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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兴风雨 醺酣尽,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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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个刚刚像是各有各的算盘,但此刻显然花郎君是没有时间多想了。
“下次遇到,你就没这么好运了。今日我花郎君就不奉陪二位了。美人儿,咱们来日方长。”他口中虽是放着狠话,却又不忘调戏人一番。轻笑一声后拖着受伤的身体滚到窗前,翻身跃出。
那持剑少年跑到窗前向外看去,声音还回荡在房里,人影却早已不知所踪。
那少年又走到房门口合上房门,毕竟夜深,许是怕惊醒了周围的人。
方才庄寒在一旁观察这两人动作,心想在江湖上也没听谁提起过有这号少年,此人步伐虽乱得很,剑法却颇为精妙,虽无内力相辅,但这快剑狠厉,连城之势也让人无从招架。
少年人回头走向庄寒:“姑娘,对不住,让给他跑了。”
待人到面前,庄寒便想起来,刚到客栈时这酒桌前好似有这么个人。此人虽比自己高些,但轮廓并不像是男子那般硬朗,一身短打穿在身上也略单薄了些。鼻梁直挺却又柔和得很,她抬眼望去便对上了一双盈盈秋水的美眸。这人怕不是……
庄寒骤然闻到这人身上一股酒气,把她从这些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微微蹙起眉头:“无妨。”说完便向后退了半步。
少年人并不在意她这动作,他打量了庄寒几眼,看她孤身一人,也不像有什么高深的武功傍身,遇到这等采花贼却也不惊慌,真是不知道这人想的什么。
她这目光看的庄寒有些不自在。
“姑娘怎么称呼?”她低头从怀里拿出一抹白色方帕,擦了擦染血的短剑。
庄寒眉头微蹙道:“庄寒。”
她收剑入鞘,便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莫寻。”
庄寒又道:“今日多谢莫少侠了。”
莫寻看这人向自己道谢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她低下头在脑中迅速回想这些年听来的小道消息与江湖八卦。
在江兴某茶楼处曾是有听闻过:长生门少主单名一个寒字,总爱穿一身白衣,容色绝丽如那九天谪仙一般。想到这,莫寻便忍不住又朝她看去,心道如此这般当真是一点不差,不过那些人定是没见过她,这人的眼神冷得很。看来这传闻,虽真真假假却也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莫寻沉默了会笑着挑了挑眉,若有所思般嗯了一声。
她抬头便见庄寒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被这冷美人盯着,心里着实有些发毛。
莫寻又想起来自己是个男人打扮,便懂了:“庄姑娘且休息吧,他日再见。”
夜色阑珊,话刚说完,那人影就从还未来得及合上的窗户翻了下去,消失在月下。
庄寒见她已经离去,摇了摇头开口道:“这人,既开了门却又要翻窗走,怪哉。”
片刻后,收拾了桌椅便又重新躺下。
油灯已燃尽了,风吹帐幔,软榻上熟睡的面孔是安静柔和的,眉宇间的冷气也已消了八分。
一夜无梦。
过了两三日的光景,便到了江兴。既是叫江兴便是依山傍水。山水之间更添了些钟灵毓秀。
只要到了江兴,便没有人不想去那临江楼,孤楼高耸,画栋飞云,在那儿坐落着,便是绝景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既是游人骚客草莽豪侠登高饮酒的去处,背后又有天机楼这一大组织。
天机楼收集江湖各路消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就是这价格着实不便宜,一问百金,再问千金,这第三个问题便是要应了天机楼一个条件。这一般的问题么江湖各处的百晓生各司其职,只管地界内的事,若要问江湖之隐事,需得去往天机谷天机楼方能寻得答案。
到了城中不好策马,庄寒便牵着缰绳往临江楼方向走去。
这江兴城倒是个富庶之地,行人来往络绎不绝。庄寒小半个时辰便牵着马到了临江楼。
只见一座高楼被群峰环伺,临山而居,临水而坐,门楼的金牌匾被阳光照得鲜亮。门口赫然写着:
“孤楼临江醺酣尽,一曲长吟莫问愁。”
前脚刚进了门,后脚便听见门口那两位小声嘀咕着:
“最近世道不好啊,叫你家小姐睡觉多留份心!”
“这?这是为何?”
“两个月前,接二连三的有黄花闺女被那贼子祸害,还叫自个甚么‘花郎君’。”拳头“砰”的一声落在桌上,震得酒都都洒出来许多:“呸!真是不要脸。”
“李兄!这顿我请了!这几日多叫些人守着小女,他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庄寒本想要一处相对安静的雅间,无意中听到这些个索性就在一楼找了个空桌坐下。要了一碟点心,一壶清酒。
酒菜上齐了,刚倒上半杯酒。楼上冲她下来三个仆人打扮的。
“姑娘,我家公子看您孤身在此,不免寂寞,特来叫小的邀您上三楼雅间共赏美景。”这带头的小厮红润的脸蛋上笑嘻嘻的,露出一口大牙,笑的很是憨厚。
若不是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孔武大汉,定有人会被他这副无害面孔骗了去。
“我与你家公子素不相识,不必。”庄寒低垂着眼,抬起小杯细细抿了一口,她见了这三个不怀好意的男子也是处之泰然丝毫不惧。
“这上了楼不就认识了吗?姑娘?请吧?”小厮手撑着桌角微微弯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对两个大汉使了个眼色。
两个大汉走到她身侧朝她围过来,庄寒偏过头眼神里有几分嫌恶,她正欲起身。
就在这时,一柄飞剑从那小厮身后至腰间划过,两名大汉刚站稳又皆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这才稳住身形。小厮的衣袍赫然被割开一个大口子,后不偏不倚的落在他手边,倘若再斜上半分,他这一只手怕是已经废了。
剑尖已尽数没入木桌内,这不像一柄剑,更像一枚飞刀,一枚暗器。
“谁!”他大喝一声。“出...来!”一时间脸上的血色褪尽了,汗珠沁满了额头,还有几根发丝黏在脸颊。
故作镇定却也没什么作用,说话早已不似刚刚那般流畅,全身都有些颤抖。
这一声大喝传来,一小半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整个人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哦?你要找我?”
