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请君入瓮q

6、第 6 章

　　“不用客气啊，邻居之间相互帮助有什么好害羞的。”
　　这句话任谁说都挺正经，偏偏穆北人语气带着些调笑，夏时忽然脸色一红。
　　最后他还是自顾自逃进家门，把那两个陌生世界给了他一些暖的人隔在门外，自己在家随便煮了袋泡面吃。
　　夏晚的电话又打来了，夏时过去接通，夏晚声音略带哭腔：“哥，奶奶……”
　　“什，什么，奶奶怎么了。”
　　“奶奶刚才在家摔倒了，现在还叫不醒，嘴里都是白沫。”
　　“……救心丸在奶奶抽屉里兜里找找，别紧张。姑姑呢？”
　　“姑姑出去买菜了。”夏晚的声音离电话远了，有些听不清。
　　夏时攥着电话的手轻微颤抖，如同抚过六月的晚风一般轻。
　　他的心此时悬在天上，天上一个龇牙咧嘴的怪物直愣愣看着他，看的他心里发毛。
　　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打过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怎么过的，没有流泪，就那么站着，浑身发冷，胃里没有翻江倒海，倒像是一艘小船缓缓荡阿荡，荡的人想吐。
　　“哥，没事了，奶奶自己又醒了。”
　　“好。”他说，然后两边都没话了：“好。”他又说。
　　正巧着，门咚咚咚响起来，他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是穆可可一张可爱的笑脸，穆北人和他打招呼：“以后就是邻居了，自己做的饭，给你拿点过来。”
　　他提了提手里的饭盒，穆可可手里拿着杯果汁：“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我最喜欢的芒果味的果汁儿，哥哥你喝。”
　　夏时此时心情，好像过了十八个世纪。他勉强扯着脸笑笑，然后把那两个人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低头说了句谢谢。
　　“怎么了？”穆北人又多嘴地问，他一问，穆可可就看他，仔仔细细看。
　　“我，有点头晕呢。你们先走吧，等我有时间了，就去回礼。”
　　穆北人笑了：“这一屋子垃圾食品的味道，你还是赶紧坐下尝尝我的手艺吧。”
　　说完自顾自进屋，把东西放下，把便当盒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来。
　　夏时面无表情地看着，甚至说有些局促，他此时此刻，不想吃饭。
　　然后看着那两个人期待的眼神。
　　他疲惫地走到椅子附近坐下，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现在吃不下，我，我家里奶奶刚刚出事了。”
　　他抬头看着两个人，努力形容：“就是，呃，你知道吗，就是晕倒，口吐白沫，家里只有她和我弟在。”
　　穆北人和穆可可大脸看小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是过了一会儿，穆北人拉起穆可可的手，然后拍拍夏时的肩：“那，你节哀，我们先走了。”
　　“嗯。”夏时的表情更暗淡了，原来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就算是好心人，也只能扒着自己的肩说几句安慰的话，任何人，对一个心死的人说生活的美都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
　　就像他，明明期待的更多，也只能接受这是个陌生人，你期待的温暖，这世界上也许没有人给得起。
　　穆北人拉着穆可可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然后蹲下来，仔仔细细对穆可可说：“可可啊，这个哥哥好可怜啊，我们把他接到我们家，给你辅导作业好吗？”
　　穆北人经营一家花店，穆可可有时候自己一个孩子在家，因为穆北人和家里闹掰了，穆可可自小也没有爷爷奶奶照看。
　　穆可可的妈妈养到他三岁，穆可可身上发现肿瘤，他妈妈时间太忙，只能又把穆可可丢给爸爸。
　　穆北人为了穆可可，几乎把烟戒掉了。
　　穆可可的复发率是百分之七十，可是谁说过天上没有神明呢。
　　如果双手合紧，闭目祈祷，也许，就会有好的结果呢。
　　俩大老爷们在家实在无聊，他想穆可可交朋友，想穆可可开心一点。
　　万一真的走了，也少一点遗憾。
　　“姑姑会教我作业。”穆可可城诚实地说。
　　“姑姑教的肯定没有他教的好啊，你说，你想想，姑姑挂过很多科，脑子能有多好使？”
　　也不是特别的意思，就是这个孩子没有爸妈，一个人带着弟弟过，在社会上被摧残久了。
　　穆北人觉得奇怪，自己还能有这么善良的一面。
　　他开始留意着多做点饭给楼下送过去。
　　穆可可从小懂事，三岁前是妈妈带他，把他接过来之后，奶奶叮嘱他说不要说妈妈的名字，穆可可除了有次高烧难受，瑟缩着在穆北人怀里喊了句妈，再也没有说起过。
　　和穆可可吃好饭，穆北人正在看电影，看了很久，脑子里始终漂浮着一个夏时，他阴暗地说：“我奶奶晕倒了。”
　　阴暗，就像长久活在沼泽地里的癞蛤蟆那样的感觉，似乎长了霉，走到哪，那种落魄的气味飘到哪。
　　怪不得那天那几个小孩欺负他。
　　等穆可可睡着了，他抽空去了楼下，轻轻敲门。
　　没等多久，打开了。
　　夏时穿了件白背心，一件咖色短裤。脸色苍白，看着像是要睡了。
　　“嗯，没什么事，就是来问问。”夏时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也不说话，穆北人觉得还挺尴尬的。
　　“行。”夏时说。
　　“那个，你奶奶好点了吗？”
　　“好了，她检查去了。”
　　“哦。你要是害怕，就来我们楼上睡。”穆北人说，觉得夏时这人可真是可怜的很。
　　“嗯，还有别的事吗？”夏时问，抬起眼皮，凤眼微微挑起来，真是个精致的小伙子。
　　“所以你去吗？”穆北人觉得自己快社恐了，在这孩子面前。
　　“嗯？去哪？”夏时问，然后才想起来，穆北人是来安慰自己，问问自己怕不怕，要不要去他家过夜。
　　“不去了，我自己可以。”夏时说，然后又静静看着他。
　　穆北人忙说：“那好，没事的话我就走了。有事记得来找我，我就住楼上。”
　　“嗯。”夏时说，还没等穆北人转身，门就被关上了。
　　他转过身，靠在门上，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阵阵凉意。窗户开着，这个小区外种着棵参天的大树，夏时总喜欢开着窗户，听外面静谧处的鸟叫虫鸣。
　　不管怎么说，心里还是很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