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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忘却勇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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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烧红的烙铁一样颜色的皮肤,还有条长满了眼睛的脊椎和尾巴。
虽然我忘了我以前长什么样子,但我觉得我应该没有尾巴。算了,横竖我也已经跟别人做了灵肉缚誓,少一条尾巴和几个眼睛也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好一些。说来好笑,我当初学这个只是觉得有趣,根本没指望哪天能够用上它。毕竟,“共享灵魂和寿命”这种说法实在是太暧昧了,而且我完全无法想象我会跟什么人发展亲密关系(精神上的,我是指),以至于傻兮兮地将自己的大好前程跟别人的命运绑在一起,系的还是死结。但他是我的唯一选择。
灵肉缚誓的副作用之一,就是你会下意识地信任缚誓对象。在我走神的时候,他领着我前往了另外一栋建筑。这建筑主色调是白色和蓝色,还有一些作为点缀的金色,材质大概是石料。建筑双开的大门上刻着一个动作十分夸张的人形(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某个神,但我实在是认不出来。法师能信哪个神呢?想不明白。),门的左右两边各放着两只水盆,水流从屋顶上沿着门柱上的浮雕间隙注入水盆里,高过水位线的水又从水盆的出水口流出来,灌进地上的水池之中,水池的边缘有一座水妖精的铜像。他把手放进其中一个水盆,然后门就向里打开了。
我猜一楼应该是可以用作公共休息室的,因为西边摆着一张挺大的桌子,有几个年轻人正围在那边上讨论。(他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带着我走了进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别关注。只有一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但很快又埋头到他的辩论之中,就好像这里每时每刻都会有人带着怪东西经过一样。真稀奇。)贴着墙边的位置放着三个半人高的书架,书架顶各有一盆果实会发光的盆栽。座椅有六张,被有需要的人拖走了。东边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透过它能看到外面的水池和那棵长成了一片树林的巨大乔木(从这个角度看,它就像一座造型独特的木质塔楼),也就是他们先前用来关押我的地方。通往里侧的通道和休息区(就是有桌子那边,我擅自分区了)之间放着一个奇怪的仪器,有人从里面接东西喝。地板的石砖似乎组成了某个图案,但我没看出来它到底是什么,总之就是一些线条和圆圈互相重叠和组合,然后构成一个更大的圆圈。
他走到地板上最中间那个圆圈里,示意我也站进去,然后他念出了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周遭的事物就改变了。
那地板上画的居然是一个传送法阵。
从周围的环境来判断,这里应该是那天我把他和其他四个人一起带出来的地方。爆炸之后的废墟显然还没有得到清理,所有的墙体碎片和损坏的物件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有那道仍在不断发出阵阵尖啸的狭长裂缝,被人用法术隔离了起来。
裂缝周围站着四个人,一个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装置喃喃自语;另一个拿着本子和笔,站在他身边,时不时在上边写点东西;红头发的女人手里提着一只兔子,站在另一侧;剩下的是那个疑似他导师的精灵。金发金眼,长尖耳朵,白皮肤,脖颈处还有泛着幽幽绿光的刺青,这是个高等精灵。
(印象中,我曾有一位从深蓝树海来的同行者,一开始他对我的态度很难算得上是友好,直到后来某天,我碰巧救了他一命,他才开始给我好脸色看,还为他之前的行为向我道歉,并告诉了我他一直以来对我摆臭脸的原因:我与他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向我行了高等精灵的礼节,而我却没有向他回礼,所以他一直以为我看不起他。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又没上过多少学,对精灵的事情完全没概念。他只是笑笑,也不知道信没信,然后把高等精灵的礼节教给了我。顺带一提,我的精灵语也是他教的。)
我向我眼前的精灵行了高等精灵的礼(以防你不知道:右手轻握成拳,放在左胸上,拳心朝自己;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并拢,往对方伸出,同时身体要往前倾。回礼时也差不多,但是左手要改成掌心朝下,虚虚地盖在行礼方的手上,切记不能碰到对方的手掌),免得又落下什么坏印象,结果,她像是愣了一下,随后才犹犹豫豫地将手伸过来。
“费森诺提雅··湖光。”她说,用的是我所熟悉的那种精灵语,“请原谅我的失礼……我上一次见到这个的时候才刚刚成年。”
“旧世界的礼节。”拿着装置的人说,“五百多年前的老东西。”
“五百零八年。”拿着纸和笔的人说。
“就是它救了我们所有人?”红头发的女人说,“泽内尔说它不长这样。”
“它的名字是’烛’。”梅耶说,“这是它降临之后的样子。”
“所以你现在是它的主人了。”精灵说,“是哪种契约?”
