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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昙花一现 连着下了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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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未至,远远的已经能看得清城门了,京郊的长亭里人流来往,或是泪水涟涟的送别亲人,或是兴高采烈的迎来好友。知夏赶着马车,路上逐渐热闹起来,知冬也耐不住性子,出了车厢,坐到了知夏旁边,好奇的张望。
知春知秋坐在帘内闲聊,宜谨拿着路上买的游记看的兴然,兆韶初却显得局促,虽与祖母通过书信,但祖孙相见不过数面,此刻也近乡情怯起来。
宜谨放下书,看着兆姑娘紧张的拧着双手,伸手握住,轻声道“不必紧张,老夫人定是盼着你的到来的”。兆韶初松开手,长叹一口气。
知冬望着长亭内挺拔玉立的身影,激动的扯了扯帘子,“姑娘姑娘,是少爷,少爷接您来了。”
“什么?”宜谨诧异,她一路游山玩水回来,虽与京城有书信来往,却并未告知兄长何时抵京呀。
莫宜朗看着挂着牡丹坠子的车队越走越近,表情未变,眼里盛满了笑意,小妹可算是安全抵京了。
知夏跳下马车,从侧边取下马凳,知冬撩起帘子,知春知秋下车来,知春扶住宜谨,知秋扶下兆姑娘。
莫宜郎身后还站着一位清丽的美人,焦急的面容在看见兆韶初时便绽开了笑容。这是付府的二姑娘,兆韶初的表姐。付家男丁都在战场,京中只有几位夫人姑娘留守。付府两姐妹相聚是喜极而泣。
宜谨再见兄长,也已隔世,眼眶微湿,莫宜朗用袖口拭去妹妹眼角的泪,调笑道:“阿谨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怎么见着哥哥还掉金豆子呢。”
宜谨只是一时情不自禁,时隔一世,再次见到兄长,自然是欣喜居多,很快便没了酸涩,伸出一只手,扯着兄长的衣襟,添了几分小时候的稚气。想着自己在父亲面前可不能这样失态。莫宜朗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发,心里是填满的高兴。
兄妹两人先送回了付家姐妹,这才打道回府。莫府虽为相府,却并不奢豪,陈设建筑,端的是低调雅致,细水长流。
莫相已经等待在书房,房门半掩,宜谨缓缓走近,只见莫相提笔运气,写的是个谨字。莫相沉稳的写完最后一笔,抬眼看向宜谨“可玩高兴了?”
宜谨毫不羞愧,“父亲提前唤阿谨回京,不就是想让阿谨四处走走吗?若不好好领略路上的风光,岂不可惜”
莫相无奈摇头,笑骂女儿强词夺理,眼见天色不早,便叫下人摆膳,满满当当一桌,皆是宜谨的喜好。
宜谨养在祖母膝下,长居南城,但每年的六月都会在京城,就是为帝王贺寿。宜谨深受陛下喜爱,只要宜谨在京,皇后就常常叫宜谨进宫和文慧公主作伴,两人一日不在太后和皇后跟前打趣逗乐,二老就觉着少许多乐趣,陛下也随时来宁寿宫凑凑热闹。
莫相倒是借入宫便宜,常见女儿,唯莫宜朗对此多有怨念,妹妹待在京城就那么两月,还有一大半是在宫里度过的,兄妹二人相处越发少了。
文慧公主为皇后嫡出公主,生的又如牡丹娇艳,陛下和皇后宠着,长兄又是太子,幸的皇后教养的好,端的是温润大方。
文慧身份贵重,其余公主皆是低位嫔妃所出,和她聊不到一块,唯有从小便进出宫门的宜谨冰雪聪明,善解人意,与文慧相处也不胆怯,文慧一眼便相中她做自己的伴读,两人同吃同睡,比之伴读,倒更像亲姐妹。
今岁宜谨回京延迟,还数文慧来信催促最多,没有宜谨,她连宴会也不办了。一听宜谨抵京,又正好得了一盆罕见的双色昙花,立刻发帖开了赏花宴,请京中贵女来聚,也为宜谨接风。
知春置办了新衣裙,开了宜谨私库,找了一套贵重却不失风雅的白玉梨花步摇,配以垂马髻,月白的衣裙里莲花盛开,温婉清新。知夏着同色蓝衣,随宜谨赴宴。
曲径回廊,红绸别苑,灯火通明,少女嬉闹,仆侍环绕。长公主一年不开宴,如今广邀京都贵女一聚,各家贵女莫不使出浑身解数以求与长公主交好,个个披锦绣,带香囊,金石玉器,堆砌出一个个不凡的美貌佳人。
贵女们纷纷找寻好友,盛赞彼此的妆容,吟诗作对,抚琴弄墨,言笑晏晏,好一番美丽风景。
回廊那头,桂树迤逦,六月间,木樨盛放如八月,香气淡雅,可见珍贵,环绕着不大的亭子。
亭外一身的绿衣的绿竹拎起炉火上滚热的水,亭子内一样服饰的绿意接过水壶,将这去岁冬季的存下的雪水缓缓倒入石桌上茶壶里,倒了两杯茶水,奉给桌边的华服美人,这才退回廊下,两位侍女并肩在亭外,与蓝衣侍女侯在一处。
亭中华服女子正是晋国嫡公主文慧,文慧端起茶杯,神色慵懒满足:“茶香四溢,似苦回甘,还不来品品?”
