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某》酥饼一块

54、刺客

　　王悦回门的时候，永王并没有跟她一块回来。王家因为她这事差点和梁家交恶，所以王老太太和王老爷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倒是二姨娘看到自家女儿回来，身上还有掩不住的伤痕，只能默默流泪。
　　请安结束之后二姨娘连忙带着自家女儿回去，问东问西，王悦也忍不住哭红了双眼。
　　“这大小姐身上的伤痕可真是吓人。”雪月小声嘀咕道，脸上还有些羞红。
　　“可不是嘛，看着就疼。”风花不知所以然，还以为王悦是被打的。“那永王下手可真重，我看大小姐长得也还不错，他也忍心下那么重的手。”
　　“噗嗤，大姐姐这还叫长得还不错，风花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高了？”王蕴打趣她道。
　　“那不是，跟着我们小姐身边做事，看我们小姐看多了，其他小姐都是浮云。”风花一本正经地回应她。
　　“哪儿学的这些话来！”雪月也笑着说道。
　　王蕴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好像感觉王悦看她的眼神很是愤恨，是王悦自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怎么把她给恨上了？
　　“倒是小姐，您真的不愿意嫁给表少爷吗？”风花突然道。
　　“你真哪壶不开提哪壶！”雪月立马捂住风花的嘴。
　　王蕴没有责备她，只是有点走神。
　　那天再次拒绝徐子徽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心软的，她的心太乱了，乱成一团麻，找不到头，解不开，她向来懒得想太多，可是这件事她又不得不去想。
　　若是不嫁给徐子徽，还是得嫁给一个祖母觉得合适的人，再不济就是去尼姑庵躲几年去，总之不会嫁给永王，而永王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被这样一个人盯上就是麻烦得很。
　　那么多年来，她对徐子徽是有一定的依赖的，那份依赖，是表妹对表哥的，还是超越了这一层关系，她自己也不愿意去细思，想着就觉得麻烦的很。
　　想事情想得王蕴整个人都心神不宁的，连平日里最爱吃的糕点都没有胃口吃。
　　“小姐怎么心事重重的？”风花看着那碟子糕点，顿时心疼。
　　“许是天气热，心里躁得慌。”王蕴随口回道。
　　风花看了眼院子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热？
　　“哎呀不想了！”王蕴烦躁得搓揉了自己的手帕一阵。
　　王悦要回永王府了，经过王蕴的院子，便驻足停了下来，往里头一看，便看到王蕴在里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王悦抚了抚自己脖子上的红痕，恶狠狠地瞪着王蕴的背影。
　　嫁给永王之后她的每一天都不好过，永王似乎也很讨厌她，毕竟是她用计想嫁给徐子徽的，谁知道套路到永王身上了，永王难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也不想想有谁想嫁进那个火坑里，她犯得着用计算计永王？但是现在嫁进了永王府，他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永王对她态度再怎么不好，她也知道这辈子只能跟着永王了，便只能使劲讨好，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才是。
　　永王府的下人们也都是一些狗仗人势的东西，看到永王对她并不好，那些下人们也都对她不尊敬，只有自己陪嫁过去的两个贴身侍女能使唤得动，其余下人压根不听她的使唤，这日子过得简直比呆在王府里还差！而造成这一切的人，还在王府自己的院子里开心玩耍，想想都让她觉得愤怒！
　　王悦知道永王还没打消想要娶王蕴的念头，她得赶紧去催促永王才行，她知道王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她一边想劝永王动作快些，一边把永王看上王蕴了要娶她当王妃的消息散播出去，她倒是要看看，那些官家子弟知道王蕴被永王看上了，谁还敢抢他看上的女人？
