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痴人（清）》胤心

2、第二章

　　我是格格，与福金入府的规格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也没有那么的隆重，更何况四爷府一向节俭，所以也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面对一桌子的陌生人和各种各样奇怪的眼神，我的心里非常的忐忑，所幸表面上还比较镇静。一一见过府中的人后，便小心翼翼的坐在一旁吃饭。

　　气氛比较沉默，我因为和大家不熟，所以没有怎么开口，大都是福金问我一句，我便回一句。看得出来福金是个很好的人，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寂；倒是旁边的李福金，表现活跃，总是与四爷搭话，四爷并不太理她，只是偶尔回上两句。

　　李福金入府最早，也是四爷唯一子嗣的母亲，因此四爷如此容忍，也是正常。

　　那个晚上，我从女孩变成了女人，在他的怀里，我瑟瑟发抖，虽然我们离得那么近，但却是世界上最陌生的彼此，疼痛几乎将我撕裂，他没有温柔，没有话语，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光辉。我知道，他只是在完成他的任务。

　　我的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破，满嘴的血腥，我的眼泪流了下来，说不出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心理上的疼痛。

　　他于我，的确是在完成任务，一个开枝散叶的任务。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粘腻；还有他眼中的冷清，没有一丝的波澜。我像漂浮在海上的遇难者，抓不到能够拯救自己的浮木，我闭上眼睛，死死的抓住床单，我的身体是热的，但是那种冰凉彻骨的感觉却依然在我的心中蔓延。

　　漫长的仪式终于完成，我静静的蜷缩在床边，连呼吸还未平稳，四爷便披上衣服，离开了我的房间。

　　纵然我不熟悉他，纵然我没有爱上他，可是这样的他，又怎么能不让我伤心？世界上没有一个女孩子不梦想着新婚之夜，世界上也没有一个女孩子希望自己的新婚之夜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度过的。

　　从那晚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自己在海中飘浮，然后溺毙。醒来后满身的冷汗，满心的冰冷。

　　进府后的日子波澜不惊，每天过得都是一样的生活，我每天按时地请安，然后便是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我不爱交际，因为不知道如何交际，我们都是可怜的女人，同病相怜并不能让人好受，只会让人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

　　最开始福金还拉着我串串门子，后来见我这样，也不勉强。这样，我便有了自己的时间，多在屋中看看书，练练字，下下棋。

　　进宫之前，我并没有读过太多的书，在家时只是跟着家中年长的哥哥旁听过几节课、认得几个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道理我是懂的，我到不求这些，现在难得有大把的时间，我只想填满空虚的自己。

　　自我的新婚之夜后，四爷便再也没有来过我这里，我又常常躲在屋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所以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所幸我并不像李福金那样想着见他，因为我怕见到他，会勾起那晚的疼痛，更何况熟悉他便有了盼望，到不如自顾自的了无牵挂，逍遥自在。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5年，我18岁了，却常常感到自己已经81岁，心无波澜，平静的如同冻冰的湖面，哪怕有个小石子丢进来，最多也只是在冰面上弹一弹，而激不起一丝的涟漪。

　　那年京城中流行伤寒，四爷不知为什么也染上了这病，而且非常的严重，他为了府中其他人的安全，将自己隔离起来，可是福金担心下人伺候起来粗手粗脚，自己又有一大摊事情要管，便想让李福金去伺候四爷，可是李福金却推说要照顾弘时，没有办法，想来想去，似乎只有我这个不得宠的人去，反正万一有个好歹，也不会造成掀起太大的波澜。

　　我知道伤寒是很厉害的病，不然四爷也不会轻易的病成这个样子，但是我毕竟算是他的女人，在这种关头去伺候他也无可非议，便答应下来。

　　简单收拾了一些平时要穿的衣物，便被人送进了翠竹苑，也就是四爷平时的书房，想想这还是我5年以来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我去的时候，四爷已经睡下，为了方便伺候，我的床被安排在外间。安顿好之后，我来到他的床前，这是这5年来我离他最近的一次，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如此的看清他。

　　他因为有些发烧，所以脸色有些潮红，也许是生病难受，所以他的眉头微微的皱起，他的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紧紧地抿着，他的脸型很有棱角，如同清俊的山峰一样，虽然俊秀，但是却笼着云雾，让人难以一睹真颜。我觉得他像中国的水墨画，写意又飘缈。

　　我沾湿了帕子，替他擦着头上的汗，他似是被我惊醒，微微睁眼，似乎不认识我，却没有拒绝我手中的帕子，过了一会儿，便又昏睡过去。他的头是热的，手是冷的，那么他的心呢？

　　他陌生的眼神刺伤了我的心，但是他没有拒绝我却也让我稍稍的欣慰。这也是我5年以来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还是在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