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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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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回到公主府,将谢初无交给棠禾和青芜后,云止带着青竹又折身返回,朝客馆的方向而去。
“你真看仔细了?”云止拎着青竹,两人一同趴在了客馆的墙头。
方才匆匆一瞥,青竹本是十分确定的,可过了这一会儿,又被云止质疑的声音一问,他又没信心起来,“应该……应该没看错。”
云止听出他话里的犹豫,没再多问。
护送的禁军已经回宫了,客馆内十分安静,只有照例巡逻的守卫提着灯笼走过。
云止仔细观察了一阵,大致摸清守卫布局,心中有了数,拎着青竹悄声落在墙内,转头示意人紧跟着自己。
客馆专门招待外国使臣,并无他人入住,云止很快摸到了多驭使团的所在。
正屋内亮着灯,有隐约的交谈声传来,云止隐在回廊暗处,身侧是一扇半开的窗户,她悄无声息,示意青竹闭气,两人一同窥向屋内。
屋内两人正在交谈,一人是多驭大王子胡勒根,另一人白袍黑发,倒是大燕人的长相。
而那人的怀中,的确抱着一只黑猫。
那猫似乎察觉到他们,从那人怀中跳出,冲着他们的方向,软软叫了一声。
正对着黑猫,青竹清楚看到,它的眼睛是褐色的,且它有一侧的胡子明显缺了几根,正是在府中贪玩时,凑到火烛中不小心烧掉的。
两人回府后,将此事告知了谢初无。
谢初无听罢,沉吟一番。
多驭……
据殿下所查,小白是毒童子用来加速自己毒发的,毒童子一死,小白也不知所踪,而如今却出现在多驭人身边。若多驭大王子便是毒童子幕后之人,便是给他下毒的主使人。
还有今日在宫宴上他挑衅的举动。
看似胡勒根十分针对谢初无,前脚想置他于死地,后脚又当众羞辱。若说他俩无仇无怨,怕是不能够。
可谢初无仔细回想,自己的身份,似乎还够不上多驭的王子如此忌惮。
可殿下就不同了……
现在的谢初无,在世人的眼中,恐怕最先想到的身份,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而是长公主府的驸马。
太后那时召他入宫,曾给他扣上“祸水”的帽子,道殿下自小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扰,只有他,屡次打乱殿下的从容,引得对殿下寄予厚望的太后不满,对他略施惩戒,命他安分守己。
那时谢初无还不解,自认身无长处,没有哪里值得殿下过分挂念,太后娘娘定是多虑了。
但这几月的相处,谢初无给殿下添了如此许多麻烦,可殿下始终不曾对他有过一句不满。
殿下待他种种,温柔比之前世更甚,常常让谢初无错觉,她是真的爱上自己了,自己就是她的软肋,是龙之逆鳞。
想到这里,谢初无思绪一顿。
若他所遭遇的这些事,其实是冲着殿下来的呢?!
谢初无内心不由得不安起来。
北境战争结束不久,多驭与大燕刚休养生息两年。两国已订立盟约,百年交好,多驭这般作为,又是何意……
谢初无许久不言语,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青竹一阵心慌,上前轻抚谢初无背脊,着急唤他:“少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谢初无轻轻摇头,勉强定下心神,“没事,许是方才宫宴上吃多了,有些积食。”
青竹还未接话,就听门口传来长公主的声音:“总共也没吃几样东西,哪里就积食了?”
听见她的声音,谢初无面上露出一个浅笑:“殿下回来了。”
唐知白见谢初无脸色不对,走到人身边,弯腰小声问:“怎么脸色这么差,可是这里不舒服?”
感受到唐知白在自己腰侧轻按的手,谢初无身子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下午闹的时间长,他身上的确有些酸痛,但也无碍,不是殿下提起,他都不曾过多注意到。
“不是。”谢初无小声回她,推开腰上的手,拉唐知白同自己一起坐下。
一直候着的云止也把客馆的事告知了唐知白。
谢初无垂下头,没做反应,云止本就是殿下的人,这事儿不可能瞒住殿下。
唐知白手暖,包着谢初无抱着暖炉也捂不热的双手,轻轻揉搓着。
听了云止的话,唐知白点头,沉默片刻后吩咐云止顺着多驭这条线继续查下去。
谢初无忍不住问:“殿下,若真是多驭做的,你打算怎么办?”
谢初无看不到,唐知白眼中晦暗不明,仿佛酝酿着未知的风暴,凤眸眯起,像猛兽看见猎物时露出的危险眼神,可只是一瞬,又恢复平静。
“无论是谁,我定会让他痛不欲生。”
谢初无抿唇,刻意放软声音,反握住唐知白的十指,“殿下,我没事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若是查出了什么,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冲动,多驭与大燕刚订立盟约,以国事为重,好吗?”
唐知白却避开他的问题,问他饿不饿,要不要让厨房再做些点心。
谢初无摇头,夜已深了,两人洗漱一番,熄了灯。
谢初无闭着双眼,心中却无甚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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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馆内。
黑猫软软冲着胡勒根叫唤。
胡勒根伸手一把捞起它,大手胡乱顺着猫毛,不一会儿便把黑猫撸得毛发炸起,口中发出不满的哼叫,从他身上蹦走,转而投入另一人的怀抱。
便是云止与青竹所见的白袍黑发人。
胡勒根大咧咧坐下,冲身侧之人道:“庆吉,你说的不错,这位大燕的玉面战神果真是个情种,护她的男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不过她那男人长得真是不错,就是被你的药搞成那副样子,病歪歪的,在床上也不知道满不满足得了他媳妇儿!哈哈哈!”
