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陵江仙仙子

4、琴师与刀客3 或许你不知

　　苏凤鸣险些被自己的衣服绊倒，被红荼眼明手快扶了一把。

　　大湾村位于临川城城西，是个极为偏僻的小村子。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与城中人也少有往来，几乎过着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生活。

　　红荼带着弱不拉几的苏凤鸣紧赶慢赶也走了两天，直到第二日傍晚，日头偏西才总算看见了大湾村的石碑。

　　大湾村虽然是个人烟稀少的小村落，但好歹也是住着人的，可放眼望去，四下杂草丛生，时不时几只乌鸦从头顶掠过，“哇哇”叫得凄惨。

　　红荼在前面打头阵，用二黑拨开及至腰腹的杂草，勉强开出一条路来。

　　两人一路慢行，这村子有些古怪，红荼身后还跟着一个啥也不会的苏凤鸣，更不敢大意。

　　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周竟然聚起薄雾，本就不甚清晰的视野现在更增加了几分困难。

　　红荼只管前面开道，身后的苏凤鸣忽然开口道：“现在起了雾，村子情况不明，不如还是不要往前走了。”

　　红荼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模模糊糊现了身，想起在小酒馆听见的传言，转头看了看苏凤鸣，谨慎起见，还是先找个地方度过今夜再说吧。

　　好不容易从杂草丛生的小路绕出来，眼前顿时开阔许多，只是颓败之色依旧。

　　“哎，前面好像有个茅屋，我们过去看看有没有人。”

　　红荼早就习惯了冥界的暗夜，即使在夜幕和薄雾的双重障碍之下，也能辨明眼前事物。

　　及至近前才发现茅屋破败不堪，屋顶的茅草不知是被风卷走还是被人捡走了，只剩下屋脊上的一坨在夜风中颤颤巍巍。

　　得，还以为是个有人住的小屋，没想到不仅没人住，连能不能遮蔽夜里的凉风都成问题。

　　红荼挑了一块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的地方，往茅草上一坐，使唤道：“喂，去捡点柴火吧，山里风凉。”

　　苏凤鸣点点头，转身欲往门外走。

　　红荼看了眼背着古琴一身月白锦衣与这破败的茅屋格格不入的苏凤鸣，撇了撇嘴，冲着背影不耐烦地喊道：“算了，还是我去。”

　　苏凤鸣刚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嘴角挂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红荼抱着二黑在屋外拾了些干柴，点着了火，两人坐在火边默默无语。

　　“咕～咕～”

　　一阵奇怪的声音打破了尴尬僵硬的气氛。

　　红荼忍不住看了眼苏凤鸣。

　　苏凤鸣没事人一样端坐着，眼神盯着前面烧得正旺的柴火，整张脸被火光映得粉红。

　　红荼凑近一些，忍不住道：“刚刚，是你发出的声音吧？”

　　苏凤鸣看他一眼，不答。目光极快的又转了回去。

　　“你是不是饿了？”

　　苏凤鸣嘴唇紧抿，说得什么废话，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一路上没命地赶路，连坐下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还嫌他走得慢。

　　红荼抓起二黑起身朝外走去，苏凤鸣鉴于刚才那不争气的肚子干的好事儿让他在他面前丢了脸，眼下也没好问他，由着他出了门。

　　那堆柴火烧得正旺，红红的火苗驱散了夜里的寒凉，也驱逐出黑夜的阴森可怖。

　　在温暖的包裹下，连着两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的苏凤鸣终究没忍住，靠着身后的土墙睡了过去。

　　红荼回来的时候，苏凤鸣已经睡熟了。

　　他拨了拨火堆，没叫醒他。他一介凡人，能跟上他的脚程一路走来，想必也是累坏了。

　　苏凤鸣是被肉香味给叫醒的。

　　微微睁开双眸，眼前便出现一只小小的烤翅，肉香浓郁，本就饥肠辘辘的苏凤鸣忍不住咽了口不断分泌的口水。

　　见他醒了，红荼将手中的翅膀伸到他面前，炫耀似的问道：“香吗？”

　　苏凤鸣刚刚睡醒，脑子还没转开，乖巧地点点头。

　　“想不想吃？”

　　红荼手上的烤翅色泽金黄，表面有些许焦皮，正滋滋往外冒油，苏凤鸣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在红荼眼皮子底下，粉色的小小舌尖似是害羞一般自檀口伸出，舔了舔同样粉嫩的嘴唇又极快地缩了回去。

　　红荼喉结滚动，一瞬间忽然觉得嗓子干涩无比。

　　他慌乱将手中的烤翅塞到他手中，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盯着火堆上的烤架。

　　苏凤鸣姿态优雅地咬下一小块肉，味蕾得到满足，睡得晕晕乎乎的脑子渐渐恢复清醒。

　　嘴里嚼着的肉有点老，嚼起来有些费劲。

　　等会儿，肉？

　　大湾村一路过来也没见什么飞禽走兽啊。那这肉......

