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树寿衣行》康奶昔

2、玉簪女 二 第一夜

　　方戈看着面前的老人，他满脸皱

　　纹，佝偻着腰，眯成两道小缝的眼睛不

　　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几位年轻人。看

　　了几圈后，他咳了两声，身躯摇晃了几

　　下，像接着就要倒下去。他张开嘴，露

　　出其后光光的牙床，然后从喉咙里挤出

　　沙哑的模糊的声音：“欢迎来到……麻生

　　村，我是这里的村长。我们村子不能白

　　白让外人居住，如果想在这里落脚，你

　　们就得帮我们准备祭典。”他咧开嘴，

　　发出几声“嗬嗬”的笑，“不过不用担

　　心，你们只需要表演一场能剧，抚慰村

　　庄里徘徊不去的灵魂，其他都由我们准

　　备。如果可以，就跟我来吧。”

　　说着，他转过身，缓慢地向着村庄

　　深处走去。剩下五个人面面相觑了一

　　会儿，也都跟了上去。老人一直领着他

　　们到了村子中央，在一间房子前停住了

　　脚步：“这里面就是能剧的表演舞台，

　　每天晚上十二点才可以来准备练习。”

　　“为什么要十二点才能来？”一个马尾

　　女生忍不住问。

　　老人看了她一眼，又笑了起来，不

　　过那笑听着并不让人舒服：“因为哪怕

　　是排练也要在鬼神的监督下进行，而鬼

　　神只有在午夜才会现身。”说着，他抬

　　手指了指剧院后面的一间小房子，“那

　　就是你们的住处。记住，一定要好好准

　　备。如果有什么不尊重的行为，一定不

　　会逃过鬼神的眼睛的。我要先去准备祭

　　典需要的酒食了，今晚你们可以先休息

　　一晚，明天见。”然后，他迈着摇晃的

　　步子，向村庄更里面走去。

　　方戈看了看四周，从他们走来的方

　　向看，这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左侧是连成

　　一片的破旧平房，右侧则是枯干扭曲的

　　树木。面前的剧院是附近最大的一间房

　　屋，也是修缮得最好的。他扫了眼还在

　　犹豫的四人，一马当先地抬脚走向剧院

　　后面的宿舍。

　　这间宿舍虽然小，但也是五脏俱

　　全，进门是玄关，进屋后左边是一间小

　　客厅，右边就是放着榻榻米和床褥的卧

　　室，装的都是推拉式木门。几人聚在卧

　　室，各自沉默着选了张床，却发现多出

　　来一张。刚刚那个发出疑问的马尾女生

　　咳了两声，问：“为什么会多一张床

　　啊？”

　　方戈一边垂着眼收拾床，一边漫不

　　经心地答：“可能是有个人应聘了，但

　　没来参加考核吧。”

　　一问一答之间，房间里的气氛倒是

　　缓和了一些。几人交换了一下姓名，马

　　尾女叫陈妍，另一个矮个子女生叫安

　　蜜，中年男子叫张河，还有一个贼头贼

　　脑的瘦子叫徐明。几人收拾好后，由自

　　称当过老师的张河带头，一起去左边的

　　客厅查看情况。

　　客厅不大，除了靠墙放着的一张桌

　　子外别无他物。桌子异常的干净，上面

　　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前面放了支精

　　致的玉簪。方戈凑到桌子边仔细看了几

　　眼，照片上的女孩很清秀，笑容甜美，

　　头发梳成了抛家髻。那根玉簪则晶莹透

　　亮，只是尾端尖锐的地方有些黑色暗沉

　　的污渍，看起来格外扎眼。

　　几个人在屋里看了几圈，最终回到

　　了卧室。张河清了清嗓子，问：“大家

　　都有什么发现或者看法吗？”

　　陈妍举了举手，开口道：“我觉得那

　　张照片可能是一张遗照。”

　　没有人提出异议。安蜜紧张地咬着

　　手指：“那这个房子会不会很危险？”

　　张河拧起了眉：“那就趁着明天一天

　　的时间去村里逛逛吧，看看还有没有其

　　他合适的住处或者线索。还有吗？”

　　方戈莫名觉得自己像课上被提问的

　　学生，他举了举手，说：“刚刚村长说

　　的能剧，应该是日本古典戏剧之一的能

　　剧。本来我并不确定，但是这里的房屋

　　装修和遗像上女孩的发型都是日式的，

　　应该就没错了。”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能剧是一种

　　剧情架空式的舞台剧，一般讲英雄或神

　　话故事。能剧最大的特点就是能面，主

　　角都会佩戴面具，以此表现女人、老

　　人、幽灵等角色。如果说这个任务有什

　　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那就是这个能

　　面了。日本认为面具就是所演角色的灵

　　魂，不能随意示人，更不能戴错，演之

　　前还要对面具说‘我要演你了’，以示尊

　　敬。”

　　倒也不是他多博学，他爸爸生前很

　　喜欢这种神秘灵异的东西，还特别喜欢

　　给他讲，于是其他小朋友小时候听的都

　　是龟兔赛跑，他听的就是走夜路不能回

　　头。他说完后，其他人都一脸敬佩地看

　　着他。尤其是安蜜，直接蹭了过来，不

　　过被方戈躲了过去。几人里只有徐明看

　　起来很不屑，他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嘴里嘟囔着什么，离他最近的陈妍忍不

　　住往旁边缩了缩。

　　手表上的时间很快指向了十点，中

　　途村长过来送了一次饭，不过没人敢

　　吃，都用自己随身带的压缩饼干之类的

　　速食填了填肚子便睡了。方戈睡在门

　　边，他看着木门上奇形怪状的纹路，听

　　着窗外鬼哭般的风声，心底产生了久违

　　的不安。这份不安让他过了很久才睡

　　着，而且睡得并不深，中途还被外面的

　　打更声惊起来一回。

　　不过所幸，一夜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