　　“哟，大姐姐，还不回府，在二姐姐这院子外头看些什么呢？”王萱路过这边的时候便恰好看到王悦在王蕴院子门口发呆不知道想什么。“万一回去晚了，被永王责怪就不好了。”
　　“不用你多事。”王悦冷言道，这王萱这些年一直都很低调，倒是让她觉得很诧异，难道三姨娘就到此为止了？
　　“我这不是关心姐姐嘛，姐姐好歹也是永王的人，好好养身体，争取在王爷娶王妃或者侧妃之前，给他生第一个儿子，你这位置不就坐得稳稳的了？”王萱笑嘻嘻地说道。
　　这话更加刺痛王悦的心，虽然永王很是荒唐无度，侍妾众多，但是他对内宅之事还是有些知晓的，这生下来的第一个儿子还是嫡子才行，要继承他的爵位的，他便不会让任何侍妾怀上他的孩子。每次服侍完永王，她就要被逼着喝下避子汤，那避子汤的药性很烈，每次她都吐得死去活来的。想要怀上他的孩子，怕不是比登天还难，而且看他那副样子，也没拿这些侍妾的命当命，若是真的躲过了避子汤怀上了，他会做什么更恐怖的事情还说不准呢。
　　“既然知道姐姐我是永王的人，那妹妹下回再看到姐姐可是要行礼的。”王悦回怼道。
　　“不过就是个侍妾，等姐姐爬上王妃或者侧王妃的位子，妹妹见到姐姐定然行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了。”王萱轻蔑地回道，也不等王悦再说什么，她便走了。
　　王悦这一出丑闻，拉了整个王府的姐妹下水，王萱还是挺生气的，毕竟她还对齐小王爷有意思呢，怎么能传出这种丑闻让齐家看低王家女儿教养？能当着她的面气气她也不错，起码稍微解了一点气。
　　王悦气得连带着王萱也恨上了，这哪门子姐们，在这种时候还故意过来嘲讽她一阵，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大小姐和三小姐不知道在小姐院子门口吵什么，瞧着这大小姐很生气地走了。”小竹进来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你怎么过来了？”风花小声拉住她。
　　小竹还算是很活泼的一个丫鬟，帮王蕴养着兔子，日子过得挺轻松，所以时不时没事做的时候会跑来王蕴这儿找风花聊八卦。
　　“我刚听闻了一条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小竹回过头来板起脸来说道。
　　“你说说看？”风花将她拉到了一边，王蕴正烦着呢，她们也不想触她的霉头。
　　“我刚听后门外头那些个长舌妇说今日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小竹一脸严肃，倒让风花很不习惯。
　　“朝中的事情关我们啥事，你啥时候八卦都聊这些东西了。”风花对朝堂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听着就要走。
　　“诶！你听我说啊！”小竹连忙将风花拉回来。“就户部尚书，那个小姐的表哥，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王蕴的声音突然出现，把风花和小竹都吓了一大跳。
　　“小姐……”小竹吓得都有些不知道原本要说什么了。
　　“快说呀，表哥出什么事了？”王蕴皱着眉将小竹拉过来。
　　风花一脸‘你好自为之’的表情，让小竹心里很是叫苦。以往来说八卦都没人管的，这下直接被小姐逮到自己擅离职守了，自己不会要被发卖了吧？
　　“就、就是，户部尚书在、在户部干活的时候，被、被不知道哪儿出现的刺客刺杀……”小竹话还没说完，王蕴人都跑没了，风花赶紧去追，还让小竹快点回去喂兔子。“我还没说完呢，小姐什么时候性子那么急了？”
　　雪月回院子里的时候就发现王蕴和风花都不在了，不由得狐疑，也没多嘴，继续干自己的活去了。
　　王蕴不会骑马，可是为了快点赶到徐府，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牵起马厮里一匹看起来比较温顺的马便骑了上去。
　　“小姐！”风花惊得脸都白了。
　　马儿不太服她的管教，没一会她就被甩下了马，管理马厮的下人连忙过来帮忙。
　　“我没事！”王蕴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是想要尝试上马。
　　“小姐，您要骑，便骑这匹小马吧。”马厮的下人吓得冷汗都要下来了，谁不知道王二小姐深受王老太太的宠爱，万一这摔伤了，还不知道他们这些下人要怎么受罚呢。
