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军》阮妹妹

8、金津（2）

　　王爷泡在桶里，闭目养神，烟雾缭绕，金津拘谨的给他擦背。
　　“你来自何处？”
　　金津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自己。
　　“奴婢来自悬河坝上的金家村。”
　　“悬河？”王爷喃喃，“悬河有好几处村落，厉兑也来自那里，厉家村。”
　　金津知道今天白天遇到的那个男人名叫厉兑，但她又想了想，嘀咕道：“不对啊，厉家村早在几年前就被屠了、、、”
　　王爷淡漠，金津只觉自己多言，赶紧闭上嘴，倒是王爷伤感，轻轻的说：“是啊，屠村了，就厉兑逃了出来，陈国人的军队，血洗了那个小村落、、、”
　　金津听说过这件事，那时候她还小，母亲还在世，听闻悬河尾的厉家村被屠了，生怕金家村也会惹来祸端，母亲便带着她去了深山躲了二十来天，直到听说陈国带兵离开了，母亲才带她下山。
　　金津心里不免难过起来，不仅是想起了离世的母亲，更是心疼那个无家可归的男人。
　　“你去厉兑营里吧，本王这里无须你伺候。”
　　金津愣愣的点了点头，跪谢一番，径直走了出去，外面篝火燃燃，正在炙烤猎物，她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男人。
　　问了好几个人，她才找得到厉兑的营帐，里面却没有点烛，一片漆黑，金津进去之后慢慢摸索，轻轻唤了好几声“大人”。
　　没有人应。
　　她便出到账外，在门口坐着。
　　过了好久，他才回来，差点踩到蜷在地上的金津。
　　“你来此作甚？”
　　金津赶紧站起来，唯唯诺诺的说：“王爷叫奴婢来伺候您。”
　　“我这里用不着你，你去他处吧。”说着就要掀开帐门入内。
　　“那，请问大人，外三营如何走？”
　　厉兑回过身来看她，借着远处的篝火，将她所有的纯净都看得一清二楚。
　　“王爷说，若大人不要奴婢，便要奴婢去外三营。”
　　瞧她这一脸无辜的模样，定是不知外三营是怎样的存在，全是乡野村夫，野蛮至极。
　　厉兑的眉头皱了一下，冷冷的说了一声：“进来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下子就妥协了，可能是金津的眼睛像极了星空，不染尘俗，他难以想象如此单纯的女孩被粗汉、、、
　　“谢谢大人。”金津带着狡黠的笑容随他进了营帐，其实这都是王爷教她的，厉兑肯定会拒绝，但只要说外三营，便会心软。
　　厉兑掌了灯，账内顿时明亮起来，金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厉兑，火光里的他，长着一张俊秀的脸，有点像书生，却是个提剑的将领。
　　“吃饭了吗？”厉兑问道。
　　金津摇了摇头。
　　厉兑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开了营帐，金津赶紧追上去，却在帐门口停下脚步，看着厉兑走向篝火。
　　这个背影，金津越发清晰起来，那年母亲带她下山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满脸炭灰的小男孩，衣服破烂不堪，倔强的爬上好高好高的果树，摘了好多果子。
　　她母亲上前问是谁家的孩子，小男孩怯生生的答：“厉家村的、、、”
　　当时金津看着这个年长自己几岁的大哥哥，把手里的半块馒头给了他，母亲不敢收留他，把篮子里最后一个馒头给了他，他当时眼圈都红了，把摘下的果子全给了金津，分别的时候，金津一直瞧着他的背影，眼圈不禁湿润了，她问母亲为什么不带大哥哥回家，母亲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人世凄苦，自身难保，如何保别人、、、还望他吉人自有天相，熬得过来、、、”
　　金津想起这桩旧事，眼泪唰唰的就落下来，瞧着厉兑拿着一只烤山鸡回来，远远地她便闻到了那个味。
　　她吃得满面油光，和着泪痕，厉兑只以为她是饿的慌了，余光又瞧见了她手臂上的守宫砂，心里莫名其妙觉得松了一口气。
　　厉兑和衣躺床，金津也小心翼翼爬了上来，像只猫一样，蜷缩在角落里，见着厉兑紧闭着眼睛，金津只以为他睡着了。
　　她痴痴傻傻看了许久，温热的液体又流了出来，哽咽道：“悬河边上的孩子，只剩下你和我了、、、”
　　悬河靠近陈国，常年不安稳，河里的水早就不清，已经好久没有农妇去河边洗衣服了，怕衣服洗不干净。
　　金津还记得悬河边上开的八角梅，紫红色的，一条河下去，别提多美观了。
　　只是这些，连梦里都难得出现了。
　　厉兑睁开双眼，看着身旁的“小猫”，小小的鼻子一片潮红，睫毛都还没干，眉尾的花似乎也沾了泪，花瓣湿漉漉的。他盖了张被子过去，转过身去，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有一年的八角梅开得极好，厉兑和村里的小伙伴沿河直上，摘了许多打算拿回家给阿娘做八角茶，经过金家村的时候遇见一个哭泣的小女孩，她父亲上山捕蛇卖钱，不幸摔下山崖，死了。
　　那时候的厉兑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便对哭泣的小女孩说父亲还会回来的，只是那个时候我们睡着了，没有见到他。
　　他摘了河边最艳的八角梅，套在小女孩头上，小女孩不再哭泣，软绵绵的道出自己的名字。
　　“小哥哥，我叫金津。”
　　“嗯，我叫厉兑，是下游厉家村的、、、”
　　那时，厉兑记住了她，可她忘了他；
　　后来，厉兑认出了她，她才记住他；
　　现在，他们都认出了彼此，却没有相认。
　　悬河的孩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