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某》酥饼一块

13、受伤

　　王老太太教训完那个越上年纪越不成器的儿子之后，立马就去看王蕴了。
　　大夫也连夜赶到了王府，看到王蕴身上的长条伤口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啧啧啧，这是鞭子造成的伤啊，谁下得了如此狠手啊，二小姐年纪轻轻的，哪里受得了几鞭？”
　　因为要解开衣服上药，所以徐子徽先到房子外边避嫌了，但是他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眉头紧锁地看着月亮。
　　“大夫，小姐只是鞭伤吗？”风花着急的端着一盆盆因为清洗伤口变成的血水换着，雪月也受了伤，现在自家小姐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只有自己了，她定要亲力亲为的。
　　“嗯。”大夫点了点头，手下的动作却还是没有停下。
　　“那小姐她怎么脸色那么苍白啊！她还晕了过去，不会有什么事吧？”风花追问道。
　　“她一直忍着不喊出来，疼晕了罢了，没事的，明早就会清醒过来了。”大夫包扎好伤口之后，就要写药方了。
　　王老太太被搀扶了进来，一脸心疼的看着王蕴，径直坐到了她的床边：“我可怜的蕴儿，怎么就遇到这种事……”
　　“老太太不用担心，还好二小姐只受了一鞭，没有伤及内在。虽然啊，这都是一些皮肉伤，但还是要好好修养一段时日。”大夫将药方递给了旁边的一个丫头。“现在已经给二小姐上过一回药了，这是药方，按照这上面说的将那些药草磨成粉，加点水磨成糊就能敷上去了，要记住，后天再换药，两日一换啊。”
　　“大夫，这……会不会留疤？”王老太太回头急切的问了一句。
　　大夫有点犯难，这鞭伤还挺严重的，伤口有点深，要想不留疤还是很难的，但是这二小姐年纪还那么小，以后路还长呢，要是留了那么长的一道疤，也不是什么好事。
　　“哎，多谢大夫了。”王老太太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又坐回了床边。
　　大夫前脚刚走，徐子徽后脚就进来了。
　　他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王蕴安静的睡颜，这还真有点像自己在徐家的处境。王蕴在王家只有王老太太护着，他在徐家也只有他娘护着，都过得挺辛苦的。
　　“表少爷，小姐已经没事了，天色已晚，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进学。”王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上前来提醒道。
　　“嗯。”徐子徽看了王蕴一眼，转身也走了。
　　他不过和王蕴去了一趟醉仙楼，回来就被人把状告到王家老爷那儿了，看来王蕴的院子……不是很干净，她果然还是太小了。
　　王蕴第二日一早便被疼醒了，醒来之后动了一下就扯了一下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姐，您醒了？”风花的声音立马便从外间传来，一会就看到她端着一盆水进来了。
　　“好疼！”王蕴由着风花扶着她起来。
　　“小姐，您现在才喊疼！昨晚老爷面前怎么就是不说呢！您这憋着，都疼晕了都！”风花眼泪都要出来了。“雪月姐姐向来要强，平时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还是头一回见着她哭，那是得多疼啊！”
　　“啊，雪月，她怎么样了？”王蕴想起来雪月可是为了护着她也挨了鞭子来着。
　　风花擦了擦眼泪，开始帮她拧起了毛巾：“雪月姐姐没事，只不过受了伤，需要静养，近段日子怕是也不能来近身伺候小姐了。”
　　“没事就好！”王蕴松了口气。
　　“小姐，虽然我们是下人，能得到小姐如此关心是件让人欣喜的事情，可是小姐您看您都什么样了，还有心思提雪月姐姐呢！”风花拧好了毛巾就要帮她擦脸。
　　原本王蕴还想自己来，但是她一动胳膊就要扯到伤口，那可真是要命的疼，也就由着风花伺候自己洗漱了。
　　“我这不也没事么！”王蕴笑着看向风花。
　　“您还笑！昨天您被送回来的时候可吓死奴婢了！”风花气鼓鼓的模样，让王蕴更加开心了。“大夫也不能保证这伤口不会留疤，小姐还那么小，身上就有那么恐怖的疤痕，以后可怎么办……”
　　“留就留了呗。”王蕴不觉得留疤又如何，反正穿上了衣服外人又见不到。
　　“小姐您可是要嫁人的！万一您未来的夫君，因为这个疤痕就厌弃您，那、那……”风花急切道。
　　“那就不要他便是！”王蕴撇了撇嘴。
　　高门大户的小姐，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日后要娶她的人她可能一面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人品咋样长得好不好看，就要去做人家的媳妇，她还没说啥怨言呢，他就敢嫌弃她不成？！
