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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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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钟楼不偏不倚地指向八点,仿佛约定一般,暴雨伴随着钟表的晃动倾泻而下。
一捧鲜艳的玫瑰在雨幕中盛开。女孩在街巷中奔跑,一脚踏在了雨水积成的水洼中,夹杂着泥沙的雨水溅在女孩洁白的长裙上。
她置若罔闻,只是将怀中的玫瑰搂得更紧,脚步也更加匆忙。
女孩跑的着急,来不及躲避迎面过路的行人。
“没长眼睛啊!怎么走路的,看不到前面有人吗?!”被撞到的中年大叔一边拿出纸巾擦拭他身上的西装,一边抱怨道,“要是我的西装沾上泥,我一定饶不了你!”
直到他确信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一点污渍,才抬起头来打量这个着急忙慌的女孩。
他突然笑了起来,将手上的泥水擦在袖口处,指着那处,戏谑地对女孩说:“小姑娘,你可是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你要怎么赔才好呢?”黏腻的话语从他的口中涌出。
女孩皱了皱眉,默不作声。
一束玫瑰花从她的怀中跑出。没有了花的遮挡,一本有着血似外皮的书被昭示在雨幕中。
女孩不想跟男人在街上拉扯,她微微躬身,接着动作将书埋进花束中,对他说了句抱歉,随即要走。
可男人却没有想要罢休的意思,他扯住女孩的裙摆,面露凶色,“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想怎么赔?!”
男人看着女孩发抖的身躯,心里隐隐升起难以名状的快感。
轰隆!
远处天边一声雷响!
男人被吓了一跳,回头望去,下意识松开了扯着女孩裙摆的手。等他再次转过头来,女孩已经消失不见!
原本女孩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本被翻开的书,血红的外皮已经变了样子,上面有数不清的、像是人在挣扎时留下的血痕。
男人牙关颤抖,默背了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壮着胆子走进那本书。
书的内页歪歪扭扭地写满了他的名字!
他浑身发冷,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后颈一凉,听到小孩咯咯笑的声音。
恐惧在他的耳边炸开,深入骨髓!
“我找到你了哦。”
天真,空灵,积怨。
霎时,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云层散去,天空放晴,暖黄的光线耀眼地射进北巷深处,写有“极乐舞厅”四个大字的牌匾只出现了一瞬,又躲进肆意生长的绿植之中。
西京市警察局内。
“队长队长,这次的行动应该如何部署?”
“喂,您好。我们是西京市警察局,现在想向您询问些信息……”
“都让开!我这里是第一手现场资料!”冶素一手攥着资料,一手托着电话,问:“谁见丘队了?”
冶素急急忙忙的,差一点撞上刘小花。
“啊啊啊啊啊,冶素你慢一点!”刘小花抻了抻皱了的警服,翻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整理了一番,又变回那朵盛开的小花。
她不满地说:“冶素,虽然你年轻,可你也不能仗着你年轻,就在警局里上蹿下跳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前辈,前辈的话总是要听一听的。”
冶素在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腹诽。
也不知道是谁走后门进来不说,还屁事不干。每天都慢慢悠悠的,把脸捯饬的倒是挺好看,可好看听个屁用!又不能吃。
还说自己是前辈,要是按完成的案件数量来判定谁是前辈的话,谁是谁的前辈还说不准呢!
冶素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抱歉地笑了笑:“知道了姐,我下次一定注意。”
刘小花哼了一声,甩了一下头发,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朝资料室走去。
冶素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也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警察局里异常的吵闹,众人形色匆忙,空气中弥漫着方便面的味道和紧张的气息。
突然一声吼叫在警察局上方回响。
“有鬼!”
