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请君入瓮q

4、第 4 章

　　这个价钱还可以，夏时转念一想，这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算了吧，三百太多了，我怕。”
　　“怕什么？”男人问他，他低了低头，答：“我怕我才疏学浅，配不上。”
　　“小孩儿，前几天我见过你一次，你们家搬家，都是你自己动手，我都没看见你爸妈，你爸妈呢？”穆北人不是不会说话聊天，是觉得这个孩子他喜欢，没必要隐瞒。
　　夏时的心尖上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因为他太过于墨迹，车上的小孩都开始抱起手机耍了。
　　夏时听到消消乐的声音。这个游戏他弟弟也爱玩，他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这样都消除游戏能让那傻孩子玩上一整天乐此不疲的。
　　“然后呢，我在你上楼的时候很不要脸地跟司机师傅打听了一下，哇，这小孩才十五岁，一个人带弟弟上学，新闻才会报道这样的坚强事迹吧。”
　　夏时听到这个，手心紧了紧，他从来没有觉得，被穷困逼到无路可走，笑着面对残忍的生活的这样的例子值得报道，每次看见类似的新闻，他都觉得好像在说自己，自己把伤口揭露给大家看，虽然会获得善良的人的疼爱，但是他觉得耻。
　　一个风华正茂的男孩子，家里穷的只能靠初三的他外出打工凑学费。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已经约好一份工作了，谢谢。”
　　夏时没等穆北人再开口，一溜跑了，穆北人看看座位后面的小人：“穆晗晗，你咋还在这玩游戏呢，咱们都要迟到了大哥。”
　　穆晗晗这个班的艾老师特别凶，对不守信用的小朋友就没一个笑的，他慌了神，软嘟嘟的下唇把上唇包起来，鼓了个小包子脸，眼睛耷拉着，看着就是个小的穆北人翻版。
　　穆北人被他萌笑了，指指手机左上角的时间：“下次啊，记得看点，提醒老爸，老爸这个人就是靠不住哇。”
　　“嗯。”穆晗晗郑重其事地嗯了下，然后剥出一颗巧克力球，递到穆北人嘴边，小手碰到穆北人唇边的胡须，被电刺一样挣了下，还是认认真真地给喂到嘴里了。
　　穆北人嚼着巧克力，看他的小脸，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爸比，好不好吃哇，等以后仔给你建一个那么大的巧克力厂，都给你吃好不好哇。”穆晗晗的手往两边张开，大概比划了足球场那样宽广的长度，他才满意地看着穆北人。
　　“真的吗，那爸比好幸福啊。”穆北人这才想起刚刚时间都要晚了，在迟与不迟的边缘徘徊，马上快马加鞭地往学校开：“仔，抱紧我啊，围巾围围好，昂。”
　　“yes，sir。”穆北人听到身后儿子稚嫩的声音和肉乎乎的小手球扒着他的衣服，就觉得这一天真的不白过，这辈子都不白活了。
　　到了学校，老师果然已经面无表情，如松杨般挺拔地矗立在教室门口了，穆北人请罪，顺便把老师叫出去单独说话，回头给儿子做鬼脸：“爸爸搞定她。”
　　小孩子就是傻乎乎的，觉得爸爸是天那样大，就算怪兽来了没有奥特曼也没有关系，有爸爸就行。
　　艾老师刚要开口，看见穆晗晗同学的爸爸那么英挺一个人现在求好似的看着他，就tm像男朋友做错事了哄女朋友那样，她哪里受得住，强装镇定，强迫不让自己脸红心跳。
　　穆北人求和似的笑了笑，然后清了清嗓子，说：“老师啊，穆晗晗同学呢，他和其他的小朋友有点不同，他是得过病的小朋友，他的药我给放书包最外面的拉链里了，然后。”他快速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工整的纸：“这个，这个是用法和用量，希望老师你多照顾照顾他，然后呢，他和其他的小朋友发生矛盾要赶快制止他，劳烦您打电话叫我过来，我怕他给你们添麻烦，他不好哄，他哭了只要爸爸。”
　　“嗯。”女老师若有所思地嗯了嗯，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和看不懂的药名隐隐约约觉得不是什么小的病，一想到这个，她回头撇了眼正在朝这边观望的穆晗晗，穆晗晗看见老师在看他，嗖地把头就扭过去了。
　　女老师看着，穆北人在旁边等她，等女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放心吧，我的责任，我会的。”
　　穆北人才笑起来，他笑起来是有鱼尾纹的，这些小小的纹路花似的绣在他脸上，告诉别人这个男人经历了些世事，骗不得也不好骗。
　　那个少年，他为什么会关注。穆晗晗两岁查出白血病之前，他也很少管他，把穆晗晗扔在奶奶家，那小孩不但没有认生，还一看见他就羞涩地盯着他，那种渴望的眼神，他觉得他是修了福分才修到的。
　　本来这孩子不是和爱的人生下来的，就没有那么多的疼，但孩子乖的要命。
　　穆晗晗今年五岁，患病三年，现在正处在观察期，如果继续发烧就要赶紧去医院复查，这孩子也危险了。
　　同病房的他见过一个时日无多的小孩，眼神黑漆漆的，不怎么动，有时候就用那双眼睛看着爸爸妈妈。
　　他笑了笑，有的本来就不多了，人生海海，寸步难行。
　　什么都抓不住够不到，活了三十年还是孤零零。
　　做人算是失败了吧。
　　夏时在小餐馆洗盘子，老板人似乎还好，做完回家，夏晚掐着点打来电话。
　　“哥，哥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他只当那边的小孩在逗人耍。
　　“我看见个女生的号码，今天，就今天我回来之后，奶奶不在家，我看见个拆封的信封，上面有一串电话号码，寄件人写着温荣华，那不是妈妈的名字吗？”
　　夏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低眸，眼里温热地涌动着热气，蒸腾着他的脑袋。
　　“奶奶说妈不要咱们了，就别缠着她了，她要是还想，早就回来看看了，不许打那个电话，听到了吗夏晚。”
　　“……嗯，可是我想妈妈，她做饭可好吃了。”
　　“我做饭不好吃吗？”夏时问：“妈妈离开爸爸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了，你不能用自己当筹码去换妈妈回来，她肯定也想你，不回来肯定是因为不得已。”
　　那边没说话，电话挂断了。
　　夏晚有时候爱哭，和自己一样，又内向又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