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向来萧瑟处》山如眉黛

11、第11章 姐姐

　　次日一早，琅焕早早出门去许家接琅妍。琅焕自小和大哥大姐都养在祖母膝下，然各有缘由，大哥哥一早便搬离了祖母房中在父亲身边认字习武，所以与琅焕并不相熟，而大姐姐是因为父母亡故由祖母照看，出嫁前都是和琅焕一样养在祖母身边的，所以同琅焕的情意甚是亲厚。
　　到了许家，琅焕依礼递了名帖，不一会便有小厮出来领他进了一个小花厅，稍坐半盏茶的时间后，这小厮终于回来将他领到了琅妍的住处。
　　“大姐姐安好，”琅焕一看见琅妍便要拱手拜见。
　　琅妍急急走上前搀扶，“跟姐姐哪有这些虚礼，”说着便拉上琅焕的手伸展开，“快让姐姐瞧瞧，呀，已经长高这么些了，”琅妍笑着抚上琅焕的脸颊，有些心疼的轻皱着眉，“只是还是这么瘦，你身子虽弱些，却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病患，这些年的药调理着，也该缓和些了。我与祖母都不在你身边了，你可不能嫌药苦任性不吃呀。”说着便拉着琅焕的手到软榻上坐了。
　　琅焕笑着安慰，“姐姐无须为我担心，我一切都好。如今太妃殡天家里都去宫中守祭了，父亲让我接姐姐回家照料家中，姐姐也可天天看着我吃药。”
　　说到回娘家，琅妍脸上的笑更深了些，“昨儿宋妈妈来通传，我一知晓要回去便立刻收拾了物件，晚间就早早拾缀好放那预备着了。这些日子我定要看着你好好吃药多多吃饭的，若是我天天在你身边照看，断不会让你如此削弱。只是此次回去……倒难为叔叔还想着我，”想到此，琅妍的眼中泛了些水花。琅焕刚想问姐姐怎么了，琅妍便转移了话题。“这个时候，桑儿怕是该醒了，待给他穿好了衣服咱们就可回去了。”
　　琅焕只能搁下疑问随姐姐进内室看桑哥儿。
　　桑儿是琅妍与亡夫的遗腹子，今年还不满六岁。当年丈夫死后，琅妍一度想自裁。自幼无父无母，祖父亡故，将她养大的祖母也过世不久，如今丈夫也去了，琅妍实在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所幸悬梁未遂被下人救下后，大夫把脉诊出了胎息，琅妍这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无夫的妇人无所依傍，这些年琅妍的日子过的苦。娘家也只有个叔叔，并无嫡亲的血亲，因而在婆家，上至舅姑叔婶，下至妯娌小姑，并无人看中她。虽衣食供奉无缺，却是将她看做个可有可无之人，一应集会酒席，非必要无她不可时，能不叫她便不叫她，只当没有她一般。若是没有桑儿这个寄托，琅妍是万万撑不了这么久了的。
　　替桑儿穿好了衣服，琅焕一行便拿好行装带着仆从上了马车往安国公府回。桑儿乖巧，在车上坐着不哭也不闹。马车颠簸，再加上清晨才刚睡醒，没一会桑儿便被晃得困觉了，趴在他母亲怀里打瞌睡。
　　琅焕终是没忍住，问了姐姐是否有何委屈，家中可有人刁难。琅妍低了低头，眼中又蓄了水花，“我刚入门一年，你姐夫便亡故了，他走时府中便有闲言碎语，说是我克死了他。府中的下人更是暗中说嘴，说我该陪他下去，给他谢罪才是。”
　　琅焕被惊到了，这些他竟都不知，“姐姐受了这样大的委屈，怎么回来都不同父亲说呢”琅焕抓紧琅妍的手，急切的问，“怎么，怎么家中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呢，刁奴胆敢如此放肆，定是有人教唆的，姐姐该早些就说才是。该早些把教唆之人查出来。那，那姐姐当初自尽，也是因为听了这些闲言碎语吗？”琅焕盯着姐姐，等着她的回答。
　　琅妍看向琅焕，流下了泪，“你我在这家中，能够依靠的唯有祖母。祖母亡故，我在许家便没了倚仗，只能任人揉圆搓扁罢了。若是祖母还在，你在家中又何至于无人照料，”琅妍叹了口气，轻轻嗤笑了一声，“至于叔叔，他如今能趁国丧让我回娘家住段日子，避一段时间许家的糟心事，我已经很感激了。按理，哪家会让已经出嫁的女儿回家管家呢？叔叔也是尽力为我着想了。只要没有威胁到两家关系，叔叔不会为我强出头的。况且，你嫂嫂，她也是许家女呢，比起我这个没了丈夫的遗孀，自然是两家的联姻更重要。”
　　琅焕知道两家联姻的重要性，如今听说了姐姐的委屈之处，竟不知该如何说话了。姐姐嫁去许家是祖父定下的，这无可辩驳，姐姐过的不幸也是为了两家关系和颜面着想。劝姐姐忍住吗？那是他最亲爱的姐姐，他说不出口。劝她告知父亲与许家反抗吗？那便是不顾两家的颜面鱼死网破了，姐姐最后面临的定然比现在经历的残酷的多。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一脸哀愁的看着姐姐。
　　琅妍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看着琅焕的满脸愁容强颜欢笑，“好了好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姐早就没事了。从前与你根本说不上几句话，如今终于说的上话了竟还告诉你些惹人厌烦的话，是姐姐不对，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见琅焕还是皱着眉头，琅妍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不要为我担心，我有桑儿呢，桑儿是许家的嫡孙，他们到底看着桑儿，不会对我怎样的。你也该努力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姐姐也可依傍你些。”琅焕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重重的点头。
　　马车走到了闹市中，桑儿听到外面嘈杂的叫卖吆喝声被吵醒，觉得声声叫卖有趣，吵着要下车去玩。琅妍被闹的无法，恰好这离安国公府也只有一条街的路程了，就让琅焕领着桑儿跟在马车外面走。
　　刚走没几步，琅焕便遇到了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