那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那清秀的黑衣少年不紧不慢的向前走来,看来人这清瘦身条应是莫寻。
“今日我心情不错,叫你家公子在江兴城安分些。如若不然,被我撞见了。”她盯着小厮冷哼了一声。握住剑柄拔起短剑,往这三人面前胡乱挥舞了一番,定在那小厮眼前:“我这剑可不似我这般安分,它需得见了血才肯入鞘。”
莫寻虽有侠义之心,却不是什么能发善心的人,这些宵小之辈,就是杀了也不为过。
手起剑落。小厮一声惨叫:“啊!”
一根血淋淋手指从桌角滚落到地下
从来都是公子同他欺负的别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双腿一软跪在断指旁,流下来的不知是汗还是泪:“饶命!饶命!小的是有眼无珠,冲撞了大...冲撞了二位,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家里七八张嘴等着吃饭!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那两个大汉也吓得不轻,腿一软便跪了下来一齐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叽叽歪歪,吵得人心烦。”莫寻眼里闪过一股狠厉,抬剑正欲杀他。
“等等。留他一命吧,也是听命于人。”庄寒已看了许久,终究是坐不住的,那人显然是被吓破了胆,虽然可恨,却不至死。
莫寻轻蔑的看着跪在地上这些个,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正当她纠结之时,楼上忽有一阵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少侠,既已剁了他一根手指,我这楼里还有许多客人,闹出人命,我这生意可不好做啊。卖我一分薄面,只当是我欠少侠一个人情了,如何?”
循声看去,椅在阑杆上带着面具那女子便是发声之人,这面具上还有些画有奇怪的纹路。
面具上刻的约莫是北斗七星,如果不曾看错,定是天机楼的星君了。天机楼一主三圣七星君,楼主其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知其人江湖人却不曾见过,三圣约都在天机楼,无事并不会轻易离开,这七星君么,便是接了什么任务才来此贵干。
莫寻并不想与天机楼作对,毕竟她还有求于人。
“也罢。”莫寻抬脚狠狠地将两名大汉踹倒在地:“记住了,今日不是我不杀你们,是两位姑娘不想闹出人命。滚吧。”
楼上女子朝两人行了万福:“多谢少侠体恤了。”
楼上雅间内:
“这厮人呢,请个人怎么把自己请丢了!你们下楼去看看。”
“是。”
“哥儿,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今天,真是,倒了霉了!快,快叫公子走!遇到,遇到,硬茬了!”
文人酒客来来去去,这会儿已过了几刻钟了。
方才的事,动静着实是闹得不小,不得不上楼要一处人流少些的酒桌。
刚坐下,莫寻便唤来小二要了一坛酒。小二也看见刚刚莫寻一副杀人不眨眼的样子,不敢怠慢,连上酒都是小跑着来快跑着去。生怕她一个不高兴一剑将自己杀了,想想都后怕得紧。
莫寻娴熟地解开酒坛封口处的麻绳,一股浓郁的酒香将两人包裹起来。
莫寻闻到酒香便坐不住了,还没喝酒呢便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抬起坛子给自己倒上满满一碗酒,又倒了第二碗,正欲递给庄寒。
“我不会喝酒。”庄寒从莫寻手中接过,却放在一旁。
“庄姑娘,你可会武功?”
波光澄澄的眼眸在莫寻眼眶中转了一圈,若有所思,也不看她,侧着身子低着头端起酒杯就往嘴里灌。
“不会。”庄寒将唇抿的紧了些,又把莫寻倒给自己的那碗酒推到她面前。
这种氛围让她有些不适,既已闻到这酒香就已经是身在其中。她的视线落在窗外,顺手撩起被风吹落的几缕青丝。
微风吹散了几分酒气,空气竟出现一股淡淡的药香。莫寻便转头去看她。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酒更醉人还是人更醉人。
手上的碗还不曾放下,一个不留神,酒洒了一桌……
幸好某人正赏着窗外江景,未曾看见。
庄寒回过头看着桌上泼出的酒渍有些疑惑,这人连个碗都端不稳又是怎么拿的剑,手指在木桌上敲了几下,满是不解地打量着她。
莫寻有些窘迫,沉默了片刻方回过神,又故作镇静轻笑着道:“你这人真是有趣,不会喝酒却偏要上酒,不会武功却偏要一个人闯荡江湖。”
莫寻转念一想:“不,这不叫闯荡江湖这叫‘任人宰割’。”她还故意把“任人宰割”四个字说重了些,想看看那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抬眼见庄寒皱着眉沉默不语,面上颇有不快之意味,刚刚那点窘迫她已经全然忘了,笑得便也越发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