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温柔》藤真

5、说闲话

　　映璃帮我更衣，一番梳洗之后我带他去饭厅吃饭，小六已经垂手等在旁边了，我调笑他道：“呦……六儿，你几时变得那么老实了？”
　　六儿眨着眼睛瞪了我几下，就抱着我的袖子哭了，一边哭一边控诉道：“爷你讨厌小六打扰您春宵一刻也就罢了，可那不是小六的错呀！”
　　我挑眉问道：“难不成还是爷的错么？”
　　“是我的错。”这声音很低沉，但丝毫都不粗鲁，甚至带着温柔的笑意，我两眼一闭差点没晕过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六一大早冒着被我一剑穿心的危险来扰我清梦了，因为他跟我一样怕这个人。
　　“老八，你还没真正宠过谁，不知道这其中奥妙，以后六哥也这个时辰上你府上捣乱，看你会不会气得把我踢出来。”
　　英岚一把打开金边折扇，微笑道：“小弟恭候皇兄大驾。”
　　老八穿了一身金线滚边的江南雪衫，黑色的腰带，一头墨发如瀑长及腰际，英岚的母妃是个番邦公主，当初跟着胡姬进宫献舞，缨络飘飞之间一舞倾城，我爹紧接着就娶了她，所以老八也是个俊逸非凡的翩翩佳公子，他是个几乎要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真正是绝代风华的醉人风姿，举手投足之间优雅有礼，有一种夺人心魄的气韵，不同于小璃那种淡定内敛的风骨，他的光芒是一眼惊艳的，丝毫都掩盖不住，老八是个军事奇才，各种兵书兵法都早已被他烂熟于心，可是他母妃出身不高，会引起朝臣的不服，所以没有被父王列为太子之选，
　　之所以我和小六都很怕他是因为他很爱笑，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喜欢微笑，这不免让人觉得很可怕，而且小六三番两次的弄坏的衣服，老八成天让我去给他还帐，搞得我们人心惶惶的。今天早上一定是老八一直对着小六微笑，才让他飞奔过来打扰我。
　　我朝老八招手“来，你尝尝这个粥，不知道厨子怎么做的，很好吃。”
　　英岚笑了笑，缓步走过来，柔声道：“六哥，怕是你这粥准备得更多一些的好。”
　　英岚身后有三个人很自觉地跟进来了，我摇着头坐在正座上，小璃枕着我的大腿睡觉，紧接着有人大叫一声：“麒哥哥抱！”便向我飞扑过来，我歪着头笑了笑，伸手把小十一抱过来，怀里的孩子搂着我的脖颈亲了一下我的侧颊，十一弟刚刚七岁，生的珠圆玉润，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宛如深夜一样漆黑的眼睛里全然都是微笑，英徽笑起来喜欢咬着嫣红的嘴唇，分外可爱，他是个任何人见了都不忍拒绝的孩子，长大以后一定是个美人，在十一个兄弟里我最喜欢他。
　　“小徽好想麒哥哥呢，麒哥哥喂小徽吃饭好不好？”
　　我刮着他的鼻子微笑，“好。”
　　我分开两条腿，一条让小璃枕着，另一条让小徽坐着，腾出手来舀了一勺软糯的红枣粥，看见了二哥和四哥走进来，淡笑了一声，吹了吹稀粥，喂进小徽口里去，这才悠悠的开口道：“二哥真是关心臣弟，三天两头的过来看看我有没有被气死。”
　　英陌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在我对面落座，他的神色有些倦，看起来这监国做的不易，怕是又熬夜了，一念及此，我又有些心软，推过去一盆粥让他喝。
　　四哥看到我对英陌冷言冷语，微微挑眉，笑道：“老六，你这人就是心思重，是今个清早我看太子刚批完折子，心疼他，才拽到你这里吃饭。”
　　四皇子的母妃是我娘的表妹，生得很庄重高贵，所以英昕并不像老八那般风华绝代，也没有英陌那样棱角分明，优雅俊美，他是个儒生，当初在尚书房进学的时候师傅便说他有江南仕子的风姿，淡雅严肃，做事总是把握得恰到好处，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恰到好处，他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但父皇把户部交给他管，可见对四哥的才能很信赖，宫中总是有谣言的，当初若不是因为英陌的娘是皇后，这太子也许就该易主了。
　　我笑了笑，也不想说什么。“四哥，你也很辛苦，一起吃吧。”
　　“麒哥哥也吃！”小徽眨着眼睛看我，我抬手抚摸他光滑柔腻的脸颊，笑道：“六哥不爱吃甜的，这本是给这位白哥哥做的，可他昨晚干了力气活没睡饱，回来再说吧。”
　　“当啷！”一声清脆的响声，英陌手中的银箸松了松，竟直接掉到了桌子上，半晌，他笑了笑，抬头道：“昨晚批折子太久，手腕子不听使唤了。”
　　英陌轻轻勾着唇角，一贯冷冽如冰的眼眸里竟滑过一抹温热的光芒，几缕墨发垂到胸前，他仍旧那样笑，抬手拾起筷子，静静地往嗓子里灌那些甜腻的粥水。
　　这一举动没引起任何尴尬，英岚仍旧一边摇着折扇一边笑，老四甚至没有抬眼，淡定的看着户部呈上来的折子，但这声音惊醒了小璃。
　　映璃揉着眼睛从我大腿上坐直身子，我看着他微笑，小璃也笑了，小徽黑玉般的眸子四下一转，珠玉生晕，粉红的脸颊上更现娇俏。他摇着我的袖子笑道：“麒哥哥，这位白哥哥好漂亮啊，你看他的眼神就像我的侍读看他未过门的媳妇一样哦。”
　　我轻轻打他一下，清叱道：“净说些浑话！”
　　小徽眼眶一红，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嘟起红润的嘴唇，一下子跳到英陌怀里去了，“麒哥哥是胆小鬼！就知道骂小徽！”
　　小璃脸上微微一红，抬眼看向英陌，我觉得小璃那双宛若琉璃的眸里蓦然间滑过一抹惊恐的冷锐光芒，然而只是刹那，便又恢复了清浅的笑。
　　英陌合手抱着小徽，柔声道：“不许开六哥的玩笑哦，你母妃要怪的。”
　　小徽不再撒娇，一到英陌怀里好像忽然老实了一样抱着他的脖子。英陌看了看映璃，那双冷光百转的黑眸里仿佛蛰伏着一头荒古神兽一般寂然，深邃，酷烈，我看不透，但小璃却没有再笑下去，然后左手轻轻握住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