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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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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楚译洗完澡,擦着头发回到房间,就看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正闪烁个不停。随手把浴巾搭在椅背上,犹豫了会儿,拿过手机,看到一个微信名为“。”的人给自己发的三条消息:
[。:狗眼睛看到了你朋友圈的女神。
。:啧,几个女孩子身材都挺不错的,你女神身材最好。
。:是韩国哪个女团?]
楚译黑了脸,迅速打字回道:你他妈别肖想她们!
那边郁尉正好在用WhatsApp给荷兰的导师回消息,看到跳出来的微信消息,发送人是“小朋友”——那是郁尉他改的备注——眼尾微微一弯,点开和楚译的聊天框,打字:啧,这不是狗眼睛太好使了吗?
楚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行字,嘴唇微动,轻声吐出一句不大好听的脏字,知道对方这是看到那行字了。
盯着郁尉的那个“。”,楚译总觉得不大舒服,伸出爪子给改成了“狗眼睛”三个字,改完后盯了一会儿,感觉不大合适,又换成了“郁老师”。
[郁老师:我就搞不明白了,既然你喜欢颜值高的御姐型的,怎么会看上郁琴那个丫头?]
楚译看到这句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小朋友:懒得理你jpg.]
[郁老师:在写什么作业?]
楚译点点屏幕:你管得好宽啊。
[郁老师:你除了历史剩下五门课成绩已经够好的了,再提也提不上去,有这时间写数学写地理倒不如多看看历史。
小朋友:看我心情。
郁老师:哦对,给你打个预防针。这段时间公开课比较多,各门课几乎都有,有的还有摄像。历史公开课说不定我会点你名——毕竟你是课代表嘛——可别到时候一句话都答不上来,丢脸丢到校外去可就不好了。
小朋友:你喊别人去,我不知道。
郁老师:看我心情。]
楚译看着郁尉这轻飘飘的四个字,简直怀疑对方就是上帝派来恶心自己的。
[小朋友:你神经病啊?!
小朋友:您老快洗洗睡吧!!!
小朋友:做个人吧jpg.]
郁尉轻笑一声,随手给自己跟前摆满了教案、还摊着一本跟砖头似的全英文历史专业书的书桌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对方,打字:郁老师很忙的。
[小朋友:哦,正好,我也很忙,咱俩各自忙各自的吧!]
楚译发完这句话,便退出微信清空了后台,把手机丢回床头柜。
坐在书桌前,扫过桌上堆成小山似的课外作业,楚译想了想,从最底下抽出一本崭新的历史课外作业,指间夹着一支笔翻开第一页。
就着桌台面上三盏小吊灯,郁尉的视线虚虚地落在整页整页的英文上,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昏暗的原因,他艳冶的眉眼多了几分阴鸷冷清。
缓缓地,搭在桌沿的手拿起一旁的钢笔,在书上写下两个锋利尖锐的字。
——那是一个“郁”字,一个“楚”字。
或许是太过用力,“楚”字的最后一捺的末端,划破了薄薄的书页。
郁尉冷冷地盯着这两个字,半晌,才极轻极轻、短促地笑了一声,抬手遮住了掩盖不了疲倦之意的眉眼。
第二天早上上课,郁尉没在楚译这里作妖,也没开自己什么轻佻的玩笑,这是件好事,好歹令楚译多多少少也算是松了半口气。
——然而事实证明,是他楚译心太大了。
下午放学后,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班长从抽屉里翻出空调遥控器把教室前后两个空调都关了,塞进书包里和其他同学勾肩搭背地走了。
五分钟后,教室就剩楚译一人坐着安安静静地写作业。
虽然说早秋已经来临,但实际上江南地区的九月和七八月份气温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教室里残余的凉意逐渐被黄昏蒸发,室内愈发闷热。
楚译推开窗户,伸出赤|裸的胳膊去触碰外面的热浪。
从楚译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学校的食堂,半小时后晚自习就要开始的高三生和寄宿生在食堂门口三三两两地来来往往。他有看到某个高个子男生手里握着外壁布满了一层的水蒸汽的冰镇可乐,和身旁的同学抱怨着各种考试;披着长发身着JK或许是个艺术生的漂亮学姐一手端了杯在小卖铺买的廉价的冲泡奶茶,一手快速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似是在给男朋友发信息;几个看起来像是刚上高中的高一新生攥着烤肠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谈论物理题目。
落入楚译视线尽头的,是市一中围墙外围的高大樟树的大片翠绿和用来点缀的木槿花的点点淡紫。
收回平静的视线,楚译把注意力集中在年前的数学作业上,轻叹口气,撑着头用铅笔在题目空白处打着草稿。
六点四十五分左右,渡了一层蜜色的太阳落了下去,东边则是深蓝嵌入空中。
楚译起身去开了灯。
这两天楚磊和崔欣出差去了,家里没人。楚译嫌家里有点阴冷,便打算再晚点时回家。
高三晚自习在六点半已经开始,楚译抬眼向高三部教学楼望去,那边是整片的白灯乍亮,空调嗡嗡作响的运转声,混杂着个别老师的小蜜蜂扩音器的讲课声通过湿热的空气传入楚译的耳中,不清不楚、飘渺又不大真实。
不知为何,楚译感到有些心烦,刚打算收拾书包回去,教室门口的一道身影落进他的余光里。
他抬眼看去……
看到了那张死也不想见的脸。
血有点往上涌,楚译心累极了,干巴巴地开了口:“你怎么还没走?”