　　王蕴听马厮的人的话换了一匹小红马，那小红马果真温顺很多，在马厮的人的简单教学下，王蕴就那么骑着冲去了徐府。
　　不过她也骑得不是很稳，一路上努力地抓住马鞍不让自己掉下去，还得分神不冲撞了路人，到徐府的时候整个人有些狼狈不堪。
　　“开门！表哥回来了没有？”王蕴拍着徐府大门，风花没有来得及追上她，她也顾不得什么小姐仪态了，左右也没人敢说她的不是。
　　徐叔开门见是王蕴，还那么狼狈，愣了一瞬间，刚开口说少爷回来了，王蕴也没再听下去，径直冲了进去。
　　前院里停了一副担架，担架上应该躺着一个人，用白布盖着，看起来不像有生命体征了，王蕴看到的那一瞬间站都站不稳了。
　　“表哥？”王蕴跌跌撞撞冲到白布旁，坐在地上眼泪再也忍不住便流了下来。
　　徐叔追上来有些欲言又止，一直都跟着徐子徽干活的他也不懂如何安慰小姑娘。
　　“表哥，你不是说要娶我的？你现在躺在这里怎么娶我？”王蕴想掀开白布，又怕看到那一幕，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你前途无量，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怎么就栽在户部尚书这个位子上了？这不像你啊！”
　　“小姐……”徐叔看不下去，上前来想劝。
　　“徐叔，表哥他说要娶我的，他怎么能不守承诺？”王蕴扑在白布上哭得脸都花了。“我从小就被他护着长大，我都知道的，是我太过犹豫太过任性了，他怎么舍得丢下我？这一定是假的！”
　　“呃……”徐叔挠了挠头，不知道这是在闹哪样，不过听到自家少爷说要娶王家二小姐，他还是高兴的，高兴自家少爷终于开窍了。
　　“表哥，徐子徽，你起来，别躺在这里，这儿怪冷的，你快起来娶我，我嫁给你！”王蕴晃了晃白布下的尸体，哪儿会有什么回应给她，不过都是她的奢望而已。
　　“蕴儿是说，要嫁给我？”徐子徽温润的声音在后头传来，王蕴还傻愣愣地狂点头。
　　点弯头意识到哪里不对，她又愣愣地回过了头——徐子徽穿着深蓝色便装，在走廊那儿温柔着笑着注视着她。
　　徐子徽在那里，那这个是谁？王蕴愣在了原地。完了，她该不会是见到表哥的鬼魂了吧？
　　徐子徽见她这副表情，哭笑不得，有些责备地看了徐叔一眼，缓步上前去将她扶起来：“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都哭成小花猫了。”
　　“你不是死了吗？”王蕴愣愣地看着徐子徽，又回头看了看那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那不是我，是石头。”徐子徽一提到这个，心情不由得有些低落。
　　当时刺客出现得太突然，护卫又都在外边守着，跟在他身边的只有石头，石头帮他挡下了致命一击，让他得以反应过来将刺客打死，可是石头也没救了。石头从小跟着他一块，感情比较深，他定然是要给他安排厚葬的，便让人将他抬回院子里先放着，再去安排他的后事。
　　王蕴擦了擦眼泪，看清了眼前的徐子徽不是什么鬼魂，而是实实在在的人之后，她又哭了起来。
　　“怎么又哭了？”徐子徽无奈，只得伸手替她擦眼泪，又被她的花猫脸逗得想笑。
　　王蕴整个人扑进了徐子徽怀里，哭得肆无忌惮：“我以为你死了，你太坏了，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害我白担心了那么久，浪费了那么多眼泪！”
　　徐子徽一愣，虽然这衣服是他第一回穿，但是看王蕴哭成这样，这衣服怕是要换了。不过他也丝毫不介意地将王蕴整个人抱了起来，哄小孩一样地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不好，我一听到声音就过来了，还是晚了一步，让你伤心了，别哭了，我心疼的。”
　　徐叔恨不得自己变成空气，没有及时阻止王蕴，估计还要被徐子徽罚了。
　　“我疼……”王蕴苦巴巴地边哭边道，脸埋进徐子徽的怀里已经红透了。
　　刚刚骑马赶过来，心里担心徐子徽所以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然而她的大腿内侧已经磨破了不少，现在知道徐子徽没事了，那疼痛感便席卷而来，她向来怕疼，这会儿疼得她眼泪都止不住。
　　那么丢脸的事情，尽数被徐子徽看到了，她能不羞恼吗？
　　啊，让她就此晕过去算了，丢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