“我真的没有骗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男人歇斯底里地喊。他坐在审讯室中央,身上荧光橙的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下,眼底泛着的青色昭告着他的疲倦。
隔着一层玻璃面对他坐着的是冶勇。
他有着非常标致的长相,剑眉星目,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总是抿成一条缝。身高181,活脱脱一个衣服架子在世,硬是把两百块钱三套的警服穿成高定。
因为总是不苟言笑,所以以亲弟弟冶素为首的一行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冶苟。虽然他有这样的外号和冰冷的气场,但也架不住他是西京市警局屈居于第二的帅哥。
男人看着玻璃那边不苟言笑,一脸正气的冶勇,心里翻上了一番苦水。他苦笑着说:“我只是一个扫地的,也不知道我是倒了什么霉才看见这事。警察同志,你让我说的我全都说了,我把我看见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了。”
“所以我现在能回家了吗?”男人眼巴巴地望着冶勇,“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吃饭。”
冶勇摘下耳机,和身边的记录员对视之后,示意男人身后站着的辅警把男人的手拷松开。
案发现场只有他一个人,虽然有是嫌疑人的可能,但是就审讯的结果和表现来看,眼前的男人确实只是一个平凡的清洁工。
尽管冶勇的直觉告诉他真相就在这个男人身上,可警察毕竟是警察,不能无凭无据,单凭自己虚无缥缈的直觉就污人清白。
男人被辅警带着走到冶勇面前,他突然笑了,握住冶勇的手,说:“警察同志,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冶勇皱了皱眉,标志的脸上露出一丝凶狠。但他没多想,反握住男人的手,“谢谢您的配合。”
审讯室门外有一个老妇人正在哀嚎,男人路过她时,瞳孔一缩,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他好奇地问:“这是受害者的家属吗?真可怜。”
但是并没有人理睬他。
冶勇跟着走出审讯室就停下脚步,看着警局门口停下的轿车没有表情,但一直在思考。
据刚刚的清洁工的话来看,案件是发生在上午十点左右的街边。当时他正骑着垃圾车收垃圾,无意间看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被一个男的在街上拉扯。
“我不想惹事,就当做没看见,继续收我的垃圾。不是我说啊,警察同志,现在这社会上当个坏人可比好人简单得多啊!万一我好心上去拦,再和我打起架来,我不是吃亏嘛。”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可负不起那个责任。”
“别打岔,继续说你看到的东西。”冶勇冷冰冰地说。
男人无趣地笑了两声,接着说:“我就接着收我的垃圾,诶,收着收着,那条街上的钟突然响了。我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那个时候是十点整。”
“我这人喜欢看热闹,下意识就想回头看看。”
男人不知想到些什么,手指颤抖,眼神更加涣散,如同看见梦魇一样,“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穿白裙子的女孩消失了,那个男人倒在了地上……地上,地上还有一本翻开的血红的书!”
血红的书,冶勇在心里默念。
可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当时收集案发现场所留下的物品时,并没有一本血红色的书。
冶勇努力地回想当时发生的一切。
猛然间,一声哭啼打乱了他的思路。
“我可怜的孩子啊!你的命怎么那么苦啊?”中年妇女被她的家人搀扶着,她双腿颤抖,靠着门边缓缓滑下,“家兴他爹,我对不住你啊!”
就在女人即将滑到地上时,一双清瘦有力的手将她拉起,重新交由她身边的家人。
“收拾出来一间审讯室,让她进去好好平复心情。”
来人身旁的人忙不迭带着中年妇女跑了。
在一旁工作的人见到他,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原本嘈杂的警察局瞬时安静。所有人毕恭毕敬地喊:“唐队。”
有人眼尖也看到了后面的人。
“张局好。”
能在西京市警察局被人尊称一声唐队的,屈指可数。在唐晋的带领下,西京市警察局成立不过十年,却在众警局中脱颖而出。建局第一年就一举攻破了一个陈年旧案,在六安省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自然让其他警局牙酸不已,最看不过去的当属与西京市警局只有一百公里的淮路警局。
淮路警局除了离西京市警察局比较近,每次的案件都要抢之外,还有一个让他们彼此看不顺眼的原因。
那就是淮路警局的张怀,张局长是唐晋的大学室友。自然,是不对付的室友。
据冶素的小道消息说,张怀局长每日念经,必须用新鲜的花瓣轻拭双手,用诚心祈求佛祖显灵,把他们办了五年的难案结案,然后超过西京市警局。
这次的案件就是在两大警局争抢之后才落到西京市警局手上,淮路警局的局长张怀自然被气得不轻。
在背地里阴阳怪气了一顿后,决定亲自去西京市警局探查情况。
结果他跟着唐晋一下车,看到的就是被害者家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景象。
张怀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唐晋:“……”
唐晋轻咳了两声,不怒自威道:“这次的案件侦查的怎么样?”
最近的案子不多,众人都对唐晋口中的案件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敢接唐晋的话。
原因无他,但目前为止,“11·14”案仍毫无头绪。
只有唯一的目击者,没有作案方式,没有任何有关凶手的信息,甚至于连现场都可能不是第一作案现场。
一场大雨过后,留给警察的只剩一具像是被吸干血液的干尸,一本红色封皮的书,还有无形的压力。
警察局中针声可鉴,胆子小的冶素把自己藏在人群之中,不敢出声。
打破沉默的是从技术科匆忙跑出的刘藤,刘法医,同时也是西京市的小树藤。
她无视掉周围气氛的沉重,着急地说:“我们找到了那具干尸脖颈处的针孔,并且从那里提取到了人的指纹!”
“化验单已经出来了,”刘腾将手中的两页纸递给唐晋,“嫌疑人十分警惕,留下的指纹是残缺的。但是经我们修复后,还是无法准确地锁定凶手。”
“我们只能将符合这个部分指纹的所有人都罗列出来。这里是结果。”
唐晋接过,粗略地扫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张怀也凑过来,他神色一变,两人对视片刻,神情十分严肃。
在那轻飘飘的纸上赫然印着慢慢两页纸!
刘藤早已看过,她有些犹豫地说:“唐队,我们现在怎么查?”
