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谋臣》柠檬树上的柠檬精

2、起程

　　惊月盯着营帐出了片刻的神，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惊月走进营帐，对正在看书的人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垂着眸道：“王爷，楼逸阳来了，说让您尽快起程。”
　　安绍生把书一放慢吞吞的道：“什么时候，安王是一个老不死的奴才就可以指挥的了的。本王回不回京本自有打算，轮得到他指手画脚？是本王许久不动，他们都以为本王是拔了牙的老虎了？”
　　惊月眼中一喜难道主子打算为自己谋出路了。
　　安绍生看着惊月，淡然道：“他不给，我是不会要的。放下你那点小心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
　　惊月身后冒起一层冷汗，他忙跪下：“惊月不敢，请王爷惩戒。”
　　安绍生头疼：“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老提惩戒，我没那么残暴！罢了罢了那老东西还说什么了。”
　　惊月道：“楼逸阳说陛下给您寻了门亲事，您看？”
　　安绍生这才微微正了正身子笑道：“本王还年轻，再说万一人家姑娘刚进门就要给本王陪葬，多吃亏，本王不如不娶。”
　　惊月听了脸色刷的变白“咚”的一下跪倒：“王爷，您这是想置自己于死地，要是国公知道了……”
　　安绍生摇摇头，慢慢站了起来道：“你不了解他，他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犟的像头牛，他再不改我看以后谁敢要他。”
　　说着眼角带了点笑，目光越过惊月投向远方好像在回忆，又好像不是。
　　惊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王爷，您……真的……不管……揽月了？”
　　安绍生沉默了片刻：“揽月又不是没我不可，你们兄弟四人那一个不是做大事的人。区区揽月管不好就不用来见我了”
　　这回换惊月沉默了，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安邵生叹了口气也那么站着。
　　直至惊月忍不住道：“王爷，其实您没有必要这样袒护陛下，他不需要。”
　　安绍生还是没有动作好似一尊泥像，了无生气。
　　过了很久安绍生才缓缓的道：“他不需要本王就不能做吗？那是本王的弟弟，不是别人。”
　　惊月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垂着的头更低了。安绍生一脸疲惫，他道：“退下吧！帮我查查是哪位大小姐这么幸运，能给本王陪葬。”
　　惊月不敢怠慢，道：“是许家的嫡小姐。”
　　“许家？是那个小公主似的嫡女许长欢？那老东西告诉你的？”安绍生饶有趣味的道。
　　惊月连忙道：“是的。”
　　安绍生啧啧称奇，他道：“陛下可真是下了老本了，也不怕许至发疯。”
　　安绍生伸了伸腰平静地道：“过两天启程回京，惊月你也准备一下。”
　　惊月犹豫，他道：“王爷您的腿……”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会发现，安王，所有人心目中战无不胜的安王，他的腿竟有些弯曲甚至还在微微发抖。安绍生摆了摆手道：“风湿又犯了，老毛病了不碍事。”
　　惊月收回目光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安绍生见他退下，目光散开，他想起了安南泽小时候……
　　皓祯三十一年，安南泽九岁，他十五岁。
　　安南泽从小就比安绍生瘦，不知道是因为从小吃不好还是因为长公主生他的时候难产导致体弱多病。安南泽每次生病都走不动所以安绍生都会背着他去医馆。这年，安南泽好像长大了。
　　安绍生一脸头疼的看着床上的弟弟，道：“南泽，你又感冒了。”
　　说罢便作势要背床上的安南泽，安南泽一挣扎坐了起来，一双剑气凌然的双眸因为感冒有些湿漉漉的感觉，他涨红了脸，一推安绍生道：“哥你别背我了，我自己走。”
　　安绍生一挑眉，冷哼道：“你要我看你和个老妈子一样颤颤巍巍的下床，然后扶着床梁晃晃悠悠的走？得了，我这个人性子急。”
　　安南泽一听脸涨的更红了，他小声辩解“我也不想那样，可是我也没办法。”说完委屈巴巴朝安绍生看去，绝然道：“如果你硬要背我，我，我就绝食！”
　　安绍生听了终于勉为其难的同意让安南泽自己走，不过条件是安南泽要在每一顿饭中多吃半碗菜。
　　看看，看看人家多会算计自己的弟弟，既让他锻炼了身体又长胖了。
　　安绍生听着营外士兵操练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唇边不知不觉勾起的笑被他强压下去，他拍拍腿，缓缓坐下。再次拿起书看了起来。
　　…………………
　　宣统五年，匈奴已平，景安帝龙颜大悦，大赦天下诏告天下安王回京，实是皇恩浩荡。
　　不过一晚安王回京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景陵。
　　景陵城里青砖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烟火色，长街两边全是面带笑容的客商，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奔跑的孩童，好一派热闹场景。
　　安王正面无表情地跪在九五至尊面前两人相顾无言。窗外灯火通明，长街路上皇城内外都是一片繁华。
　　九五至尊没有因为繁华露出丝毫喜气，在这年轻帝王的脸上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哀色，他道：“我的好哥哥，你可还记得十三年前的景陵，你可知在这繁华落尽后有多少人在颠沛流离？”
　　安绍生不答话，只是沉默的跪着。
　　安南泽看着面前的哥哥脸上哀色渐深，忽转为怒色，他道：“你总是这样无情，师娘去世是这样，连最亲近的师父去世你也是这样。”
　　安绍生忽地站起来，他平静地道：“南泽，他们再好现在都已经死了，你不能寄希望于一堆黄土，你是君王不是小孩子了。”
　　他平静地安慰这这个小自己六岁的弟弟心里无端生出一股茫然之感，他要是死了这个弟弟该怎么办？
　　窗外，一束烟火窜上天爆开了一朵绚丽的火花，既残忍又美丽。
　　安南泽偏过头对着盛大的烟火说了句：“我恨你，恨不得你死…………”
　　后半句被淹没在烟火盛宴中不见踪迹，安绍生没听见也不想听见索性站在原地默默等着，而这一等便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