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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新年与毕业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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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岁步入尾声,新年微笑着冲他们招手,满天火焰在黑夜里照红一张张写满期冀的脸,吃香喝辣昼夜颠倒好不痛快。可惜没几天好日子就走到尽头,短暂的寒假结束,更加忙乱的高二下学期挥着鞭子开始催人赶路。
经过大半学期的疯狂补习,周行露在上学期期末考完了生物和信息技术的会考,自我感觉还不错,总算翻过一座山。周妈妈却不知满足,怒视着玄关处匆忙穿鞋的她,恨铁不成钢地高声道: "你不要以为考完两科就轻松了,这学期还有物理化学,明年就要高考,你再不紧张起来还要不要考了?开学第一天你就这个点起床,还有没有一颗学习的心?"
一直到她跑下楼,周妈妈的苦心教导仍然飘荡在身后空旷的楼道里,供十里邻居一起参阅。
清晨早读,后桌递过来一张纸,周行露随口问:"这什么啊?"
"劳动记录表,消处分用的。"
周行露接过来看到上面几个大字和底下长长的表格,才想起自己还身背处分一事,这事情说大不大,他们班上多达一半的人都躺在德育处的黑名单里。其实上了高二以后门口保安抓的就不再那么严了,时不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可是这样的放任还是要归功于高一时期残酷而又高发的指纹记录,周行露也难逃其中,在那一年的上下两个学期各吃一张红牌,一直给她记录到现在。不过说小也不算小,要消掉的唯一方法就是去年段办公室里打扫卫生,一次一个印章,把一张表盖满了处分就永远告别。只是现在学习任务本就繁重,还得抽出时间去当免费苦力,意味着日程将更加紧张。
下课后在厕所门口碰到正在闲扯的黎溪和李藤睿,三个人各揣一张表格,约着第二天课间一起去劳动。
学生们的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头一两周的办公室因为段长手里小小一个印章挤得水泄不通,大家争着想尽快把处分消掉,本就干净的瓷砖被拖到发光,角落里的垃圾桶一天要换七八个垃圾袋。而后房间里的人数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时间本就充裕,只要在毕业前盖满一页就可以,每个人又有许多事要忙,办公室渐渐又回到以前安静的氛围。
黎溪和李藤睿也在三分钟热度的人群里。黎溪好歹是把课间时间从扫地改成了赶作业,李藤睿直接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就睡倒在课桌上,理由是晚上学习的太晚白天需要补觉,全然不理会周行露在一旁的呼唤。
周行露无奈,只好自己从教室最后的卫生角拖了扫把和簸箕,一路提上楼。清早的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很多老师因为没有早课都还没上班,只有零零几个别班的老师在办公,宽敞的位置刚好方便打扫。她扫地扫到一半,旁边的侧门突然打开,陈今阳拖着一根拖把走进来。
两个人看到对方彼此都愣了一下。
随后的场面一度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周行露跟陈今阳并不熟悉,也没有过直接的交流,有点想试着说点什么,又找不到恰当的话题,她不知道陈今阳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因为她跟她一样也都只是沉默,沉默地拖干净她扫过的每一个地方。在她低头扫地的时候偶尔能感觉到一道来自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疑心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两个人就这样在诡异的气氛中做完了卫生。
累得不行的周行露放下扫把站直身体,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腰,就看到一旁的陈今阳突然也把拖把靠放在桌沿,紧接着直直地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在她清楚的对上她的视线,确认了她是在以她为目标走过来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有点紧张起来。
陈今阳走近她,或许是也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局面,更不擅长主动进行社交的关系,她的神情有点犹豫,能明显看出她组织了一番,才尴尬地开了口。
"那个......周行露,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周行露同样被尴尬感染,硬着头皮回答她: "呃......可以呀,什么事?"