众人看着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始窃窃私语。
“指纹查出来了?!这是好事啊!”
“是啊是啊,我们终于有一个侦查方向了!”
“好事是好事,但我看唐队和张局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
议论声戛然而止。
唐晋沉思片刻,转过身,目光扫过警察局里的众人,开口说道:“我手上是这次的嫌疑人名单,不幸的是嫌疑人数量巨大。”
底下哀嚎一片。
张怀腹诽:哼,接下来就到辛苦了、感谢你的环节了。
“我对此也感到十分抱歉,可现实已经如此,我们能做的只有跟随着这个唯一的线索追查下去,”唐晋顿了顿,接着说,“这次的任务无疑是十分艰巨的。”
“但是,既然我们身上穿着警服,头顶上带着警徽,那么我们就必须要还受害者以其家属一个公道!这样才算不辱使命。”
“在此,我仅代表被害人及其家属向大家致以……”
警察局门口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欢迎光临西京市警察局!”,唐队的发言戛然而止,众人被惊醒般回头,冶素个子太矮被埋在人堆里,好奇地往上踮着脚尖。又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旁的冶勇按了下去。
警局门口的丘韧仿佛大门烫手一样,连忙松开门。
“我去,是谁那么聪明想到在警察局门口放一个进门铃的?”他低头打量着发出声音的小玩意,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
“今天外面真冷啊,冻得我手都快掉了。花姐!咱们有现成的咖啡吗?给我暖暖手。”
警局里一片寂静,冶素在心里为自己的好队长默哀了三秒。
“怎么没人说话?”
丘韧顺势抬头,对上的正是唐晋的审视和张怀开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以及转过头来的众人。
唐晋:“……最诚挚的感谢。”
丘韧:“……”
张怀:“哈。”
五分钟后。
技术科里,手术台前。
丘韧肿着半边脸,可怜巴巴地把包子扔进技术科的垃圾桶里。在唐晋凛凛的目光下,含糊不清地问刘藤:“你索擦出sang口了?”
小树藤忍俊不禁,轻笑着说:“伤口?伤口是查出来了。”
她用带着手套的手指向手术台上干尸的脖颈处,“喏,就在这里。”
丘韧顺着看过去。
唐晋坐在手术台不远处的椅子上,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不断摩挲。
“这处伤口很小,与其说它是伤口,不如说它是一处针孔,”刘藤比划着,“目前和其匹配的注射器只有25mm这一种。”
25mm型注射器并不少见,相反,市面上绝大多数的注射器都是这一型号。
“死因是失血过多,凶器是一支注射器,”丘韧接过刘藤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冰块,“谢谢。啧,那么粗的针头,看来凶手有点变态在身上。”
“不过他哪来那么长的时间去吸干被害人全身的血?”
刘藤摆了摆手。
“这个还真不好说,从一具干尸身上能判断出来的信息十分有限。只能根据他的皮肤状态看出,距离他被害不超过12个小时。”
在业界有一句口口相传的名言——如果没有任何线索,那不如就去问问死者本人。
可惜这条名言身上附带的圣光并没有笼罩在西京市警局头顶上方。
“没办法,线索还是太少。”
丘韧和唐晋一边走出技术科一边说。
丘韧把双手放在脑后,脑门上的白色发丝挑染着几缕黑发,随着动作一翘一翘,“看来只能用人海战术喽。”
丘韧的发色原本是金黄色的,但是他自己不喜欢那个颜色,硬是把金黄色漂成了白色。结果没想到当了警察,被硬性要求染成黑色。可是他不服,只把警帽盖不住的那一小块染成了黑色。
唐晋选择性无视掉这违反规定的发型,自顾自地走路。
“害,真麻烦,那么多人,得查到何年何月?”他撅了撅嘴,不满道,“不过这个凶手的反侦查能力很强啊,偌大一个现场,我们竟然只能获取一个残缺不全的指纹?!”
“这人没有案底吗?”
唐晋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一点,我们也考虑过,但是就纸上的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曾经有过记录的在案人员。”
“又断了一条路,我还以为能缩小点范围呢。”
“要是虞城在就好了,直接让他动用一下他那惊人的第六感,说不定这案子就没那么难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窗前,丘韧探出身子,看着远处黑压压一片的乌云,心中的警钟刹那间剧烈响起。
他缩回来,对着同样看向窗外的唐晋说:“乌云快到了……”
“雨季也即将来临。”
唐晋接了他没说完的话。
窗外的枫树在风中摇曳,枯黄的枫叶杂乱地在空中飘荡,又被突然加强的狂风卷向远方,不见踪影。低飞的麻雀终于找到了自己简陋的巢穴,它不安地叫了两声,随着枫树晃来晃去。
“你说还会有第二个被害人吗?”
北街。
极乐歌舞厅里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连同玫瑰灯牌一起。
一道清脆的女童声响起。
“下一个该轮到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