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剑》牧汝

2、第二章

　　“哥，还疼么？”

　　高明月小心看着高少承的神色，不知是酒没醒还是在客栈被谢景盛打傻了，总觉得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回去的路上一句话也不说。

　　高少承顿下步伐，嘀咕着：“我得找他算账。”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仿佛在与谁较真，神态模样不折不扣像一只不服气的傻狗。

　　自小在紫莲山长大，万剑山庄的人除了他亲爹和白先生，没有任何人敢对高少承有半点不敬，哪怕他到处惹祸上身，事事没个规矩。直到这一天，他好像发现，他也会成为手下败将，也会打不过别人。

　　在他目前的认知范围内，谢景盛就是与众不同。

　　高明月在他眼前晃晃手，“哥？你发什么呆啊……你是想去挑战他？可是他好像比你厉害多了。你也就只能在莲花镇称霸王，江湖之大，山外有山。”

　　“你别整天乱揣测我，”高少承双手搭在她肩上推了一步，“你先回去，我有东西落下了，回去拿了就来。”

　　“什么东西？”她将信将疑。

　　“自然是很重要的东西，回去别和爹说我打架了，听到没。”

　　高明月没多想，点点头让他早点回去便先走了。

　　客栈老板正收拾残局，看见“魔头”一声不吭地坐下，扔在桌上一袋钱，声音不冷不淡：“赔这些桌椅的钱，再向你打听个人。”

　　“客官您尽管问，别的不行，这打听消息人物的能力，莲花镇就没有第二个人赶得上我。”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脸皮确实够厚。他嗯了声，“那个拿扇子穿白衣服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店主思索了一会儿，脸色尴尬得摇摇头，马上又道：“虽然小人猜不出具体身份，但是最近武林各派途径此地的人不少，据我所知，他们要去无华山看什么《无心诀》，听说这秘籍是前代高手所撰，得之则天下无双。”

　　这些鬼话也信，高少承嗤之以鼻，只是没有打探到那个人，心中不免有些恹恹。

　　“那位公子大概也是去无华山的。”店主推测道：“小公子要找他，不如去武林盟。”

　　对！高少承起身立马寻去。

　　为什么一定要找他？高少承细细想想，也想不清楚，大约是那一掌恰好打在左胸口处，还隐隐作痛。

　　当然找他算账啊！

　　万剑山庄有门规，没有准许不能私自下山，更不能擅自与卷入武林纷争中，不过他高少承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想做的事一定会去做。

　　紫莲山距无华山不算远，不过两天高少承就到了。山下客栈可谓热闹非凡，处处宾客盈门。

　　人一多杂七杂八的消息就多，高少承大概理了一下。

　　三日后，武林盟将在临天台向天下展示武功秘籍《无心诀》，说是凡加入武林盟的门派弟子皆可凭天赋参悟此书，学习其中精妙。

　　简单点来讲，就是拿了块肉到处招狗腿子。其他门派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虽然神功人人垂涎欲滴，但且不说秘籍真假难辨，也难保日后翻脸不认账。

　　说到底，天上不会掉馅饼。

　　高少承对这些没兴趣，只是观察打听许多，没发现谢景盛的身影。

　　难道他没来无华山？不对，此人行踪诡秘，身份成迷，三日后大典现身也说不定。于是打算找客栈住下，三日后上山再寻。

　　苦于生意太好，附近客栈早没了房间，高少承只好去邻镇较远点的住下。

　　堂倌带他进了房间，客客气气询问有什么需要，高少承要了桶热水，泡了澡打算歇息。

　　正要闭眼，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声响，像是不小心碰倒了椅子，不过一会，又有杯子脆生生破裂的尖锐声。

　　喝醉了？

　　吱嘎——

　　好像是倒在床上的声音，还有几声轻喘。

　　不怪高少承下流要听这些，实在是这客栈木质墙壁隔音不好，隔壁的床恰巧靠着这边，那声音虽然十分克制，也听得清喘得好听。

　　……就是感觉有点疼。

　　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啊！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在喘！

　　高少承脑子突然空白，猛然间冒出谢景盛执扇遮盖脖颈时的样子。

　　那双清冷明亮的眸子，淡淡扫过他的嘴唇，用他那柄扇子贴上去，挡下他的气息。

　　短短几指距离而已，那雪白莹玉似的脖颈，他真后悔当时没有一口咬下去，留下自己的印子才好！

　　等他回过神，那边已经没有动静，好似安然入睡。这才多久啊，他还没听够……咳咳。

　　高少承竟然精神起来，翻来覆去睡不着。长这么大，他从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这种事也没有丝毫想法。现在光是听几声就……不争气。