"就是......"陈今阳的脸上露出比刚才更加犹疑的神情,让她觉得新奇。她从没有在她脸上看见过这种神情,旁人眼中的陈今阳总是淡淡的,没有过多显露的情绪,让她一直觉得很像某个人。此刻她终于想起那个人是谁,陈今阳很像江有汜,他们像是一类人,不容易因什么事情发笑,也不容易被旁人所影响,在意的人事很少,大部分时候很难从他们那里见到真正肆意的情绪,而且因为都长得比较好看的缘故,这种冷淡会被人误以为是高傲,更加难以靠近。
可此刻的陈今阳以一种她完全看不明白的复杂眼神看着她,这种奇怪的发展让她开始胡乱猜测她的动机。
良久陈今阳轻轻呼出一口气,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 "是这样,我想问你,你跟殷楚楚是同学?"
久远的名字让她有一瞬间的愣怔,"......对。"
"那你还有她联系方式吗?"
"没有了。"周行露摇摇头。
殷楚楚自从出道以后,自动地从周行露的好友列表里消失了,她也问过的其他几个以前的同学,发现答案无一例外,应该是公司的统一要求。要求把个人以前的私人账号都注销,统一只在微博使用官方工作号,就算是有自己的私人账号,也不太可能加回她们这些以前的同学了。
陈今阳咬了下嘴唇,"那你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吗?"
周行露发现自己对于美女的请求居然没有什么抵抗力,此刻的她看着对方有点委屈的神情居然生出了一点不忍心。在心里感慨长张漂亮脸蛋可真好啊,同时努力地回想自己关于殷楚楚的记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啊,我其实真不记得了,我和她初中是井铜的嘛,我就只知道她家在井铜附近,具体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陈今阳眼里流出一点失望,但又很快藏起。冲她点点头,说了声没关系,回身拿了拖把准备离开,"谢谢你了。"
周行露也点点头示意没事,突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提醒她: "你如果要找她去井铜可能也没用,她现在在S城当爱豆。"
陈今阳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淡的面孔,让她怀疑刚才她复杂又难过的神情只是一场错觉。她再一次点点头,轻声说: "我知道,没事。"
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周行露站在原地展开一场脑内风暴。
开学之后的日子飞逝,高二迎来第一场月考,李藤睿一鸣惊人跻身全班第三,周行露则游离在班级中下的位置。她拖着沉重的水桶经过走廊,办公室门口贴着大大的年段前五十名榜单,看见李藤睿的名字赫然在列,轻轻叹了一口气。
周一早会,没什么新鲜的环节,全校人耷拉着脑袋听校长表彰高三市质检成绩优秀的同学。给一张盖了大章的红色奖状,握一握手,相视摆个最灿烂的笑脸,十几个人来合影,下了台各走一边,连恭喜都省略。
好好学习,只求在无垠人海出一口气。
散会的时候周行露在右边高三年段的阵营里看见了江有汜,他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一点,眼下有一层黑眼圈,神色是可见的疲惫,显得眉目越发得淡。
管你是什么芳华正茂的少年,一样都要被高考雨打风吹。
李延非从后面不远处跑过来,勾住他的肩,一起渐行渐远。
塑胶跑道旁花圃里的幼苗悄悄伸出一点头,静待春天的来临。
可惜还没等到春天来,周行露先从初中同学那里听说了黄裴跟陈恒霄分手的事。
自从上次的平安夜过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黄裴,两个人都拥有了各自全新的生活,就在无言的默契中慢慢变得疏离。所以有些在发生或已发生的事情,注定只能讲给当下在自己身边的人听。
黄裴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于是她也没有提,听过之后,就只当听了个无关痛痒的故事,猜不到故事背后的两张脸究竟有没有一滴眼泪,还是就这样分开各走各路。
酱油顺着荷包蛋的蛋白一层层蜿蜒落进盘子里,发出一股油煎的香味。周行露捧着大大的英语书,嘴里塞着块吐司争分夺秒地背单词。
早起的天喷了灰白的漆,一大早胸腔里就充斥着低落的情绪,温度冷的不像是春天,昨晚灌满不锈钢杯的开水已经冰透,早起喝下去让人有三秒钟的清醒。
