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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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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头次出现咳血症状之后,谢初无的病情急转直下,毒发迅猛,不出两日,谢初无便已经整个人昏迷不醒了。
这是谢初无不省人事的第三天。
“经脉滞涩,淤血不化,唉。”谢初无床边,陆太医扶着自己的胡子,不禁摇头,长吁短叹。
谢家小少爷身中之毒他也闻所未闻,本想症状尚未严重,可以有时日钻研,没想到这毒初时症状轻微,没几日却急剧恶化,情势急转直下,叫太医院众人猝不及防。
一向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谢丞相见陆太医这般,脚下步子都有些不稳,身子一颤,要不是小厮扶着,怕是要摔上一跤。
“陆太医,你给句准话,我这不争气的小子,究竟还能不能治好,啊?”谢丞相在朝中深受皇帝敬重,位高权重,几时这般颤巍巍讲过话。
陆太医收回把脉的手,青竹帮谢初无拉下袖子,遮住他越发纤细的手腕,把他的手重新塞回被窝。
面对几日下来越发憔悴的谢丞相,陆太医虽不忍,却还是据实已告:“谢丞相,谢小少爷身中之毒已彻底发作,此毒症状我太医院实在未曾听闻过,现下拿不出解毒之法。刚刚观小少爷脉象,我倒是有一险计或可一用,只是……”
听到有办法可以救谢初无,谢丞相瞪大眼睛,见陆太医犹豫,急切追问:“只是什么?”
陆太医还是选择说出来让谢丞相抉择:“只是此法虽可解此症,却可能带来不可逆转的后果。”
陆太医说得方法,不是以药解毒,亦不是以毒攻毒,而是寻一内力强劲之人,为谢初无疏导淤血,强行冲开经脉,是实实在在的霸道之法。
谢初无淤血集聚之速度实在凶险,马上便会彻底浸入肺腑,回天乏术。眼下谢初无情势危急,温和之法已来不及,唯有强硬冲散淤血,破开凝滞的经脉,人才有的活。不然任由他体内淤血以这几日的速度蔓延下去,那人恐怕都撑不过今日。
可此法亦凶险,谢初无身子弱,受不受得住这霸道之法尚且不论,即便谢初无受住了强冲经脉的痛楚,这种法子终究不是万全,稍有不慎,轻则残疾,重则寿元大损。
且治好之后谢小少爷的体质会比现在更差,需常年服用药物保持精力,稍有见风都可能病倒。
想到谢丞相家世代肱骨,而谢小少爷往后怕是无缘仕途……
陆太医叹息不断。
听完陆太医一席话,决定权到了谢丞相手里。
反复确认过再无他法后,谢丞相不得不做出决定。谢初无的身子不允许他多做他想。
谢丞相闭了闭眼,努力稳住身形,看了一眼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小儿子,终究只能搏一把。
可谢离丞与江文石此刻奉皇命外出未归,云止姑娘追查凶手也未归,府里还去哪处寻内力高深之人?
“我来。”谢丞相正发愁之际,门口有人推门而入,朗声道。
来人正是本该在南部边陲的长公主!
屋内众人见到她纷纷欲跪行礼,唐知白手一抬,止了众人动作。
而唐知白之后,云止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也进了门。待看清被绑之人,众人面露惊诧,那人分明一副孩童模样!
众人还疑惑不解时,青竹跳了出来,一把揪住地上蜷缩着的人的衣角,红着眼咬牙切齿道:“是你!就是你给少爷下的毒!快交出解药!”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那日夜袭谢初无的诡异之人。
地上人脸上已然被打得鼻青脸肿,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射向床榻,瞧见榻上之人气息微弱的模样,他大笑一声:“还没死啊?命可真硬。我毒童子的毒,向来只有毒药没有解药,没死也快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掌风袭来,毒童子脸色一绿,一大口黑血吐了出来,再没力气开口。
唐知白瞥都没瞥毒童子一眼,收回左手,让云止把毒童子带下去,自己径直朝里走去。
床上谢初无仍然无知无觉地睡着,月余未见,脸颊都消瘦不少,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唐知白单手抚上安静躺着的人的侧脸,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谢丞相这会儿顾不上礼数,冲到长公主面前急切道:“长公主,刚才那就是害我儿中毒之人?长公主可有问出解毒之法?”
