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向来萧瑟处》山如眉黛

15、第15章 兄友弟恭

　　流沉被包好了伤口，正靠在床榻上无聊的看着琅焕和卓儿在地上择减车前子的叶子。听琅焕说车前子能够愈合伤口祛除肿痛，这是要给他换药用的，另外还要取一些熬成汤水给他喝。荒山野岭的也只能采这些做药用了。
　　只是这车前子叶苗未经提炼，药效比不得药铺中的药材，需得一个时辰换一次新鲜的，才能保证有药效，因此这就需要大量的车前子。琅焕和卓儿已经出去采过一次了，看这用的速度一会肯定还要出去找。
　　流沉疑惑琅焕的身份，终于问出了口，“你到底是何人，哪家的公子啊。”
　　卓儿听到流沉问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看了看琅焕，琅焕与卓儿对视，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卓儿虽爱说闹些，于大事上却丝毫不糊涂。知道此时面前的是皇上的眼中钉宁王，自然不敢轻易透露什么。如今看了琅焕的眼色更加不敢开口，便埋下头继续挑拣车前子。
　　“你只需知晓我们是救你的人就够了。”琅焕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
　　“那你到底告诉我一声，我该如何称呼你呀，总不能一直叫你哎吧。”
　　“卓儿唤我公子，你若不介意，便也叫我做公子吧，如若不然，我救了你，称我为恩人也可。”
　　“虽是恩人，鄙下也想一闻公子之名啊，日后寻访报答也好有个称呼门路。”流沉希冀地看着琅焕。
　　“我救你本就不图回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报答这样的话还是不要再提。王爷人中龙凤，无须知晓我的贱名。”
　　“你知道我是王爷？”流沉皱眉。
　　“方才你那侍从自称本王引开那起杀手时，谁能看不出他是要救你。况且阁下举手投足间具是贵气，是王爷也不足为奇。”
　　“你既知道了我的身份，定然也知道我能给你荣华富贵。不过，就我看来，你也不是缺钱的主儿，就真的没有其他所图了？”流沉有所防备，怕琅焕是想接近他，或者通过他接触皇室。
　　可琅焕怎会想不到这一点，“我只为救人，别无他求。即使今天是个匹夫莽汉受了伤，我也一样救治，你不必多想。”琅焕说完也不在意流沉将信将疑的表情，走上前给他换药。
　　已经到一个时辰了，药该换了。
　　包裹伤口的布被解开，露出敷了药的伤口。
　　琅焕用煮沸过的小木匙轻轻地刮下药渣，露出泛红的伤口。
　　流沉本来任由琅焕换药没想看，不成想琅焕轻手轻脚地弄的流沉伤口痒得慌，便不知觉地低下头瞄了一眼伤口。没想到，不看便罢，一看顿时不爽。
　　“怎么缝的这么丑？这边的肉都缝到那边的底下了，歪歪扭扭，”流沉捶胸顿足，“我这怎么着也是个皮肉，你竟如此不上心，给我缝成这样，等以后好了得留多丑的一道疤呀。这里凸起那里凹陷的，真是丑死了。”
　　“我又没有做过针织女红，且是为了让你少受点时间的罪我才草草缝完的。缝得确是不太好看，能让你的伤口好不就成了。难不成拆掉我再给你缝一遍。”琅焕不忿，作势就要拿剪刀拆线。
　　可把流沉吓坏了，“小祖宗我错了，再给我扎几针我直接不用活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挑三拣四的嫌弃它丑不丑。我的错我的错……”流沉双手合十请求琅焕。
　　卓儿在一边坐着又被逗笑了。
　　被卓儿起了个头，琅焕和流沉看着对方一会儿也相视而笑。

　　说话间，天渐渐暗了下来。
　　琅焕倒是风吹不着冻不着的，可安国公还在继续找儿子。他和琅焰及带的几十个家丁还在继续扯着嗓子喊“三少爷。”
　　“父亲，天都快黑了，风高露重，您还是先回静水庵等消息吧。我带人继续找三弟。”琅焰担心父亲的身体，劝他回去休息，“况且仲府尹也派了人来帮着寻找，一定能找到的，您快回去吧。”
　　安国公实在累了，便不再推脱。但他也不愿意让琅焰继续留下，“你祖母的祭灵本该午间就守的，被这事耽误得拖到现在还未开始。你是长孙，祖母祭礼你必须在场。”
　　说罢，便吩咐了一个身边的得力管家带人继续找琅焕，自己和琅焰回了静水庵张罗祭礼。

　　天色渐晚，赵夫人遣退了下人，拉着琅烨坐到榻上，“烨儿啊，这事儿你办的很好。竟不用母亲教你你也能懂得排除异己了。”赵夫人高兴地夸奖儿子，“除去了你三弟，那这琅家可就都是你和你大哥的了，都是咱们母子三个的了。”
　　琅烨本就拧着个眉头担心琅焕的安危，听到母亲的话顿时有些惊讶，“母亲这是何意？”
　　“难道不是你暗中派人掳走的琅焕？”赵夫人自知会错了意。
　　“我虽不喜欢三弟，但如何会派人去伤他？不管怎样他都是父亲的儿子我的弟弟呀，母亲怎会这般想我？”琅烨起身站在地上，似是质问一般看着赵夫人。
　　赵夫人一时有些尴尬，“好好好，儿子。那，这次的事是意外？”赵夫人再次拉着儿子坐下。
　　“母亲还是不信我？”琅烨有些气愤。
　　“没有没有，母亲没有不信你。”赵夫人摩挲着琅烨的后背给他顺气，“只是，母亲觉得还是要早些打算起来啊。”
　　琅烨疑惑地看向母亲，“打算什么？”
　　“你大哥袭了爵位后，这家产自然是要其他的兄弟分摊的，你三弟若在，家里的钱财怎会不分给他，即使他是个庶子分得少些，到底也是从你的手中抢食呀，”赵夫人自认为苦口婆心地劝儿子，“他读书又好，届时中了榜在朝中有了言语，你父亲自会喜欢他，焉不知你父亲会不会多分他些家资。趁着现在他还小，早些除去也可少个祸患。”
　　琅烨听得傻了眼，直直地盯着赵夫人许久才反应过来她的话。
　　“母亲这是在说什么呀。什么家产，什么抢食的？母亲怎会说这样的话？”琅烨总算听懂了赵夫人的话。“从小母亲便教我，兄道友，弟道恭。我虽不喜欢三弟，也总是欺负他捉弄他，可我怎能伤他的命呢？三弟从小身子就不好，他受不住伤的。家中家产甚多，给他一点又何妨，也不缺三弟那一份。母亲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若是你不喜欢他，等他回来我拿鞭炮吓吓他便是了。”
　　“呸！”赵夫人嫌恶地啐了一口，“母亲是教你和你大哥兄友弟恭，那个庶出的下贱胚子也配？总该叫他这次死在外头了才好呢。”赵夫人撇了撇嘴，得意地笑了，好像此刻便听到了琅焕横尸荒野的消息。
　　琅烨震惊地看着赵夫人的样子，似乎是想辨认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母亲，“母亲何时变得如此蛇蝎心肠了？”
　　赵夫人看着儿子，顿时有些语塞，“我……母亲这都是为了你们兄弟着想啊。”
　　“可三弟也是我的兄弟呀，母亲让我与兄弟自相残杀争夺家产，”琅烨眼中溢出泪花，伤心地瞪着赵夫人，“可大哥是阻着我袭爵的，我是不是也该除了大哥呢？”
　　说完这话，琅烨扭头走出了房间，独留赵夫人在榻上哑口无言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