阴云格外催生负面的情绪。
她分了一会神,回想昨夜的梦,梦里是昨天晚上压在课本下偷偷看的电影,电影的色彩有点像王家卫,让她联想到春光乍泄那场挽回里黎耀辉低垂沉默的侧脸。
早安,她在心里默念。今天也依旧是了无生趣的一天。
周爸爸上班顺路开车载她去学校,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张牙舞爪地拨乱额前的碎发。
课间在厕所洗手台碰到施诗,施诗连水龙头都没顾上关,湿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了她半晌,最后憋出一句: "你还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笑着看她,替她关上龙头,从口袋里递一张纸巾。
把自己的心思当成珍宝,自我感动,自我垂怜的人,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位。
谁都有自己的生活,哪有功夫计较心里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高二的下半学期行走过一半,眼见即将迎来高三,年段里渐渐开始躁动,大家纷纷开始为接下去最关键的一年做准备。周行露的班上艺术生多,其中一部分人已经在准备申请表,申请在高三艺考之前离开学校出去集训。
周行露同样也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她的文化课成绩一般,文科的分数线太高,单纯靠一年的冲刺很难考上很好的学校。语文老师看中她写作方面较为突出的优势,建议她去考编导生,并告诉她编导这个领域这几年发展迅速,只要懂得把握机会,毕业以后就业也很有前景。
她在听完的当下就有一点心动,对老师表示自己会考虑,回去的路上就为这事琢磨了一路,连公交车都差点坐过站。
可要说谁是世界上最为她的前途担忧的人,除了她自己以外,必属她爸妈。
晚饭后周妈妈递给她一叠纸,她好奇地接过来,纸上是通篇的英文,看得她眼睛都生花。
"这是什么?"
"国外一些大学的资料,我最近在考虑,你想不想出国?"
"出国?"周行露愣了一下,在心里咀嚼一遍这两个字眼,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也从来不在自己选择的范围内。她的性格离开朗差十万八千里,自理能力低下,又容易沉溺悲观,把这样子的一个人放到遥远的完全陌生的国度去生活,她不敢想象。
而在周妈妈的教育观念里,人只要坚定信念,终究能够改变自我,也终究能够克服一切。她希望周行露可以从安逸的环境里脱离出来去挑战自己,去接受完全不同于东方的教育观念,去看不一样的天空。
当然,这都只是她的建议,是她充满理想化的设想,最后的结果怎么样,还是要看个人的意愿。
她给足周行露思考时间,殊不知周行露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给了她答案。
世界所拥有的丰沛和广袤,对于在一片土地上驻足很久的人来说,是有十足的诱惑力的。能够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她想不到理由拒绝。
最终在周爸爸的建议下,一家人商量好让她等这个学期结束的暑假再去补习雅思,报名十月份的考试,等成绩出来再开始着手申请学校。
大课间她把决定告诉何净颜,何净颜问她: "那你要申请哪里的学校?"
她摇摇头,"我还没想好,我打算等成绩出来再决定。"
何净颜凑到她耳边,指了指不远处在跟一群男生打团战的丁演,"他要去澳洲,已经考过雅思了,过两周就走。"
"这么快啊。"周行露诧异地看过去,丁演或许正面临着大好局势,嘴里忘乎所以呐喊着指挥队友一起围攻。
"难怪这么嚣张呢,想必是很清闲。"
"你也可以跟他一起去澳洲。"
她赶忙摆摆手,"不用了。"
丁演如同预期所说,在两周后的一个清晨拖着大箱的行李出现在机场。何净颜情绪低落了好一阵,在他走的前一天给他组了个局,名曰欢送自己的好姐妹,吃的肚皮滚滚后在ktv包厢里不成调地嘶吼了一个下午。
作为主角的丁演盘着手坐在角落里,无奈地看着她说: "我下一次回来的时候,如果你唱歌还是这么难听,你我以后可以不用再见面了。"
然后,他一个人坐上了飞往大洋彼岸的飞机。
他走之后的没几天,学校里要办高三年段的百日誓师大会。其实现在早就已经过了百日倒计时,固定的项目却不能少,高考的脚步硬生生被拉长一倍,好像这样就可以拿回过去的时间。
