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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素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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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髎醒来时,已是未时,她好久没睡过那么长时间了。翻了个身,便看见了床头的一块小碎玉。她想,该是那个人留下的。见着这可换银两的碎玉,她却有些不开心,莫名其妙觉得心里烦闷,随手便给了旁边的姐妹天荣。
天荣的年纪在姐妹里算是年长的,丈夫瘫痪多年,儿子年幼,军妓为生赚的钱比上街乞讨还多,她攒了不少银子,打算再做两个月便不做了,带着“辛苦挣来的钱”回家和家人团聚。
“这碎玉一瞧便有些年头了,莫不是祖传的吧、、、”天荣端详着。
其他姐妹说道:“这军营里头的男人能有啥银子,整块碎玉出来也是占个便宜罢了,咱素髎生的好看,倒是那小子抹了香!”
每个人的眉尾都画着一朵花,形态差别不大,均是黑色,这是军妓的身份,是进入军营唯一的通行证。
素髎不介意的笑笑,接过天荣给的包子,慢慢吃起来,她就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男人舞刀弄枪的声音,想了想,太阳下山之后,天黑了,那个男人还会来吗?
仿佛身体还有他的温度,黑夜里的两副躯体,就像漫天风雪里相互取暖的二人,她摸出他后背刀剑留下的伤痕,他该也记住了她的味道吧?
可是,夜幕降临,漫漫长夜,均是没有他。
素髎的心里就像雪夜里起了一阵风,先是猝不及防一哆嗦,然后就习惯了,一个又一个男人,一个又一个晚上,原来只有她记住了那场微不足道的男女之事。
素髎的日子没什么变化,倒是天荣,日日夜夜数着回家的日子,素髎瞧着心里也替她开心,便从锦盒里拿出了一块价格不菲的玉佩,送给了天荣。
“素髎,咱姐妹里数你见着高官多,哪像我人老珠黄,招待的都是虾兵蟹将,得的也只是细细的碎银、、、”
“你且拿去,当我赠予你儿子的见面礼,还望、、、他不要嫌弃、、、”素髎说的小声,天荣听得心里也是难受,拍了拍素髎的背部,轻轻说道:“崽子若是嫌弃,看我不打断他狗腿!哈哈哈、、、”
本是强颜欢笑,却带着深入人心的温暖,这世上,终归还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才能感同身受,于她们而言,只有眉尾有花的女人才是“姐妹”。
“素髎,你不为自己打算吗?”
她摇了摇头,带着微微的笑容,又摇了摇头,“只管呼吸,哪有打算,我们、、、配吗?”
天荣不再说话,将玉佩好生放好,轻轻抱了抱瘦削的素髎。
就在素髎即将忘记傅阳的时候,他出现了。似乎跑了好远好远的路,气喘吁吁的,脸上满是汗渍和潮红,将抹额都浸透了。
“素髎,我、、、你还记得我吗?我、、、”
素髎挑了挑眉,此时还未到夜晚,他这般贸然闯入,还真是莽撞,“军爷想说什么?”
傅阳大口呼吸,瞧着身边渐渐围上来一些衣不蔽体的女人,越来越急促,拳头握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便要落荒而逃。
“我!”傅阳拘谨极了,快速说道,“此时军中做息,我无事,瞧着不远有处好风景,你可愿随我去看看?”
天荣等一众姐妹都笑了,大家都笑道:“瞧这二愣子,该不是第一次与女人接触,身体那样紧张作甚哟,咱们素髎又不会吃了你、、、”
素髎掩面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傅阳,眼神急切,却是紧张,拘谨得不得了,仿佛用尽了生平最大的勇气,来约素髎。
是天荣把素髎推向傅阳怀里的,素髎始终笑不拢嘴,傅阳接过她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似乎是逃离案发现场,急急忙忙的,又把一众姐妹逗乐了,天荣瞧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笑着笑着,眼圈却湿润了。
“你要带我去何处?”被他牵着,踏出一个又一个足印,素髎的心里好像也长了脚,跟着他不停地奔跑。
“快到了,你看!”
素髎停下脚步,原来是一片狗尾巴草,像极了一条又一条毛毛虫,傅阳显然很开心,摘了几根,在手里不停摆弄,不久就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素髎接过,觉得甚是可爱,也觉得很出奇,她见过彩纸折兔,也见过丝绢成兔,唯独不知道狗尾巴草也可以编织成兔。
“好看吗?”
“、、、好看,你好厉害呀!”
素髎抬起头来,看着脸颊微红的傅阳害羞的抓耳挠腮起来,于是踮起脚来,亲了他的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般去摘狗尾巴草,留下呆若木鸡的傅阳越发脸红起来。
“你可不可以再给我编几个?”素髎眉开眼笑道,眉尾的花也跟着灵动起来。
傅阳接过素髎手里的狗尾巴草,坐了下来,认认真真的编,素髎坐在他身边,挨得他很近,傅阳起初不适应,身体蹦的直直的,素髎笑在心里,转为趴在他的肩膀,轻轻在他耳边说道:“你为我编一只兔子,我就吻你一下,好不好?”
傅阳不敢说话,素髎瞧着他红艳欲滴的耳垂,带着笑轻轻含了去,一只“小兔”出现后,素髎果真亲了傅阳一口,傅阳明明带着显而易见的微笑,却红透了脸。
落日余晖打在二人身上,素髎觉得许久没被阳光这样照耀过了,即使是夕阳,也炽热。
月亮升上来时,傅阳还在折兔子,他的嘴早就被素髎吻得红肿了,依旧乐此不疲。
“天黑了,我们、、、该回去了、、、”素髎轻轻的说。
傅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拉住就要起身的素髎,小声的说:“可不可以、、、不要回去?我不喜欢你在那里、、、”
素髎又怎会喜欢呢?
她坐在傅阳大腿上,任由清冷的月光不停挑拨情欲,一件一件的脱下傅阳的衣服,再一次把自己毫无保留给了他。
“傅阳,我没有忘记你、、、”我一直在等你。
最后一句,她没有勇气说出来,风清月明的他,她一个肮脏透顶的女人,如何配?
“素髎,以后你都是我的好不好?我、我不想别的男人、、、”
素髎赶紧堵住他的嘴巴,她心里怕,心里自卑,愣是没有勇气听下去。
“好,我答应你。”
月色清凉,狗尾巴草从里,两副躯体不断缠绵,旁边的“小兔子”安静带着,披上了月亮的颜色。终是黑夜,瞧不清眉尾的花,却看得见他那抹额,蓝色的,发出幽幽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