　　他看了看手上的烤翅，又看了看烤架上那一坨小小的似鸟非鸟似兽非兽的不明生物，挑了挑眉不安道：“这是什么肉啊？”

　　“乌鸦啊。”红荼脱口而出。

　　“乌......”苏凤鸣嘴里的肉吐也不是硬吞下去好像也做不到，就这么在嘴里静静地躺着一动不敢动。

　　红荼看了看他陡然僵住的动作，爆发出痛快的笑声，差点儿没笑倒在地上。

　　苏凤鸣维持着僵硬的动作，冷眼看着他不明所以。

　　稍稍克制住，红荼转了转火堆上的木棍，忍着笑意道：“逗你的，鸽子肉，放心吃吧。”

　　苏凤鸣闭了闭眼，这才将嘴里徘徊已久的肉咽了下去，看了看手里只啃过一口的烤翅，也没了胃口。

　　“谁让你出门捉个妖怪还穿的跟要去相亲见小姑娘似的，使唤你干个活我还怕脏了你这衣服。”红荼不满地在一旁埋怨两句。

　　苏凤鸣暗自觉得好笑，原来就因为这个。

　　忽而又想起什么，自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红荼。

　　“这什么？”

　　苏凤鸣不说话，用眼神示意他打开看看。

　　红荼最喜欢这种神秘感，耐着性子层层打开油纸包，一阵甜香扑面而来。

　　“甜饼？”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

　　苏凤鸣似是猜到他会这样，宠溺的笑意爬了上来，“虽然凉了，将就着还能吃。”

　　红荼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哇！这熟悉的味道。

　　“这荒山野岭的，你怎么会有这个？”红荼嘴里嚼着甜饼，含糊地问道。

　　“路上买的。”

　　“你不是饿了吗？你自己怎么不吃？”红荼又咬下一口。

　　苏凤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莽撞模样，微微荡起温润的笑意，淡淡道：“不喜欢。”

　　红荼撇了撇嘴，顺手将火堆上的鸽子肉取下来，一把塞进他手里，“喏，我跟你换。”

　　苏凤鸣略带为难地看着手里的鸽子肉，不知如何是好。

　　红荼看出他的犹豫，忙解释道：“刚刚那是骗你的，这个是我专门出去给你打的，你不是饿了吗？赶紧趁热吃啊。”

　　专门为他打的？

　　苏凤鸣咬下一片肉来，似乎又尝出了另一种不同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加了一种叫“专门”的香料的缘故。

　　红荼心满意足地咬着手里的甜饼，忍不住挤兑他两句：“你可真挑剔，这么好吃的甜饼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

　　苏凤鸣看了看手里的半只鸽子，他什么都不喜欢，只喜欢他......给的“专门”。

　　火光摇曳，红衣少年半倚着土墙睡得正酣，明媚星眸被长长的羽睫遮住，炽热的温度将他的脸颊染上几分霞色，分外好看。

　　苏凤鸣静静观赏片刻，忽而缓缓起身，月白长袍下赫然出现一颗白森森的头骨。

　　他面不改色，一脚将头骨踢到角落，走过去紧挨着红荼身边轻轻坐下。

　　火势渐渐微弱，投放在土墙上的两个身影相依相偎。

　　僻静的角落里，白森森的头骨面朝下静静地躺在原地，眼眶边未曾干涸的一丝血迹缓缓流出，蜿蜒而下，滴入地上的麦秸秆中消失不见。

　　晨起阳光毫不吝啬地从屋顶的破洞倾泻而入。

　　红荼眯着眼睛起身，对于刺眼的日光，他还有些不太适应。

　　苏凤鸣站在屋外的空地上，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连红荼走近也没发现。

　　“喂，看什么呢？”红荼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苏凤鸣倏然回神，“没什么，晨起看看山间风景。”

　　红荼心下疑惑，他不是出来找红鬼报仇的吗？怎么像是来游玩的？

　　苏凤鸣没察觉到红荼的疑惑，自顾自道：“昨日刚进村，也没发现有人家，今日先去找找村民吧，还可以向村民打听打听情况。”

　　红荼按下心中疑惑，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随即点了点头。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焦玉行踪不定，还是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大湾村与临川城恍如两个世界，一个繁华喧闹，处处人声鼎沸；一个杳无人烟，空空落落。

　　村子里房屋多数破烂不堪，走了许久也不曾瞧见一个人。

　　“怎么回事，咱们已经走到村子中央了，怎么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红荼不禁停下脚步，说出心中疑惑。

　　苏凤鸣心中也颇为奇怪，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们是什么人？到村子里干什么？”

　　正当两人暗暗焦急之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路旁朝着二人发问。

　　红荼终于见到了活人，忙不迭一溜烟跑上前去，扬起大大的笑脸，亲切道：“老婆婆，我们是路过的......”

　　还没等红荼说完，老婆婆举起拐杖就要打，红荼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棒子。

　　揉了揉被打痛的肩膀，红荼惨兮兮委屈道：“您干嘛无缘无故打人啊。”

　　苏凤鸣站在不远处，轻轻捻着手指，眼里布满冷芒。

　　红荼老老实实挨了一下，老婆婆打了人，倒是温和不少，沙哑着嗓子说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些离开。”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察觉出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