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小姐》爱喝粥的稀饭

15、第十五章：英武的曹百灵（下）

　　曹百灵受伤了，左手骨折，被木板石膏和绷带固定成一个三角形，像僵硬着的鸭子的翅膀，不过也是只美丽的鸭子，依旧嗓音甜美，笑靥如花。曹百灵和曹父对外都统一口径，说是骑自行车摔了，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内情——那是打架打折的。
　　这桩消息是安妮小姐从江湖百晓生那里获得的，在上回的校园暴力事件发生后，曹百灵就格外的关注闷葫芦，果然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这次曹百灵什么话也没说，冲上去就和他们打了一架，结果就是左手骨折，还差点被德育处的人逮着。不过闷葫芦倒是被她保护得很好，没有受伤。
　　——曹百灵……打架？
　　安妮小姐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看着曹百灵，白皙的皮肤，瓜子脸，洋娃娃式的深褐色的眼睛，秀致的面部轮廓，怎么看都不像她曾见过的那些性格暴躁，看起来趾高气昂的“坏女孩”。
　　——你小声点。
　　江湖百晓生在底下扯了扯安妮小姐的袖子，小心地观察着周遭的各种动静，像是在掩饰着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她爸是散打教练，她以前练过的。
　　安妮小姐是见过曹百灵父亲的，他很高大，看上去十分沉默，但脸上总是带着笑，很小心的努力地表现得和善的笑容，和安妮小姐想象中的截然不同。事实上，想当然是想当然，看起来是看起来，要真正说到曹父，还得从曹百灵的母亲讲起。
　　曹百灵的母亲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在曹百灵出事后的第二天，天色灰沉，已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雨。她是在第二节上课的中途来的，穿着一件棕色的毛呢大衣，内里漏出一截浅色的连衣裙，脸上化了淡妆。她和曹百灵有着如出一辙的脸，皮肤白皙，很优雅，不同的是，她脸上没有笑，侧面看上去像刀削一样冷硬，难以接近。
　　她当时是很愤怒的，但面对曹百灵时似乎又有一种隐秘的愧疚。她和曹百灵说了许多话，安妮小姐不知道对话的内容，但她看上去有些无奈。而曹百灵低着头，反常地沉默起来。
　　江湖百晓生说，曹百灵的父亲当初和她的关系很糟糕，时常动辄打骂。后来有一天，他们不再吵了，一家人一块去照了一张全家福，剪着西瓜头式短发的曹百灵在中间站着，嘴角咧开的弧度十分夸张，活脱脱的一个傻子。照片中的另外两位主人公没有笑，那个美丽的女人脸上的神情是冰冷的，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没过多久他们便离婚了，曹百灵选择了父亲。事实上，她的选择是对的，从小到大，曹父没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幼时曹百灵打扮得像个男孩子，性子也很好强，时常同班上的男生起冲突，于是便非缠着曹父，要他教她几招。后来每每当她因打架犯事被请家长时，曹父还会和她相互配合演一场深刻教育、痛改前非的戏码。
　　唯一遗憾的是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怎么穿过女孩子的衣服。那时在学校里看到穿着小洋裙，扎着公主式发型的女生，她都会觉得很羡慕。于是上中学时等短发变长后，她开始想方设法地搜罗一切少女的东西（这便是她差到极致的衣品的由来）。
　　那天她母亲来，是打算兴师问罪的。她从小到大打了那么多次架，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她母亲就像那困住齐天大圣的如来，任曹百灵有七十二板变化，也逃不过她的五指山。即便女人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教训过她了。
　　离婚后的第二年，她便再婚了，不久后，得了个儿子。他比曹百灵足足小了十岁，模样生得很好看，很缠人，而那位叔叔待曹百灵也算不错。大概是因为愧疚，或是别的什么，他们对待她的态度总是小心翼翼的，战战兢兢得有些滑稽。
　　其实曹百灵已经不再怨他们了，这些年她过得很好，曹父一直没有再婚，但凡她有任何要求，他们也都会尽力去实现。她很清楚 ，她父母的那段关系已走到了尽头。即便当时他们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未来对她而言恐怕也未必是幸福美满的，她理解他们。
　　后来曹百灵告诉安妮小姐，其实那段“当男孩”的日子还是有不少收获的，至少等将来她一事无成时，好歹还能子承父业，去做一名散打教练。
　　那是阴雨过后的第二天，浅浅的阳光照在曹百灵白得像水洗过的皮肤上，就像是活在童话里的某个场景。她说，人鱼公主终有一天会拥有一个不灭的灵魂，即便她从未遇见那个能拯救她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