郁尉打量着他:“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他走进教室,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不回家吃饭在这里热得舒服?”
楚译耸耸肩,没回答。
从对方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郁尉轻啧一声,扯开了话题:“吃晚饭了吗?”
楚译摇摇头。
郁尉叹口气:“走吧。”
楚译突然紧皱眉头,警惕地看向郁尉,生硬道:“不。”
郁尉:“……什么?”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简直被气笑了,“我是说去食堂!”
楚译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是说去食堂,我说我不去。”
郁尉来了点兴趣,走到少年跟前,侧身靠着一旁的课桌,问道:“为什么?”
嘴角挂上一抹讥笑,楚译盯着郁尉,歪了歪头:“郁老师,您才来一中,大概还没在食堂用过餐吧?一中食堂的饭菜,可不是人吃的。”
郁尉不可置否:“那为什么别的学生都能吃。就你不行?”
楚译笑了下:“我挑食呗,我金贵呗,怎么,不行?”
郁尉静静地注视着少年:“四楼去过吗?”
楚译一愣。
一中食堂是分学生食堂和教室食堂的,前者是整个一楼、二楼和三楼,而后者则是在四楼。
见楚译有一瞬间的犹豫,郁尉笑了下:“小朋友,去吗?”
楚译迟疑道:“……我,跟在你后面去四楼?”
“不然?”
“……”楚译想了想,点头,“那行吧。”
“收拾东西,我在外面等你。”郁尉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出去。
楚译看了一眼对方修长的背影,垂下眼眸,闷不吭声地把书塞进包里。
毕竟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也没几个老师,在路上碰到的几个老师都和郁尉热情地打了招呼——不过这几个老师,楚译没任何印象就是咯。
“你认识?”楚译问道,落在郁尉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郁尉淡淡道:“可能。”
楚译:“……”
你这是人话吗?
郁尉并未回头,却好似后脑勺也张了眼睛看得见楚译的表情,再开口时,语气含了点浅浅的笑意:“毕竟我也才刚来这里,可能是和我知道办公室的但没记住脸。”
“哦,那看来你桃花挺旺的啊。”一想到刚才打招呼的都是年轻的女教师,楚译哂笑地打趣道,“不过,只可惜她们有眼无珠……竟然看上了你这个不喜欢女人的同性恋。”
郁尉推开玻璃门,示意对方快进去,待楚译走到自己身前,郁尉才开了口:“怎么,羡慕我?”
“我羡慕你什么?羡慕你长了一张不男不女的脸?”
郁尉挑眉,笑意盈盈:“怎么说?”
楚译翻了个白眼:“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吗?一个男人,长得这么漂……这么娘,像个男人吗?”
“漂亮”一次差点儿脱口而出,好在他咬着舌尖吞下去了,换了一个更恶心的说法试图来激怒郁尉。
不过郁尉并没什么太大反应——或许从小到他,他听过的这种话已经太多了,又或许,他本人并不在意——郁尉拖长了尾音,“哦”了一声,突然扣住楚译瘦削单薄的肩膀,悠悠道:“小朋友,你难道不是喜欢长得漂亮的吗?”
“所以,你夸我长得和女生一样,这是不是就暗示着,你喜欢我?”
楚译:“……???”
这是什么话?
这是什么逻辑?
我喜欢长得漂亮的女生和你长相很女气的大老爷们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楚译被恶心得够呛,猛地甩开对方的手:“你有病吧?别碰我!”
说话间俩人已经到了四楼的教师食堂,郁尉笑了笑,适可而止地住了手:“行了,忌口吗?”