　　风花一下被逗笑了，真拿她的小姐没办法。
　　外边传来丫头的通报声，说是大小姐来了。
　　“她突然来这里做什么？”风花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
　　“我没有去进学，大姐姐是来问的吧。”王蕴轻声道。“让她进来吧，风花，你去给我准备好早膳，我可饿极了。”
　　风花嘟了嘟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老太太先行派人去知会了先生，说了二小姐身体抱恙近些日子不去进学了，这王悦突然过来，可别是来看热闹的！
　　王悦昨日里派人去探听情况，这一回来就和她说了那么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她还不太相信，看王蕴今日也没去进学，看样子是真的了。
　　爹下手可真重，那血淋淋的场面，还好她没亲自去看，不然估计得做噩梦。
　　王悦掩饰了一下情绪，一脸担忧的进了王蕴里屋：“妹妹今日没去进学，又听说昨日爹爹发了很大的火，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姐姐有点担心，就来了，没有叨扰妹妹休息吧？”
　　“没事，我也刚睡醒。”王蕴的脸色还是不太好，行动也不太方便，她就待在床上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姐姐我这行动也不太方便，姐姐请自便。”
　　王悦不在乎的摇摇头，看来这王蕴是真的伤得不轻，这些天也不能再出现在齐小王爷眼前了，算是一件好事情。不过她见徐子徽一下了学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学堂，她还以为徐子徽来这儿了呢，她还想特意过来看看王蕴在徐子徽面前树立树立一下好姐姐的形象呢，没想到……看来这王蕴在徐子徽眼里也没有特别重要嘛！
　　风花将早膳都直接端到了床边来了，王蕴一闻到味道就感觉不对劲——“唔，怎么有股药味？”
　　“这是老太太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药膳，小姐您要养身子，这些天肯定要天天吃药膳了，您可不许撒泼不吃啊，都是对身体好的东西，药材贵着呢！”风花凶巴巴的说道。“大小姐说是来探望小姐的，怎么也没见带点什么，两手空空就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看热闹的。”
　　王悦一愣，转而笑了笑：“我这心急了一些，刚下学就过来了，所以没能回去拿点东西，若是妹妹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姐姐，只要姐姐有的，肯定派人给你送来。”
　　“行，妹妹就记下了，先谢过姐姐。”王蕴笑着接过话茬。
　　风花撇了撇嘴，端起碗就给王蕴喂点药膳粥。
　　王蕴虽然紧皱着眉头，但还是乖乖地吃了下去。
　　天知道，她最讨厌吃药了！上辈子她干活多，身子骨还算硬朗，生病也是自己熬过去的，没吃过什么药，这药太苦了，她一点都吃不惯。
　　王悦一时间站着也不是坐下也不是，徐子徽也没见到影子，只好讪讪地告辞了。
　　离开时她还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王蕴院子的牌匾，都受了伤了，还那么气势凌人的模样，真是让人气不过，爹怎么不多打她几下！真不知道这个王蕴是走了什么运了，自己嚣张跋扈，身边的丫鬟也如此目中无人，迟早得自食其果！
　　王蕴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硬是吞下了一碗药膳，要是修养期间天天都要吃这个，她得瘦啊！
　　想着，她可怜兮兮的看向风花。
　　风花似乎知道她的意图，连忙端起碗筷就走：“小姐，我去看看雪月姐姐去了，您好好待着，要是闷了，床头那些画本子够你看一阵子的了！”
　　因得她还小，识字不多，风花给她准备的都是一些图画书。
　　王蕴坐着无聊，就真拿起那些个画本子随意翻看了起来，看到有意思的地方还咯咯发笑。
　　徐子徽突然来这她倒是一点都不奇怪，就是他看自己的话本子的眼神怪怪的。
　　“蕴儿表妹莫担心，表哥为你寻来了一副去疤的良药。”徐子徽倒还真是一副赶路回来的样子，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
　　其实她真不在乎留不留疤的，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是王老爷再不续弦，就不会再出嫡子，这个王府到最后还是自己四弟的，老太太也老了，自己不能总依靠她，她说不定真得依靠未来的夫君，若是真能不留疤，好看一点，那是极好的。
