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病房随记 “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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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诗经?国风?郑风?风雨》
送走苏昕后，我顺便回了趟学校。
在导师办公室消耗了近一个多小时，再去图书馆还书。一个下午就在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里度过。
傍晚，我被召回父母为方便治疗在S市的租房，给在医院看护的小姨送饭。
经过医生办公室，习惯性地往里面瞥一眼。正好看见顾医生在里面团团转：“我的笔呢？早上我还有四只笔来着，现在就一只了!”看多了医生稳重温和的样子，偶然撞见这样的场面，倒让我意外。
我在口罩下小声地笑，心情突然愉悦起来。
我爸打电话来说临时有事，家里没人煮饭。我接受委任跑腿去医院食堂买午饭。
下到医院大堂，远远一群白大褂围在一块。
“快快快，有人带手机了没?快给他拍一张!”
“老顾你这个样子更像老干部了哈哈哈……”
“医院发的这保温杯，看来步入老年生活就差枸杞泡茶了……”
我看到顾医生被推出来，手里拿着个杯子，众人按着他拍照。隔这么远都知道他脸上写着被迫营业。
医生后来很无奈地告诉我，那是一个医学比赛，小组得了一等奖，医院一人发了一个保温杯做纪念奖品。
我：“所以，这和老干部有什么关系?”
顾医生：“他们说，我平时太老干部了，拿个保温杯更像。”
我：“怪不得他们拖着你拍照……”
顾医生：“快下班了大家就放飞自我了……”
下午顾医生来的时候，通知了我们外婆的第二次手术。我默然点头。
与顾医生同行的医生已经离开病房，但顾医生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我们安慰了一句：“没事的，晚上好好休息。”语气也极尽温柔。
我独自尾随顾医生出了房间。他注意到我，停步问道：“怎么了?”
我抬头看他，诚恳道：“顾医生，我还是想要确定一下这次手术的风险。我们不是不信任你们，只是我外婆年纪大了……您能和我说实话吗？”
顾医生思考了一两秒，郑重道：“任何病人的任何手术，我们都不敢担保没有风险。风险永远存在，只能减小而不可能消除。所有手术，无论大小，我们都会竭尽全力使风险降到最低。”
“病人的年纪、体质等等都会在我们的术前考虑范围内，您外婆的身体相对来说还算可以，承受得起本次手术。不过恢复时间必然要比年轻人要长。但只要你们愿意配合，康复的效果还是会比较明显的。”
我心里的重石放下来了些，连连点头。
他说，不要太担心，医院一定会对所有病人负责，医生一定会对所有病人负责。
我们齐齐站在手术室外，看着外婆被推进去。
长久又焦灼的等待。
期间时有医生护士出入，但始终未见到我熟悉的背影。
我麻木地盯着吊顶钟。红色的数字冷漠变化，消耗着人的耐心。
手机屏幕亮起，黎照发消息问情况如何。
只能机械地敲字，回复，“不知道。”
“手术中”的提示灯灭下去，我的心陡然一沉。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我站起身，微微晕眩的感觉随着血液冲上脑来。恍然觉得自己进入了时间循环，再次面对这样的场景。
不同的是，那个站在外婆身旁的瘦高医生，这次会对我笑一笑。那种口罩都掩不住的笑意，漫上他的眼角，让我安下心来。
这次的麻药效果不长，术后半小时外婆已经醒来。顾医生也早早来查过房，详细交代了些事项。我们看老人家精神还行，就继续住院，轮班陪护。
术后一天。
我拿了套干净衣服给外婆更换，无意间看到刀口处有液体渗出，浸润了纱布，微微发黄。顿时心下一慌，害怕是刀口破裂，就去护士站找值班医生。
护士：“44床是吗?”
我：“是的，能麻烦值班医生看一下吗？”
护士安慰我：“你不要着急，值班医生马上来，你先回病房看一下吧。”
半分钟后，一位白大褂步履匆忙地走进来。我抬头一看，是顾医生。
顾医生朝我点点头，就开始检查伤口。
“这种手术刀口在术后一到两天内有液体渗出是正常的 ，你不用担心，”顾医生站直身，接着说，“我现在去拿新的纱布和药来给你外婆更换，稍等一下。”
我舒了口长气，拿起手机给母亲回消息。
顾医生利索地带手套，拆绷带，清理刀口……我就站在床尾观望。
猛地阵铃声响起，是那种老式手机的声音。顾医生正用镊子夹着药棉沾取药品
，听到铃声动作一滞，手下意识想要摸向口袋接电话，但随即生生止住。
手上带了手套，已经消了毒，一旦接触其它物体，就会破坏无菌环境。
附近也没有护士和其他家属。只有我一人。
他看向我，轻咳一声，手上动作不停：“你能帮我拿下值班手机吗？我现在……不方便接听。麻烦你了。”
我迟疑了下，朝他走去。
他扬了扬下巴：“这边口袋，能帮我接通吗，谢谢。”
我低着头，迅速翻出手机，接通，递在他耳边。
他离得我很近，好像，是这么久以来，最近的一次。
“34床发烧了是吗？好的我处理完44床马上过去，嗯，好，谢谢。”
电话已经被护士挂断，而医生还没有处理完刀口。我握着它，不知所措。略作思考，我默默收回手，退到床尾。
顾医生仍然是迅疾地收拾好剩余用具和废弃物，朝我笑着：“今天夜班，事情有点多，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啊。”
我递还手机，强扯着嘴角：“顾医生不用客气……”
扫了眼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抚平情绪，上前为外婆掖好被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病房随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