被他叫庆吉的男人怀里抱着猫,低眉顺眼,对胡勒根的粗言粗语见怪不怪,“是毒童子的药。”
胡勒根一摆手:“毒童子都不知道去哪投胎了,既是你的注意,就是你的功劳,管他谁的药!”
庆吉顺从道:“是,大王子睿智。”
那药十分霸道,要解了它的毒性,若没有解药,按照寻常大夫的思路,便只有强冲经脉,保住性命。此后人也便坏了根基,终身不得康健。
几年前,胡勒根作为多驭军的主将,与大燕主将昭阳长公主合击敌军,亲眼见识了此人战场上无可匹敌的一面,以及她亲手训练的铁骑军队,昭平军。
那时他便知道,这个人会是多驭将来攻破大燕的最大阻碍。
两年前,胡勒根曾表达过求娶大燕长公主的意愿,意料之中被回绝。不能收为己用,胡勒根只能除掉她。
可这人武力高强,胡勒根自认不敌,若要下毒,近她的身都难。
还好天助多驭,叫这刀枪不入的煞神有了弱点,一个没什么头脑也没什么武功的驸马,轻易便能触动她的情绪。给他下了霸道的毒药,既激怒了唐知白,又叫她损耗了内力,短时间不能补回。
待唐知白查到胡勒根便是给驸马下毒之人,她定不会让胡勒根活着离开大燕。
收回心神,胡勒根看向庆吉。
只见原本清瘦斯文的庆吉一点点变化,手臂变得粗壮,体格瞬间变换,转眼便与胡勒根一般身形。
胡勒根不由赞叹:“庆吉,你的易容术真是毫无破绽,像你这么有本事的人,我都有点不想让你死了。”
庆吉声音平静,开口与胡勒根声线别无二致:“为大王子效力,庆吉虽死犹荣。”
胡勒根抚掌大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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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心神不定,好不容易入睡,谢初无却又陷入梦魇之中。
谢初无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梦境,做了太多次前世的梦,他已经熟悉这种感觉了。
不过这次有些不同,他没有回到公主府那颗桃花树下,甚至不在公主府中。
这让他无端松了口气,不用再经历一次锥心之痛。
谢初无打量四周,玉刻金漆,金碧辉煌。
他这是,在皇宫里?
“砰!”谢初无面前的屏风后,传出了声响。
一个谢初无有些印象的声音从中响起,“你疯了?”
说话的人压低了嗓子,但其中的惊慌掩饰不住。
谢初无有些好奇,他的身体似乎没有实体,轻飘飘的,就绕过了屏风,然后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竟是刘贵妃与她所出的二皇子。谢初无隐约记得,嘉元帝走后,便是传位给了二皇子。
地上躺着一只碎裂的瓷杯,看样子,应该是刘贵妃扔的,刚刚也是她在说话。
谢初无就在两人面前,可两人似乎没有受到影响,自顾自对峙着。
二皇子上前搀扶似乎有些站不住的母妃,将人扶到榻上,低声道:“母妃放心,我养的都是忠心不二的死士,此事绝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死士?
听到这个词,原本百无聊赖的谢初无瞬间顿住,双眼盯着二皇子。
“真的么?万一皇上追究,定要彻查此事,那可如何是好?”刘贵妃身子身体前倾,死死攥着儿子的胳膊,还是没有放下心来。
二皇子却一直很镇定,“母妃不必担心,父皇前些年四处打仗坏了身体,最近年纪渐长,越发体力不济,朝事都交给大臣了,整日求仙问丹的,早不管这些了。就算父皇真查到了,如今只有他老人家只剩我这一个儿子了,孰轻孰重,他老人家会明白的。”
刘贵妃听罢,大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心了。随后又想到什么,问道:“长公主那位驸马,他可亲眼看见了一切,可会对我儿不利?”
二皇子不以为意:“他不算什么,若不是要稳住谢老丞相,他现在也已经去了。”
“听说他与皇姐情谊甚笃,是个情种,我特意吩咐了死士,若不小心落到他手里,便告诉他,他们的目标本该是他,皇姐是为了救他而死的。”
“母妃你说,他那么钟情皇姐,是会继续头脑清楚地查下去,还是先一步就疯掉了呢?”
谢初无听着这些话语,不可置信般往后踉跄了几步,心口被人挖空似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就说。
他就说自己明明没有什么仇家,缘何会招来胆敢在长公主府行刺的死士。
他就说为何这样一场刺杀,倾尽皇室之力最后居然什么也没有查到,最后不了了之。
谢初无想要流泪,可他的眼眶干涩得不成样子,一滴泪也挤不出来,只突兀地泛着刺目的红色。
他的殿下,温润端方,才智过人,身为女儿却丝毫不逊色男子,前世的她虽没有上过战场,可文采卓绝,朝野皆誉,在朝堂上颇具威望。
太后偏疼长公主,曾戏言昭阳若为男儿身,可当太子之位。
嘉元帝也宠爱她,赐封长公主,让她入朝听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谢初无被剥离出梦境,喉头一梗,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惊醒了身旁本就浅眠之人。
殿下穿着月白色寝衣,被他的血染上,洇出一片赤红。
谢初无轻声喘息着,伸手去擦,哑声道:“殿下,对不起,弄脏你的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