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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等年一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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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年一过完,谢延就要返校了。
谢延还是按着习惯多陪奶奶了两天,除了奶奶时不时的念叨,还有催婚,一切都好。
至于那个电话,谢延想过要打回去。
可是真的要拨出去的时候,千言万语,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而且,人家万一不想接呢?
谢延一边恨着自己矫情又自作多情,一边又忍不住看着那个号码,心生雀跃欢喜。
等到第三天清早,阿萍就带着一袋苹果过来了。
“谢教授早。”阿萍笑。
谢延:“阿萍早。”
阿萍看着谢教授身后的行李箱,了然道:“谢教授要走了?”
谢延“嗯”了一声,本想再与阿萍说一些话,就听见奶奶的声音——“阿萍,是你吗?快来——小延这小孩子气死我啦——这几天我给他说……”
谢延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阿萍也笑了起来:“谢教授是该找个伴了。”
说完阿萍进去了。
谢延本想着也进去,可奶奶扭过头,不愿意看他,又说出跟从前相差无几的离别话:“希望小延下次来,带着你喜欢的人。最好跟你爸一样,带来一个我觉得你爸配不上的人。”
说完,奶奶气呼呼地睡了。
谢延在门口无奈地看了几眼,最后向阿萍点头致意就转头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
从被窝里穿来一个闷着的声音:“走了?”
阿萍笑:“走了。夫人真是的。每次都这样赶走他……”
谢奶奶从被窝里坐起来,说:“我本来就时日无多,此时能多活几年,已算天赐恩德。跟小延少见几面,我万一哪天不幸离去,他往后对我的惦念也会少减几分。”
谢奶奶面色温柔:“阿萍,我刚刚是不是很凶?”
阿萍摇摇头:“夫人不凶。”
谢奶奶暗了眼神:“不凶吗?那我下次还是凶一点,这样他往后忆起我,也会觉得我是个催婚的恶老太婆……”
谢奶奶笑了起来,阿萍也随之一笑,过了一会儿,阿萍问:“夫人真的不告诉小少爷那些事么?”
谢奶奶神色自若:“说什么……”忽然,谢奶奶神色一变,眉间一蹙,扶住床沿,勾着身子,背脊抖了几抖,喉咙里是沙哑的咳嗽声音,她胸脯一颤,眼翻了一下,吐了出来,还带着血丝。
阿萍惊慌失措:“夫人……夫人……”
谢奶奶闭着眼睛,喘息地说:“不必……不必……告诉……”
谢延坐了火车回去。
早上的车到了第二天凌晨四点才到。
很晚了。
谢延拖着行李箱出来时,外面静悄悄的,只有新年挂上的红灯笼还漾荡着笑容。
谢延正寻思着能不能网上打个车,忽然一道光亮穿过他,照向前面的昏暗的路。
谢延一愣。
他口袋里沉默许久的手机在这时放声歌唱,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接通。
只有一句话。
“上车。”
两人在车上沉默。
谢延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风景,风景很美,新年后的街道处处都透露新年后的喜庆。
谢延看着风景,觉得万般风景都难以入眼。
一时间,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些后悔。
为什么自己要上车呢?
自己和他……无话可说。
可他又悄悄回眼,看着开车人干净利落的侧脸,一时间又觉得幸好自己上了车。
感觉很漫长。
有感觉很快。
转眼间,车就停在了兰川大学。
谢延和林已阳互相沉默着,两人都没有提出下车的事情。
谢延倒是想过,可他又收回了想法。
他要等林已阳开口说。
林已阳自然也想过,但他非要等着谢延开口。
这一刻两人在车里沉默,又像是僵持,逼着对方开口。
谢延叹口气,还是主动提起了话:“我没有想过离开。”
林已阳看着他,到没有想过他会提这个。他嘴角扯起一抹刻意又凉薄的笑:“可事实上,你离开了。”
他嗓音有些低沉,说话时压低的声音带着酒气的撩,不刻意的动人。
谢延皱了眉,像一把小锁:“我真的没有想过。”
他重复,无力又无力。
林已阳没有开口。
沉默。
一阵沉默。
谢延放下身心,只侧头看着窗外兰川大学的名字。
一会儿。
只听见打火机咔嚓一声。
谢延回头:“抽烟?”