班主任一人发一张彩色的卡纸,让他们写下想送给学长学姐们的祝语。一群高中生回归幼稚园课堂,练习叠纸飞机,手法还不如真正的幼稚园学生,一个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在嬉笑中成型。
捧在手里排着队去操场,有男生按耐不住早早在途中比试起来,飞机一头撞烂在坚硬的水泥墙上,颤着翅膀脆弱地躺回掌心。
台上拉起长长一条红底白字的标语,开头照例是那些一年要重复上百次的流程,誓师大会办出表彰大会的风采,段长寄语,教导主任寄语,校长寄语,再加个年级代表讲话,长长一篇感悟写成入党宣誓,听不出含了几分真心,老旧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哀鸣。
总算熬到结尾重头戏,高一二年段朝高三年段放飞纸飞机,两个班对应一个班。阵营与阵营之间站得比以往更近,周行露所在的高二七班向左转,高三七班向右转,站在侧面的李延非的脸比以往更清晰地出现在前方,让她有点怀疑这么近的距离几十架飞机一起飞过去会不会降落到谁的脸上。
两边的人群有点尴尬地相视一笑。台上的校长开始倒数,声音因为激动比平时拔高了几个度。
"三---二---一---飞!"
几百只纸飞机同时腾空而起,向着这一片名为青春的天空,化身成几百只彩色的飞鸟。
对面高三的学生一阵喧哗,有人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有人直接跳起来抓住一只,抚平皱巴巴的彩纸,一行行鼓舞的字句跃然眼前。周行露被这一刻的气氛感染,她想可惜没有机会,不然明年这个时候站在对面的人就是她,接受从学弟学妹那里飞来的祝福,心情肯定和扔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她看见李延非贱兮兮地喊道:"有哪个学妹给我表白的不要飞过来啊,太多了接不到!直接拿过来给我哦!"
身旁的男生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怒骂道: "放你的狗屁吧,要不要脸啊!"激起周围一圈的笑声,周行露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下意识就往隔壁高三六班的阵营里看了一眼。
混乱的人群里,江有汜正蹲在地上,捡起几只被人踩脏的纸飞机。
最后一个空格被鲜红的印章填满,段长合上印泥,把表格交还给她,语重心长地说: "加油,就剩下1000字的反思了,写完一起交给我就能销处分了。"
施诗从她手中抽走表格,啧啧几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您真厉害,这么快这么多都盖满了,记录绝对能进年段前五。"
周行露瞪她一眼,夺回表格往楼下走,施诗跟上来问她: "你什么时候出去补雅思?"
"这个暑假。"
"考试呢?"
"十月份的。"
"报名了吗?"
"报了。"
拍拍她的肩:"加油,好好考。"
她点点头。
誓师大会给人留下一场疑问,飞鸟腾空,天光向阳,是在欢庆青春正盛大,还是悼念青春终结。
清校的音乐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居然不是音符悠扬的c小调,而是熟悉的五月天的温柔,响起在熟悉的五月的天空。周行露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出教室,在操场上再一次碰见了江有汜和李延非,夕阳毫不吝啬地洒下金光,镀满了整件校服,也镀满十八岁男生微弯的脊背。
如今的周行露已经能坦然面对无意间碰到的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了,从一开始就是她在一厢情愿。就算每天都给她一个机会,可她不愿意向他靠近,再多的机会都是白搭,这样的结局也纯属自找。
就只有这样看着他的背影,从开始到结束。
她默默看着江有汜和李延非一起走上天桥,而她也将重复那段走过无数次的路,可在她快要通过天桥下的时候,她看见江有汜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有点惊讶,下一秒却直直地对上了江有汜的眼睛,因为害怕暴露什么,脚步没敢停。她看见他的脸上露出了点迷惑的神情,一旁的李延非说了句什么,他没看他地答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眼睛也微微眯起来,让人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看什么。