宜谨倚栏,摇扇轻笑:“公主得了新茶总快马送回南城与我,我还有什么未曾尝过么?”不过还是走到桌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复滚热的茶水在舌尖流过。
“竟是无根水,公主好享受。”文慧饮下杯中物,哀怨道“年年到的新茶,父皇都不忘你的份,你自是不稀奇了,我就这点子无根水,胜你一筹。”
话虽这样说,却一点哀怨不含,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清丽的美人,宜谨回视,明眸微弯。
文慧欣慰道:“阿谨真美,这偌大京城,没有可以跟你比的,瞧我眼光多好,从小便看出你容貌不凡,也不知以后阿谨会便宜了哪家儿郎。”
宜谨脸色微红“你胡说什么呢。好茶美景,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文慧捏着糕点,好笑道:“好好好,我不乱说了,我们去外厅,见见那些娇客,也不要辜负她们一番心意”
绿竹绿意见主子们都起身,便退到主子身后随行,一袭蓝衣的知夏为宜谨解下披风,文慧挥挥手:“不必解披风,这是你的接风宴,有什么打紧?这夜里的风还凉着呢。”宜谨笑笑“私下怎么都好,在外,礼不可废。”
文慧也不再说什么,阿谨性格好,家世清贵,深受帝恩。换一般人,尾巴早已翘到了天上。可阿谨始终低调,一如往昔。
晋开国数十载,帝王励精图治,开创盛世,国风开放,不拘泥前朝女儿家足不出户的风气。
京中尤其,若是清贵人家的手帕交,闺中女儿两人亲亲热热地留宿一晚,也不是什么大事。公主府特意安置了院子,供贵女们休憩。
亥时末贵女们皆到齐了,娇娇悄悄的美人们在灯火下赏花品茶,谈笑风生。
当今长公主与太子一母同胞,贵女们未必有更进一步的念头,却也不会给家族丢脸。
文慧携宜谨一同出席,贵女们倒是惊诧不已。在听闻这是相府郡主之后,倒是都露出了然的神色,京城稍有头脸人脉的人家,都知道公主与郡主两小无猜,但宜谨少有露面,京中见过真容的不过其中二三,大部分贵女今日还是头一次见宜谨。
一番见礼之后,有关系亲近的贵女上前来交谈,赏花宴宾客众多,美人大有人在,如礼部尚书家姑娘苏婉莹便是容貌过人,如桃花般娇艳欲滴。
文慧长公主长袖善舞,一向喜欢美人,苏家婉莹举止得体,父亲出身礼部,姿态举止自是没得挑,与文慧交好,两人便多有交谈。宜谨不大出门,在场的闺秀都不敢太过打扰,倒是让了宜谨清闲。
文慧爱酒,席上的酒是极好的,宜谨没忍住多饮了两杯便有些醉了,文慧让她出去走走。六月里百花盛开,院子里花香馥郁,知夏扶着宜谨踱步。
天色渐暗,人心浮动。“今日太子根本就没有露面,你的消息到底准不准确?”女子语气愠怒。
“姑娘放心,少爷亲口说的,太子今夜回来夜宴,耐心等待就是。”小厮劝慰了一番,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不多一会两人便走开了,宜谨站在花圃后,听完不禁莞尔,暗想文慧这园子修的不亏,不仅办了夜宴,连太子兄长的姻缘也能促进一二。
宜谨回想起记忆中的太子兄长,上一次见面她才八岁,那时尚且年幼的太子便已经长成端方如玉的模样了,如今在朝堂上的太子只怕会更加吸引小姑娘。
文慧的确邀请了太子,不过却没有对外宣扬开。她和兄长一起长大,宜谨又是自己的伴读,兄长虽然不说,但有宜谨的场合,眼神总会若有似无的飘过来。
若她这妹妹都觉察不到,那母后的教导都白费了。她和宜谨从小一同长大,情深义厚,让宜谨做嫂嫂她是极其愿意的。
今日赏花宴,接风洗尘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要让他太子哥哥吸引到阿谨,京都那么多才俊,阿谨被拐跑可怎么办,近水楼台先得月,宜谨只能被他哥哥吸引!
