唯有砸在地上的水迹默默记录着眼前这个刚硬的男人,此刻深入骨髓的悲伤绝望。
真田用力的握紧拳头,他控制不住自己地浑身颤抖。
他要怎样才能回到还有幸村的世界!到底要他的命还是他的灵魂!他都愿意给啊,只要能回到幸村身边...
泪水顺着真田冷硬的脸上滚了下来,真田嘲弄地轻轻笑了笑,笑着笑着弯下腰来试图用手捂住怎么样也停不下来的眼泪。
“真田。”柳莲二一脸复杂的看着跪在墓前的男人。
他在接到真田的电话就赶去医院,路上想到真田可能会去墓园又掉头往回。
到达墓园的时候就看见低着头跪在地上的真田。
其实没有必要,莲二内心也是挣扎痛苦,毕竟幸村已经离开,他大概也不想大家都这样悲伤吧。
真田没有说话,莲二就一直站在真田身后看着他。
他要是不过来看着真田,他真怕一向隐忍沉默的副部做什么傻事。
“我睡了多久。”真田低哑的不像话的声音传入莲二耳中。
“一个月。”莲二回答他,眉头皱了皱。
“一个月,吗?才一个月而已啊...”真田静静地盯着地面,好像要透过地面往里看一般。
“明明才一个月,为什么我却觉得自己过了好几年。”
所以梦里的时间过的那么快吗,真田沉沉的眼睛里翻腾着情绪,沉默着跪了好久。
身后的莲二没有出声,再次来到幸村的墓前,本就堪堪压下的思念之情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全都翻涌而出。
莲二陪着真田一起沉默不语,天色昏暗,雷声沉沉,要下雨了。
过了很久,久到莲二感觉有雨点打在身上时,真田才缓缓站了起来,挺直了脊背,面无表情,唯有眼底怒意恨意翻滚。
给了他的东西,就别再想要回去,就算是神,他也决不允许!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陪他一会儿。”真田没有回头看莲二,平静地近乎诡异。
“真田,我知道你现在难以接受,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他也不希望看见你现在这样。”莲二内心也是痛苦万分,但自己还是要忍住悲伤来安抚真田。
自己能够想办法压下挥之不去的痛苦,但是真田不能。
除了幸村,大概就是自己对真田最熟悉了吧。
越是平时脾性暴如雷的人,平静时就越发让人胆寒,对别人狠的人往往对自己是最狠的。
因为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莲二迟迟没有离开。
莲二看着眼前好似恢复正常,从悲伤中平静下来的人,心里涌出无限的担忧。
真田好像没有听见莲二说话一般,慢慢抚摸幸村的石碑,喃喃自语的话被风吹散,让人听的不真切。
雨越下越大,预报里说了今天有大雨,莲二担心真田刚刚醒来的身体支撑不住,却又难开口让他回去。
莲二知道唯一能让真田听话照做的人现在就在眼前,却再也不会醒来了。
“既然只有在梦里才能拥抱到你,等我收拾好一切,就来陪你。”真田低声对着照片上的人喃喃道,沉冷的脸上溢出淡淡的温柔。
真田认真看了看照片里幸村的笑脸,平静地转身看向莲二。
“你走吧,莲二,我不会有事。我只是想陪他一会儿,从前他生病的时候,我总是借故离开没有好好陪过他一次。现在他不在我身边了,让我一个人单独陪陪他吧。算我,求你。”
大概这就是无能为力吧,雨水打湿了真田本就单薄的衣服,明明那么冷,比起自己现在的心,真田却觉得那都是暖的。
莲二没有再说话,真田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既然他已经开口,莲二便转身离开,留真田一个人在雨里陪着幸村。
莲二的记忆里,他们来看望幸村的时候,好像也是下着雨,下次挑个晴天吧,幸村不喜欢雨天。
雷雨总是来一阵去一阵,渐渐的大雨停了下来,真田静静地坐在地上,眼神淡淡地看着墓碑前依旧茂盛的矢车菊。
真田轻轻地摸了摸花瓣,随后对着墓碑轻笑一声:“是切原带来的吧,也只有他每次都带矢车菊来。你真的跟这花很像。”
真田换了个姿势,仰头静静靠在石碑上,抬头看着被水洗过的天,无悲无喜,苍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