周行露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他知道自己了,但是对她喜欢自己的这个行径非常不满意,为了安抚至今不见其人的女朋友,这就要过来对她进行警告。这个想法一出来,她瞬间头皮都有些发麻,我只是喜欢你,但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也没有想跟你女朋友抢人,甚至都没想过要在一起,你没有必要这样对我赶尽杀绝吧?脚下步子一瞬间提得飞快,毫不犹豫穿过天桥下方奔向公交车站,在看见缓缓进站的65路时心里大呼谢天谢地,一头就扎进车里,彷佛身后在被什么猛兽追赶,一心只想着逃命。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夕阳和天桥在白昼交替之际短暂相依为命。
不过未曾想这一次的逃命,居然是她跟江有汜的最后一次见面。
连同江有汜一起消失的,还有整个高三年段。周行露不清楚他们的放假时间,只知道在高考前他们有一段很长的温书假,直到看到高三空荡的那层楼,周一早会空旷的曾经属于他们的位置,才意识到他们是真的离开了。
并且,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她在傍晚的车站看到黎溪的身影,时隔很久终于又一次跟她一起坐车回家。黎溪正捧着手机倚着广告牌看综艺,看见她来打了个招呼,分给她一只耳机。
细小电流传进耳朵里,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坐上公车却只能放弃看到一半的精彩环节。两个人都有坐车看手机会晕车的毛病,黎溪拔了耳机线收进书包,和她倾诉最近的枯燥生活。说成绩又退步啦,年段排名又下降啦,我那个同桌嘴好欠,明明自己成绩也好差,却整天攻击我学得这么烂,高考要完蛋,谁给她的自信心?哦,是她那个暗恋她许久考试会给她传答案的学霸后桌,真是恶人有好命。
窗外的马路又堵了,行车寸步难移,喇叭声像把刀划开空气。黎溪渐渐说的有点累,把话题转给她,"江有汜要高考了哎。"
她已经从施诗那里知道了关于江有汜的事,起初很想来找周行露劝诫劝诫,却怎么也想不出最好的安慰词。又见周行露没事人一样天天照旧做自己的事,这期间还决定考雅思出国读大学,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没什么大事,应该是已经放下了,后来也就随她去了。
周行露也跟着她感慨了一声,"是啊,时间过得好快啊。"
"明年就轮到我了。"黎溪长叹了一口气。
"你要好好加油呀。"
"嗯。"
彼此沉默了一会,黎溪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脸,终于轻声开口问她。
"真的不会觉得遗憾吗?"
她就在这个空气堵塞的阴天傍晚,开始回忆那个秋天午后的太阳。
她是心思敏感的怪人,早熟,清醒,可惜并不聪明。
她喜欢一朵邻居家的花,花开的娇艳,枝干被修剪得平齐,毫无危险。聪明人会想方设法得到它,她却凭白害怕自己会受伤,从不敢凑近去看一看。更甚于,不相信自己可以有完整拥有它的那个运气,于是干脆躲到很远的地方,假装一切从没发生过,假装从来没遇到过。
只在雨天潮湿的夜晚,怀念从来未曾拥有过的那节相遇光阴。
可是笨拙胆怯如她,有一天居然也有为靠近一个人而踮脚努力过。
即使生而自卑,她也有自己自恋的领域,她一直坚信自己的眼光很好,所以按这样的推断,江有汜也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
只是如果是很好的人,就不应该属于她了,而应该属于那些更好的人,比如他女朋友那样的。
没有给过他知道自己的机会,这样也好,总比被他知道然后拒绝,甩脸色,放狠话,闹得大家都尴尬,最后还丢脸来得强。他完美地住进她的回忆里,胜过任何一种结局。
不存在什么不甘心和放不下。
她的青春安静而盛大,这段感情渺小如蚁,一步步爬过枝干,只留下一点风擦过般的细痒。
比起我们,世界上还有更多让人遗憾的故事,无论在其他平行时空里的我们有没有在一起,在这个时空里的你终究没有接到我折给你的那架纸飞机。
"没什么好遗憾的。"
至多送结局一束默然蔷薇花,以此来祭奠她的十七岁。
暗恋这种事,本来就是谁做谁吃亏,既然决定做了,就要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