唐知白沉默片刻,随后道:“他身上没有解药。”
唐知白抓到人后,已经用过各种手段逼问,那毒童子本想咬破齿尖毒药自杀,被识破,自杀未果后熬过种种酷刑,人已然是强弩之末,嘴里却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此药无解。
毒童子向来独来独往,他的老巢也被唐知白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时间紧急,唐知白没空再往下查,只能先回来。
陆太医的那番话唐知白听到了,她探上谢初无的手腕,体内内息狂乱,经脉滞涩,这症状与练武之人走火入魔时的状态非常相像。
若不加以疏导,后果不堪设想。
唐知白凤眸微转,看向陆太医,沉声道:“陆太医,事不宜迟,按你说的法子,开始准备吧。”
唐知白自小入山随武林上赫赫有名的长源道人修习,她内力深厚,由她来帮谢初无疏导,再合适不过了。陆太医答应一声,写了一张护心脉的方子,让人去煎。
药煎好后,喂谢初无喝下去。陆太医最后探了一次谢初无脉象,确认无误后,便请其余人暂时出去。
谢丞相出去之前,郑重地朝长公主抱拳躬身,开口时声音像瞬间苍老了十几岁:“长公主殿下,拜托您了。”
唐知白点头:“谢丞相放心。”
众人走后,屋内空了下来。
陆太医道:“长公主殿下,待会儿还要请您全程配合老臣,若中途有不妥之处,一定随时告知老臣。”
唐知白扶起谢初无,让谢初无坐到床中间,自己在他身后坐下,双手成掌状附于其后,随着陆太医的指点开始往掌心注入内力,缓缓朝谢初无体内送去。刚开始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可到某一处,内力游走凝滞下来,按陆太医说得,那便是要冲开的地方了。此时便要加力,一遍遍冲刷那处经脉,直到畅通无阻。
而谢初无身上这样要冲开的地方,远远不止一处。
谢初无一开始昏睡着无知无觉,中途开始眉间紧皱,冷汗不断,全身由于剧痛抖动不止,甚至猛地吐了好几口血出来。唐知白见状凌厉的眼神扫过陆太医,陆太医拿手帕擦去谢初无唇边的血迹,反而欣慰笑道:“长公主莫慌,淤血就是要这样吐出来,比积在体内要好!”
开始时谢初无吐出的血还有些不正常的发黑,到后面时,慢慢恢复到正常的红色。
临近结束时,唐知白面色已是苍白如纸,手却纹丝不动。这时,谢初无眼鼻处突然大出血,陆太医大骇,忙叫停唐知白,一手迅速摸上谢初无手腕,另一手抓起早早备好的还魂丹塞进谢初无口中,一抬谢初无下巴,逼他咽下去。陆太医准备充分,金针入穴,止住了谢初无流血的关窍。
强冲之法只可一气呵成,断了不可再次强冲,那只会让人加速毙命。
好在谢初无是在最后关头才出岔子,他身上大部分经脉都已经疏通,剩下的一点已不影响性命,慢慢用温补之法也能调养。
陆太医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汗,看唐知白一张脸煞白,知她耗损巨大,劝她赶紧休息。
陆太医看过谢初无脉象,经脉情况比他预想得要好上太多。这全靠长公主冲经脉过程中的耐心,宁可多耗费些内力与时间,也没有直接蛮横地破开滞涩之处,最大程度地保护了谢初无的经脉。
内力如此消耗,再武功高强的人也扛不住,若是换了旁人,也无法对他人如此慷慨相助。陆太医望着床上的两人,感叹长公主与驸马实乃情谊深厚。
从谢丞相退出里屋到外堂已然过了半天一夜。
直至第二日清晨,屋内的房门才终于被打开。
青竹扶着谢丞相,两人也都一夜未睡,一心牵挂谢初无,见了出来的陆太医,急忙询问情况如何。
陆太医捋着胡子安抚二人:“还算顺利,谢小少爷性命已然无忧,至于其他,还要等谢小少爷醒来才知。”
陆太医给谢初无吃了镇痛的药丸,又喂了副安神的汤药,让他好好歇歇,不必急着醒来。
唐知白一副要硬撑着等谢初无醒来的模样,看得医者仁心的陆太医一阵不满。于是趁着这会儿治谢初无有功,他又拿出一颗药丸,骗唐知白是补充气血的,把唐知白也放倒睡觉了,最后功成身退地出了门。
谢丞相终于放下了一大半的心,活着就好。
然后看了一眼里屋,吩咐下人们好生伺候着,便回了自己院子。年纪大了,熬了一夜精力已然有些不济。
青竹更是喜极而泣,急忙跑进去看谢初无,见他家少爷跟长公主两人一同睡在颇有些狼藉的床上,又赶紧叫了丫鬟进来轻手轻脚地收拾,把两人移到旁边的贵妃榻上,等收拾好床铺,铺了新的床具,才又把两人安置回去。
中途这般挪动,两人也都没醒,因为药效的作用,沉沉睡着。
青竹这回很是细心,见两人一个衣服上沾了血,一个还穿着汗湿的衣裳。忙去少爷衣柜里找了两套新制的中衣,叫了丫鬟给长公主换衣裳,自己给谢初无换上。
忙活完,青竹退出里屋,在外间坐下,时刻留意着里面的动静。不过他毕竟也是心惊胆战了一宿,这会儿心神放松下来,没撑多久,便昏昏欲睡地趴在了桌上。
午时青竹醒来,里屋静悄悄的,两人还睡着。青竹想着先去准备午饭备着,主子们醒了随时可以用饭,他转身时望着未关严的窗户,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疑问:那只小黑猫好像从昨日起便没见着了。
青竹想着少爷那么喜欢,有空还是去寻上一寻,免得到时少爷醒来找不着猫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