　　妈的，必须找他算账！隔壁这个也得挨打！

　　谁教他憋不住非要出声！还非得这么动听！

　　二话不说，高少承翻身而起，推开窗轻松跳进去，出乎意料的是，床上只有一个人！？

　　管他的呢，用被子捂住乱揍一顿，一个人还不费劲。

　　那人丝毫没发觉屋里多了个人，漆黑一团地缩着面对墙壁，高少承猛然跨上去，捞起被子裹着脸就要一拳。

　　下面的人似是疼得轻吟，被突如其来的一压也没反抗。

　　忽然之间他嗅到一股熟悉味道，不觉道：“这香…”宛如冬雪冷冽，又似春雨缠绵，像极了要找的人。高少承停下去，揭开被子。

　　果真是谢景盛。

　　“是你！”倒是谢景盛先开口。

　　“对啊，是我。”高少承笑嘻嘻道：“哥哥一个人做这事？不如我帮你怎么样？”

　　“还是个小淫贼。”谢景盛冷眼瞪了他一眼。

　　“那你是在干什么？”高少承好奇道。

　　谢景盛顺手要推开他，不知怎么又停了下来。

　　现在他毒性发作，功力还没恢复，如果让他发现了此事，让堂堂清明教教主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上，那置宗门于何地？岂不贻笑大方！

　　“不需要了，你下去。”他声音有些哑。

　　高少承偏偏不听他的，压下来盯着谢景盛绯红的脸颊，“为什么不推开我？”

　　谢景盛叹了口气，莞尔一笑：“好歹也是一面之交的朋友，何至于此？”

　　一炷香之后，等他功力稍稍恢复两层，高少承这条狗命大概是难保了。

　　“是么，但……”高少承不知个中要害，压低嗓音大胆道：“我现在难受死了，哥哥帮我？”

　　“……”第一次有人敢向他提这样的要求，要是换一个时间，高少承怕是早已死了百余次。

　　远在玉门关外的玄月山，是万里黄沙里唯一一片绿洲之处，山中有一清明教，全教百无禁忌，生性古怪无羁，杀起人来，快狠绝，虽然不轻易挑事，却也担得起被江湖称为邪‘教。而谢景盛自幼在那里习武，手段不必多说。

　　“你确定？”谢景盛似笑非笑看着他，“小小年纪……”

　　“我可不小。”墨色的眼眸死死钉在他身上。

　　谢景盛挑战过武林无数高手，二十七岁已是教主，受过伤，杀过人，但今天……也算是遇到对手了。

　　“这事怎么好劳烦他人？在下与阁下虽然说是朋友，但毕竟只有一面之缘。”

　　高少承嘴角扬起：“这不是第二了吗。”

　　他大概是猜到了什么，知道谢景盛现在无力反抗，才敢如此明目张胆，放肆言行。

　　“你先下去，这样不方便。”谢景盛无奈道，只能拖延时间。

　　“很方便啊，难不成要站着？就这样。”

　　“阁下愿意这样那在下就不多说了，不过弄疼小公子了可要说出来。”谢景盛咬牙道。

　　“我咬回来就行，没事。”

　　……

　　“松手！”

　　“不好意思，够疼么？”谢景盛现在已经恢复了五层功力，体内真气稍微有些紊乱，对付高少承大概是足够的。

　　高少承退也退不开，只能一手去抓那只手，狠狠道：“坏了你赔给我！”

　　“阁下刚才不是很喜欢吗？怎么一眨眼就变脸色了呢。”谢景盛脸色温文尔雅笑着，故作不明所以，转而放狠道：“小小年纪简直是色胆包天，在下该佩服你好呢还是该说你蠢呢。”

　　高少承自然不傻，在他没有推开自己时就猜出大概，只是没想到他恢复的如此速度，也没想那么多后果。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这局面既尴尬又诡异，高少承打死都没想到第一次是这样。

　　“阉了还怪可惜，不如……拿去喂狗怎么样？”

　　“好哥哥，先松手！”

　　“你再敢乱叫试试？”

　　“别别别，错了错了，我不敢了！”

　　“看在你识时务认错的份上，那就留个全尸。”

　　天底下死得这样没面子的恐怕只有他高少承一人！

　　“等等！我知道你中了青花毒！我知道解药在哪里！”高少承额头直冒冷汗，痛彻心扉，他这辈子恐怕都没子孙后代了。

　　“继续说。”谢景盛松开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娘便是遭歹人偷袭中青花毒然后武功尽失，最后被人杀害的，所以我非常了解此毒。这青花毒虽然不置人死地，但对习武之人来说，此毒比那些更狠毒。”

　　高少承看见他认真听着，没了刚才的阴狠，纤尘不染，爽朗清举，一副公子世无双的清冷模样，忍不住看着他继续道：“它的解药稀少，不过我猜你服用过了抑制此毒的药，只是不能完全克服，每隔一段时间会毒性发作。对么？”

　　谢景盛没回他，算是默认，“解药呢。”

　　高少承答非所问：“你想趁着武林盟的这次大典打探解药下落？”

　　“看来你没有我想象的蠢。《无心诀》散佚多年，突然现世，又如此大费周章、兴师动众，你觉得可能么？”

　　“我不是来找什么《无心诀》的，我是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