坊间传太子才华横溢,著书无数,上行下效,文人辈出,精妙绝伦之文章越发丰厚,太子为表率自是获得朝野称赞。
可文慧此时只觉皇兄怎么如此不懂事,帖子上写明了是宜谨的接风宴,此时还没见着人,真真是书读傻了的榆木脑袋!嫂嫂不追可是会被别人骗走的!文慧恨铁不成钢。
太子楚淮舟却是早已到了公主府,侍从是早已收到太子要来的吩咐的,太子也不让通报,便就那么进来了。他不欲与花厅的众多娇客们见面,只在近处徘徊,偶然一瞥,却见宜谨和知夏踱步而出。
少女闲庭散步,莞尔嫣然,簪着的梨花步摇,白玉的坠子轻轻地晃动,只将那抹白晃进了心底。他只知少女适合牡丹,如今才知,少女不仅有牡丹的典雅,还有梨花的皎洁动人。
宜谨散着步,转过回廊便撞见了楚淮舟,只见他风姿绰约,风度翩翩,宜谨见状有些惊讶,“太子殿下怎么在此处。”
楚淮舟心中微晒,面上却不显。“阿谨何时回京的,此次打算在京城住多久?皇祖母和母后都很念着你。”
宜谨笑道,“未定归期,不过今岁会常住京城,殿下不进去见见文慧吗?”
太子摇头,“娇客众多,我便不去打扰诸位雅兴,文慧寻了好些奇花,说让我挑些回东宫,我来小住一日。孤与阿瑾许久未见,还生分不少,你从前是唤我兄长的。”
楚淮舟看着宜谨,宜谨心中一动,笑“许久不见,总是要先给太子见礼的。文慧也邀我来住一日,明日一同进宫请安。淮舟兄长总是能打趣我一番。”
楚淮舟垂首,感受到微凉的晚风道“你早些回去,夜里风大。”
又对知夏说:“怎么伺候姑娘的,披风也不带一件。”知夏俯首道罪。
“我这便回去,淮舟兄长也早些休息吧,我带了些物件给宫里的,本还苦恼明日不好带,便辛苦淮舟哥哥替我送一送。”楚淮舟颔首,瞧着宜谨远去,才回了自己院子。
夜色渐深,宜谨回到宴席上,昙花已经摆上了,含苞待放。屏风皆撤到一旁,免得遮掩昙花一现,贵女们聚拢了来。
宜谨看见了那个寻人的贵女,她目光巡视着四周,心不在焉,太子不会往这边来,这心思倒是辜负了。
子时三刻,昙花悄悄地舒展了自己的花瓣,欣欣然的伸展开来,沁人的花香在空气里酝酿,昙花开了。
贵女们惊叹出声,宜谨也从未见过盛开的昙花,优雅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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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慧是准备了足够的客房,与想留宿的贵女们歇息。有认床的贵女们连夜回府,也有深更露重想先歇息的。宜谨在公主府有属于自己的院子,春夏秋冬四个丫鬟都是跟着贴身伺候的,倒没有什么不适,夜深了,便沉沉谁去。
邻近的院子里却迟迟没有熄灯,正是太子楚淮舟的住处。文慧公主将客人们都安顿好,此刻正在哥哥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