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番外篇》春知处

5、第 5 章

　　*

　　池乔脸色铁青地离开了女生宿舍楼。

　　留下呆愣在原地的江小瑜。

　　咋回事儿啊，短短几分钟功夫，她就跟人订立了赌约？

　　“老师，你们打赌归打赌，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江小瑜耷拉着小脸，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不敢看旁边的顾教授。
　　“本来我学的就吃力，你还让我去超过池乔，万一考不过他最后丢的岂不是我的脸？”

　　顾知非云淡风轻：“不，还有我的。”

　　江小瑜满脸黑线：……

　　“你一定可以的，只要剩下的这半年努努力。”顾知非收回玩笑的表情，“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除非奇迹发生。”江小瑜摇头。池乔本身底子就不错，虽不能说名列前茅，排名前百分之五总还是有的。只不过此人功利心强烈，为了保送资格，才铤而走险作弊，结果被抓了现行。

　　就算池乔不作弊，也是竞争保送资格的强劲对手。她没把握考过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顾知非看着她，慢慢道，“如果不是奇迹，我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江小瑜一脸震惊地抬头看他。

　　“因为先天性的原因，我自幼体弱多病，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可是你看，我现在依然活得好好的，还能教书念书，每天都可以看见天上的太阳和星空。”顾知非回望了她一眼，眉眼温润，他伸手拉开车门，“这世界上还有比活下去更难的事情吗？所以，要永远相信奇迹……再见。”

　　*

　　江小瑜刷了很多卷子。

　　不得不说，顾知非的口才很好，那番话着实打动了她。

　　谁能想到，她大学刷的题，竟然比她过去高三刷的还要多。
　　顾知非给予了她最大的帮助，半个学期下来，她的水平突飞猛进，最终在考试中，以0.1的绩点差距，名次一跃而上，把池乔甩在了后面。

　　仔细想想，之所以能坚持下来，是因为前进的道路上有了一个不离不弃的伙伴吧。

　　不论是什么课程，好像都有了努力的理由。

　　在交换生资格重新审定之前，江小瑜递交了申请书。
　　能够出国留学一直是江小瑜父母的愿望，这几年夫妇二人在国外做生意，钱赚的还可以，只是一家人团聚很难。

　　如果有机会，的确应当争取一下。

　　结果公布出来以后，江小瑜不可置信地在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居然……成功了。

　　这一年，她作为优秀学生的代表，将要远赴大洋彼岸，参加为期一年的留学。

　　榜单公示的时候，参观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几个有意愿出国的，其余的人对此事皆漠不关心。

　　当池乔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出国名单里的时候，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更绿了。

　　这脸打的，啪啪响。

　　“这个位置，本该是我的名字。”池乔喃喃道。
　　只是因为一念之差，走错了路，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也许学校的课他都能够达到优秀的标准，但人生这堂课，他还有很长的东西要学。

　　“真没想到你会赢，是我看低你了。”池乔瞥了她一眼，“我输了。”

　　这几天池乔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举报他作弊的人确实不是江小瑜，而是他的室友。那厮因为他占了保送名额而怀恨于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直接去举报了。

　　这事是前几天喝酒的时候他另一个好哥们儿告诉他的。

　　他作弊是有损颜面，但被自己的好兄弟出卖，让他觉得更加没有脸面。

　　事情真相大白，池乔有些愧疚，也知道自己当除错怪了江小瑜。关于匿名举报的事，的确应该是他来道个歉。

　　国外女友也跟他闹冷战，如今他回归到了之前单身自由的状态。

　　江小瑜不语。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周末我预约了图书馆的两个位子，你想来的话就来吧。以后学习上有什么不会的问题可以问我。”池乔拿出手机，“另外——你之前是把我给删了？”

　　江小瑜点头。

　　闹腾完一波，她见好就收，直接删了他的好友。

　　“不用了。我想我们以后大约是没什么交集了。”江小瑜摇头。池乔该不会还以为她喜欢他吧？她要做点什么，才能不被误会？

　　仔细想想，自己之前在他评论底下作妖，很有可能被他误认为是一种源自爱意的恨意。她恼恼地拍了下额头，早知道就该大度一点，没事儿跑过去报什么仇。跟这种人牵扯不清，这下倒好，人家又重新来培养你这条鱼了。

　　妹子再好，也不过是哥哥海里的一条鱼罢了。

　　江小瑜神色坚毅地拒绝了他，走出教室。

　　微凉的风卷过街道，天很蓝，猫咪睡在草坪上，在这一方天地之下，校园里人群熙攘，她是其中小小的一员。
　　人各有来路，又各有归途。
　　走在自己的路上，奔向自己所爱的远方，这种感觉真好。