　　但是表哥为了这个，不知道跑去了哪儿，若是寻常的去疤的药物，那天来看诊的大夫不可能不会留，他待自己是真心的好。
　　一时间，她真实的内心才真正地朝徐子徽打开。
　　有这样的好表哥，今后说不定还能依仗得上呢！
　　王蕴笑眯眯的想接过瓶子，却又因为牵扯到伤口疼的“嘶——”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
　　“别乱动，我给你放着。”徐子徽将药瓶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会。
　　怎么这会在自己面前就一下就能疼哭了，昨晚那样疼，都疼晕过去了还死死忍着不哭。“小哭包，昨天那股子坚强劲儿呢？”
　　“呜呜……那是有人要看蕴儿的笑话，蕴儿不能给别人看了笑话！”王蕴想抹眼泪又怕再次扯到伤口，只能任由着金豆豆刷刷的往下掉，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这穿越过来，成为高门显贵家的嫡女，这听起来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可怎见得竟然那么惨，嫡女比庶女还不如，这还不如让她投生到普通人家里去，起码还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虽然她对这副身体原本的爹无甚好感，大不了就是一个名分而已，他不也是一点都不喜自己这副身子的原主人吗，那就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互不相干不就好了，偏偏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她倒对这便宜爹没什么多大的感情，但是这副身子里隐藏的委屈就那么一股劲的爆发了出来。
　　看王蕴越哭越伤心，徐子徽却不好只在一旁看着了，想着她也还是个小孩，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就立马靠近轻轻将她搂到怀里去，轻轻拍打着她的背，笨拙的像哄一个小婴儿：“蕴儿表妹不哭了，让你受委屈了，老夫人那边会为你整治一下院子里的丫头的，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王蕴一被安慰，眼泪掉的更猛了，片刻就打湿了徐子徽胸襟前的一大片：“都是爹的女儿，爹怎的就如此的偏心，就因为蕴儿没有亲娘吗？”
　　“人都是偏心的，你看，我就偏心蕴儿表妹，老太太也偏心着你。”徐子徽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越发的温柔了。
　　“大姐姐本来就长得又好看，才华又好，即使她的娘亲不受宠，她仍能凭借爹爹对她的喜爱为自己争来想要的东西。三妹妹虽然性子乖张，但是她有个受宠的娘亲，更何况她的亲弟弟还是王府唯一的子嗣，她便能更加有恃无恐。而我，除了祖母对我的疼爱，什么都没有。”王蕴嘟囔道，竟然把王府里的真实情况看得如此透彻，还直接跟徐子徽说，这让徐子徽挺受用的，似乎，他也能感觉到，王蕴渐渐的有些依赖于自己了。“如果我有个嫡亲嫡亲的哥哥就好了……如果我也有嫡亲的哥哥，我也就不会这样了……”
　　徐子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若是王蕴有嫡亲的哥哥，那就是王府的嫡子，即便是亲娘没了，只要他自己争气，这王府谁敢招惹嫡子嫡女？又想了想自己家的情况，自己其实和王蕴相差无几，他竟然在安慰和自己处境一样的人，有些感到好笑。
　　想得出神，回神间，怀里只听到均匀的呼吸声，王蕴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徐子徽停下拍着她背部的手，一时间又不知道咋办了，这贸贸然挪回床上去，会不会又扯到她的伤口了，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抱着，直到王蕴再次睡醒。
　　醒来发现自己在别人怀里，王蕴委实吓了一跳，动了一下结果又疼了。
　　“怎么咋咋呼呼的？”徐子徽将她挪回床上，手臂一直保持一个姿势，都麻了，但是他丝毫没有介怀。
　　“表哥？！你怎么还没走？”王蕴惊道。
　　徐子徽挑了挑眉：“醒来就要我走，蕴儿表妹那么不待见我啊？”
　　“不是不是！”王蕴拼命否认，就怕他误会自己了。“你就一直那么……抱着我睡的吗？”
　　“那不然呢？”徐子徽站起来活动着身体。“我怕把你挪回床上不小心又扯到你伤口了，怕你疼。”
　　结果她自己醒来还是自己扯痛了自己。
　　王蕴有些不好意思：“多、多谢表哥……要不，天色也已经晚了，你留下来一块用晚饭吧？”
　　徐子徽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