灵肉缚誓。他说,然后皱起眉向我看过来。
我耸耸肩。心灵感应也是灵肉缚誓的效果之一,我的嘴还不够利索,直接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是最方便的。
“……那是什么语言?” 拿着装置的人问。
“……听不懂。” 拿着纸和笔的人说。
“……是玛迦语吗?发音很像。”红头发的女人说。
“我听说过这种契约。”精灵说,“很古老。在旧时代就已经失传了。”
“你这个新宠物来头不小,它……”红头发的女人还没说完,她手里的兔子突然挣脱了她的手,跳进了隔离着裂缝的能量壁罩里面。
她啧了一声,然后双手摆出了某个姿势,我猜她大概是打算施法……但是,施法攻击一只兔子?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
就在这个念头刚出现的下一个瞬间,那只兔子白色的绒毛上出现了一种黑绿色的结晶,并且逐渐向整个身躯蔓延;它的体积也变大了两三倍,小小的门齿变得跟锥子一样锋利,从它张开的嘴里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尖尖的犬齿(兔子有犬齿吗?)和臼齿,看起来就像一条狼。
“后退!”红头发的女人说了一声,同时挥手将一个硕大的火球打向了能量壁罩。火球砸在能量壁罩上,艰难地透过它,最后变成一缕小小的火苗,落在那只兔子身上的结晶上边,很快就熄灭了。
“读数在升高!”拿装置的人一边往后躲一边说,“它在膨胀!”
“赶紧处理掉那只兔子!”拿纸笔的人大叫。
站在梅耶旁边的精灵似乎也施了一个法术,几条干瘪的草鞭出现在兔子的脚下,没等它们缠绕上去就被扯断了。
“不行,要攻击它的话就要先把能量阻隔罩撤了,或者等它从里面钻出来。”她说。
兔子的身形还变化,似乎有越变越大的趋势。它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像狼了,甚至不像是一个动物,非要说的话,更像是某种肿胀了但又会动的玩意。法师们握紧了手里的东西,空闲的手也做好了准备施法的手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的主人没有说话,但我隐隐约约觉得他希望我去解决掉它,并且是越快越好。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右手正拿着一把看起来蛮精致的匕首,刀刃却抵在自己的左手手心。见我回头看他,似乎还愣了一下。
匕首的刃似乎并不怎么锋利,估计不是用来当武器的。没关系,没有武器并不妨碍我收拾一只兔子。
我走进壁罩的时候,那只兔子正打算从里面跳出来,我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兔子被我拦下了。它身上被结晶覆盖的地方很硬,手感有点像比较光滑的石头。但它嘴巴里面的部分相对来说还比较脆,变尖的牙齿也没有太扎手,只要抓住它的上下颌,稍微用一些力气就能将它整个掰开。正常情况下,这种程度就能够终结掉一只兔子的性命了,不过鉴于它的四肢还在抽动,所以我又把它的四肢挨个扯了下来。
它皮毛上的结晶碎了一地,露出来的骨头也被一层薄薄的结晶包裹住了,原本附着在上面的肌肉也变成了黑绿色,一碰就散作了粉末。
拿纸笔的人用笔指着我,嘴巴动了动。在能量壁罩里是听不到声音的,但灵肉缚誓的主仆之间可以互通彼此的感官,而我的“主人”似乎也并不排斥我使用他的听觉。
“……它三两下就把变异体撕碎了。” 拿纸笔的人说。
“……而且似乎没有被感染。”红头发的女人说。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烛?”精灵问。
我摇摇头,不过是只大点的兔子而已。
“……不对劲!读数还在升高……飙升!”拿装置的人站在墙根下大叫。
“过来!”梅耶说。
来自主人的命令,没法忤逆,只能照办。在我正准备抬脚穿越壁罩的时候,那道细长的裂缝打开了,就像一只突然间睁开的惺忪睡眼。一轮巨大的红色圆盘出现在裂缝中央,与我背脊上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有什么东西在裂缝后面窥探这一边。
我真的很想钻进去看个究竟,奈何主人的命令还没有完成,我的双腿不得不先听从指挥,到他身边去。他其实没怎么关注我,眼睛仍然紧盯着能量壁罩里面。然而裂缝已经消失了,巨大圆盘的匆匆一瞥大概是这条裂缝的回光返照,仅仅只有一瞬间。现在,能量壁罩里除了那堆兔子碎块之外什么都没有。
拿纸笔的人正在本子上用很快的速度写写画画;另一个人半跪在地上,摆弄他那台正在冒烟的装置;红发女人和精灵正在商量着是否要撤掉这个空无一物的能量壁罩;梅耶则紧锁着眉心,看向我。
“主人?”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