　　*

　　夜凉如水。

　　天上浮现起几颗星星，江小瑜趴在宿舍楼的栏杆上，撑着脑袋往上看。

　　极目远望，是遥远的星河。
　　都市已经很少能见到这么清晰的美景了。

　　从六楼看过去，还能看到围栏外川流不息的车辆，两排笔直冲天的路灯撒着淡色光圈，整个城市笼罩在通明的灯火之下，远比天上的星星璀璨。

　　这就是万家灯火啊。

　　但发呆之余，江小瑜脑海里却有什么一闪而过。在刹那的恍惚间，江小瑜仿佛能够复现出其中的支离破碎的细节。

　　——是斑驳不平的柏油马路，是少的可怜的笨重汽车，还有夕阳中宁静的校园，三两小学生扎着红领巾，成群结队地在影子下嬉笑怒骂。门口有一个等人的、安静的黑发小男孩。老式街道旁，站着一个插着兜的黑衣男子，在风中朝这边望过来……

　　她心情暗淡下去，也许，只是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吧。童年的记忆过于模糊，偶尔想起一些清晰的细节，都真实得像是假的一样。

　　她挥手打散那些记忆。
　　那些片段毫无逻辑、来由不明，不值得她陷入自我怀疑的牛角尖。反正她就快要离开这里了，乘着火车与飞机，跨越一整个大洋，去往一个崭新的国度。

　　那才是她想要的人生。进取，野心，完美，无懈可击。

　　手机铃声响起。

　　“恭喜，这学期成绩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那边是顾知非沉静如水的声音。

　　“哦，是顾教授呀，”江小瑜随手给自己倒了点红酒，一边俯瞰夜景一边笑，“非常感谢你，我之所以能有如此巨大的进步，还是多亏了老师您的帮助。”
　　顾知非的才学令她大开眼界。这段时间，她不仅学会了很多知识，也从他身上学到了其他的东西。

　　通过他，她看到了一个更为延展的未来。

　　“嗯，除了学习，我还要感谢你，上次在池乔那儿帮我说话。”江小瑜又倒了一杯酒，没察觉到那边短暂的沉默，“老师，你人真是太好了。”

　　“我江小瑜，大学期间还没什么知心朋友，你算第一个。关于这个，我也应该感谢你。”

　　举杯望明月，低头思故人。家人不在身边，顾知非反而更像她的家人。

　　因为要经常研究问题，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比江小瑜和室友待的时间都多。不知不觉间，江小瑜对他已经很熟悉了，没有了当初的疏离感。

　　顾知非是个多面的人，外冷内热，人超级好。
　　别看他总是一副禁欲严厉的样子，偶尔又像个高高在上的总裁，本质上，他其实是一个心思细腻的暖男。

　　说他是个暖男也不太准确。他并非来者不拒。
　　相反，这人办事雷厉风行，下手狠而果决。只要是想要做到的事情，一定会做到，颇有冷面杀手的意味。

　　毕竟江小瑜就在他的威压下被迫背完了整本书的高数公式，限时一个小时。

　　……惨绝人寰的行为。

　　江小瑜还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对那些妄图追求他的异性的。上一回有个妹子跟踪到他家给他表白，结果顾知非愣是把人家晾在外面一晚上，似乎是没有看见的样子。小姑娘捧着玫瑰花，冻了一夜，第二天情感受挫，只能灰溜溜回去了。

　　小姑娘在冷风中流着鼻涕，惨兮兮哭道：“他只能看见他眼里的人，他根本看不见我。”

　　有的人就是这样，对于那些从一开始就没有规划进自己的未来的事物，永远都是视而不见。
　　即便你多么的想要凑近，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永远都是两条平行线，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既礼貌，又让人绝望。

　　小姑娘当时找闺蜜哭诉：“你说，他这样的人，心里到底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一边给人希望，一边又如此绝情。

　　江小瑜恰好听到了这句，只是笑笑，一边给她递了纸巾。

　　不会有结果的。她清楚顾知非是什么样的人，如此完美的存在，理应由另一个完美的女人来照顾他一生。他虽然不说，但眼界一定很高吧，见识过太多太多优秀的人以后，谁又会留恋身边的花花草草呢？

　　江小瑜又饮了一小口红酒。

　　手机还在通讯状态。那边响起顾知非低低的音量：“你要走了吗？”

　　江小瑜点头，意识到他此刻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又补上一句“嗯。”

　　“我已经申请了国外M大的交换生，快的话，下个学期就可以走了。”

　　那边又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再次祝贺你。”

　　“谢谢你。”江小瑜轻声道。
　　谢谢你一个学期的陪伴，已经足够了。

　　“只是谢吗？”顾知非弯了弯唇，“你想怎么谢我？”

　　“……明天请你吃饭吧。”

　　“如果是你亲手做的，那我可以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