楚译随意地答道:“不吃香菜、葱、蒜、姜、洋葱,调味提香也不可以。还有西红柿,不过西红柿汤或者炒鸡蛋可以……”他想了想,“大概就这些吧。”
郁尉瞥了一眼对方,又看了看食堂窗口,眼神有点复杂:“我尽量吧。”
楚译:“……”
五分钟后,郁尉端着不锈钢的托盘走过来了,摆着四五盘菜和两碗米饭,他慢慢地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餐桌,然后看向楚译:“你就等着吃是吗?”
楚译:“……?”
什么意思?
看见对方茫然的眼神,郁尉被气笑了,把托盘放在桌上,他转身去一旁拿消毒后的餐具。
楚译:“……”
哦,原来他是说这个。
郁尉垂着眼眸,把碗筷递给楚译。楚译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郁尉冰凉的指尖。
他盯着盘子里的菜色,微微蹙了眉,犹豫着开了口:“怎么我觉得这个菜……”
和楼下的菜并没有不同呢?
郁尉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看在对方请自己吃了顿饭的份上,楚译勉强咽下了剩下的半句话,闭了嘴,用筷子慢慢地往嘴里拨弄着米饭,不轻易伸一次筷子。
吃饭过程中,楚译偶尔偷偷摸摸地瞟一眼坐在对面的郁尉,他发现郁尉吃东西竟然也那么优雅,吃得不急不慢、频率相当,他琢磨不出来对方是觉得食堂菜好吃还是不好吃。
从小就被各种各样的眼光盯到了现在,郁尉早就清楚小朋友在看自己,嘴角不禁提了提:“我好看吗?”
楚译呛了一口。
“慌什么?”郁尉好笑道,“吃饱了?”
楚译翻了个白眼:“这个菜吃一口就饱了。”意思就是“难吃死了”。
楚译:“我原本还以为你们教师食堂菜有多好吃呢……这下看来和楼下都是同一个大妈烧的……”
还不如我回去点外卖呢。
楚译想,在心里叹了口气。
郁尉抽了张餐巾纸:“哦,不过这里环境不比楼下好多了?”
四楼亮堂又干净,楼下逼仄而且灯光昏暗,桌距间隔也不似楼下那么拥挤。
“是,是比学生食堂好多了……”楚译凉凉地说道:现在整个四楼用餐的统共十来个人——就他一个是被老师带进来的学生。不免受到了不少“注视礼”。
“那不就行了……对了,我有事情问你。”
“嗯?”
郁尉直直地盯着楚译的眼睛:“放学为什么不回家?”
楚译一顿,不大想回答这个问题,有些抵触,他佯装轻飘飘一笑:“郁老师,我可从来没有问您为什么今天没有和郁琴一起回去。”
郁尉声音醇厚:“我何时和你说过我和她住在一起?”
楚译愣了愣:什么意思?
“你俩不是兄妹吗?”
虽然说这个“兄妹”关系……嗯。
郁尉眼尾含笑:“小朋友,我好歹也是个二十多岁的人,我自己有存款有车也有房,为什么要鸠占鹊巢跑去郁琴家住?”
郁琴家……
楚译莫名地觉得这三个字听起来很刺耳。
“我回答过了,小朋友你能回答了吗?”
楚译皱眉:“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眼里划过的厌恶只有一瞬,但也没有躲开郁尉的“狗眼睛”。
郁尉耷拉着眼皮,端起白开水抿了一口:“行吧,不聊这个。不过为什么不开空调,空调遥控器呢?”
老赵在学生高一入校的第一天,就把空调遥控器交给班长了,让他每天放在书包里保管。
楚译没在意,随口一说:“空调遥控器一直是归班长管的,人家放学了就关。”
“班长……你们班班长是谁?”郁尉想了半天,还是没印象。
楚译嘴角抽了抽,无语道:“你这个班主任当的……算了,就是坐在讲台边的那个男生。”
“名字?”听楚译这么一说,郁尉才有了点印象——就是那位在他说楚译和林淋互换课代表时,嘲讽了几句楚译的那个男生。
“胡子睿。”
郁尉拖长了尾音,“啊”了一声,手撑着下巴:“他是不是挺讨厌你的?”
楚译:“……郁老师,您不觉得您太八卦了吗?”
“是吗?”郁尉面不改色地绕过这个话题,接道,“我记得,他成绩也挺好的,不过好像一直被你压在班级第二对吧?”
楚译有些意外郁尉竟然还记得这些鸡零狗碎的琐事。
郁尉:“话题扯远了。这个天还没有完全凉下来,不开空调教室里就跟蒸拿房似的,到了冬天还冷——我们这里又没有供暖,你那个时候也打算挨冻?学生弄出了个好歹我可不知道怎么向上面交代。”
楚译嘴唇动了动:“我……”
郁尉打断他的话:“所以,小朋友你以后放学后就去我办公室待着,听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