“嗯。”
“你以前不抽烟……”
“我以前什么样,你怎么知道?”林已阳把烟夹在指间,笑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谢延轻轻地叹了口气,把头靠着冰冷的车窗上,透过车窗,他看见他那张被媒体夸上天时神颜,和夹在手指的一点点的星火。
谢延说:“林已阳,你就当以前我图你的成绩给我带来的虚荣。”
“图我的成绩?”他却笑了,把烟一下子掐灭,声音拔高了一些,“现在别人都图我的身家,图我的钱,图我的脸。”
“我又不图这些。”
“可我想你图啊。”林已阳小声说。
他的声音染上了穿透夜色的落寞。
谢延看着林已阳,唇动了几下,都没有成功开口,最后,他决定下车。
可正当他要下车时,却被身后的人一下子揽住了腰,被反转过来,被压在车上。
林已阳整个人半靠在他的身上,呼吸浮在他的脸上,像羽毛,像云朵,像雨时轻吻水面的雨。
谢延抬头,他被林已阳摘了眼镜,一时间没了镜片的阻挡,他直直地对上林已阳那双眼睛,形若丹凤,神带桃花的那双眼睛。
看人时,总是好像含情脉脉,又好像冷若寒霜。
谢延一下子有些愣神,曾经这双眼睛也离他如此近,带着夏季阳光的明媚,带着欲说还休的渴慕,带着溢出来的满心欢喜,甚至有时会染上亲吻后纠缠不清的迷离……
可没有一刻,这双眼睛是如此克制又矜持的清醒,眼底卷着的没有爱,也没有难以言说的慕求。
像什么呢?
像戏弄。
像厌弃。
像嘲讽。
谢延忽然想,林已阳不会同意的。
谢延曾经想过,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林已阳不会爱他,看他的眼里再无欢慕,只有恶意。
谢延曾经想过,就算那一天真的来临,顶多也只是难受。
可没有想过,会那么那么难受,难受到呼吸不过。
他闭上眼,感受到身上的人把他的衣服掀起,有些凉的手从腰间一点点摸上他温热的肌肤,他忍不住颤了几下,他有些难堪地睁开眼,没有带眼镜的眼被赤裸在车里的暖灯光下。
谢延生了一双瑞凤眼,从来都温柔多情,此时被碎上了点点星光,带着压抑撩拨的美感。
林已阳捂住他的眼,谢延什么都看不清了,他只觉得被人小心地抬了一下,腰上的触感更加清楚,身上的温热跟他靠得更近,却又好像离得更远。
像什么呢?
是院里大缸枯掉的荷,在缸边渴求奄奄一息。
是枝头要落不落的梅花,被风撩起,被诓骗了无数个誓言,却还是一人孤零零地承受雪的压迫。
是天上断弦的风筝,明明就有那一瞬间可以碰到天。
是被云挤压成的雷声,多少绵软可亲,一下子就成了暴烈。
明明就在下一瞬间。
却永远不在下一瞬间。
谢延的睫毛擦过林已阳的手,有些痒意,林已阳忍不住呼吸重了一下,附身要吻上谢延的唇,可谢延一下子睁了眼,挣了挣手。
林已阳的唇堪堪落在他的面颊上,他终是没有继续,而是慢慢起身,坐了回去。
一切犹如潮水。
来时浪漫要卷了天地,恨不得要席卷着万物同它沉迷。
去时,干干净净。
什么也不留下。
恍若白日一梦。
林已阳坐了回去,刚刚恍然错觉一场。
他闭上眼,只听见耳边咔哒一声响。
谢延下车了。
林已阳睁开眼,隐忍的目光还是压不过本能,追随着窗外的那一道模糊的身影追随而去。
直至树影交错,不能够再看见。
林已阳侧回头,心想,就不该装。
亲下去多好。
林已阳本想抽烟,但他自己耐不住烟味,也想到那人不喜欢烟味,伸出去的手在空中滑稽似得停下,最后还是收回了手,手指上的温热停留于指间,似乎在悄悄告诉他。
刚刚一场,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却攀生遗憾。
谢延下了车,走到树影交错后。
那里停着一辆车。
车里还有一点灯光亮起,忽然闪了几下,就消沉回去。
谢延扣了扣窗,脸上是他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是恰到好处的语调:“您好。久等了。”
林已阳坐了一会儿,等到手上的感觉都没有了,就要驱车离开。
这时,手机响。
特有的铃声,是一个人温柔哼唱的调子。
林已阳压这嘴角接了起来:“怎么。”
语气疏离又淡漠。
谢延在另一头心里漏了一拍,他说:“我没想过躲。”
林已阳手指扣着方向盘:“你还是躲了。”
“就像当年一样。”
“当然,你当年躲了无数次,现在依然可以。”
林已阳说完就没有说了,他说着说着总感觉自己语气不对。
他想,应该是他谢延求着回来,而不是他林已阳求着他回来。
谢延沉默。
良久。
他呼口气,说:“我没想过要躲。”
“当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