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息》山不出

20、第二十章 孖溪村

　　第二十章孖溪村
　　水之为物, 可疏不可抑, 特别是跑进脑中去的

　　清明混顿, 是一种比较. 有妖同疯, 便不是疯, 有妖比之更疯, 就是清醒. 所以, 布兰加进来后, 苣良悲衰地发现, 自己很清醒. 有什么比身边坐了个疯子更让妖清醒?

　　本是个乖乖被妖掐着脖子的豆丁, 在这会迷妖神智的结界中待久了, 就长牙了. 苣良只掐了布兰加十分钟不到, 布兰加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正掐得高兴, 布兰加忽然伸出手托着苣良下巴, 姆指按在苣良下唇. 她一伸手, 就像打破了一道关压自身气息的封印, 一股阴冷的戾气洪水似的冲了过去. 苣良甚至感到了凝成实质的气狠狠撞向她胸口.

　　苣良机灵灵打了一寒噤, 看过去, 果然见到布兰加正愣神看着她的嘴, 眼里有一点莹亮, 又被锁在深遂的墨黑里, 教她办不清个中情感. 她只知道, 小狐妖此刻一定混了各种各样的心思正对她无限yy着.

　　苣良一直无界法定布兰加是个S还是M. 这豆丁小气, 记仇, 还能对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情无限脑补, 是没得罪她都会被她整治的典型. 但真对她不客气时, 她又好像--乐在其中? 而她表达喜爱的方法, 让妖发寒.

　　她说 "苣良, 给我陪葬可好?" 小心亦亦的哄骗里是压仰以及浓浓的渴望. 这下苣良切底清醒了.

　　得, 你继续, 我不打扰了. 无论是S还是M, 还不就是变态? 变态遇上影向神智的结界, 其效果是相加, 相乘还是次方实在不值得探究. 苣良松开手往后退, 却觉下巴一痛, 已经被布兰加掰下一块肉.

　　白色的汁液滴满苣良的手, 她按着下巴加快汁液封着伤口的速度, 催动妖气修复, 同时沉默着退到墙根和布兰加保持安全距离. 苣良不是个温驯的主, 对布兰加亦不怎客气, 但她知机, 懂得在必要时安静, 把自己放回一株植物的位置.

　　而动物, 往往把植物视作安全, 甚至遗忘他们

　　人类也被布兰加吓怕了, 正悄悄往苣良靠. 这人类有够可怜, 被困在结界中, 结界内的另两只生物又没一个正常点的.

　　布兰加低着头, 一手执着一条开满深红色花朵的红皱藤, 眼神温柔地看着上面的花, 另一手轻轻扫着藤上的花瓣, 小心得像是抚摸着易碎的琉璃. 光看这爱惜劲头, 绝难想象她手中手碗粗的藤是被粗暴地从本尊身上硬生生地扯下来的. 然后, 布兰加指尖上跃出一小团紫色的火焰, 中心紫得发黑, 伸到断藤数吋开外时, 藤就如冰见了火, 无声无色地萎缩, 炭化, 消失, 连半粒灰烬都没留下.

　　布兰加一点一点地把藤伸向紫焰, 看着手中藤一节节地消失, 眼神明亮, 像是看着极喜爱之物, 直到手中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她收了紫焰, 看着干净的手心, 似是透着手去看遥远的物事, 又以是个神游天外.

　　这死豆丁又朝着变态的方向大跨了一步, 已经从收集喜爱的物品到毁灭他们了. 苣良小心打量对面石雕似的狐, 舒了口气, 心里赞了句: 不愧是公主, 涵养就是好, 连疯起来都这般安静. 不过不疯的话, 更好.

　　布兰加冷不丁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苣良, 眼中是毫不遮掩的狂和渴.

　　苣良咧咧嘴, 袖袂一甩, 眼捷手快地掷了条新折的藤过去. 水这种东西, 只能疏不能抑, 特别是跑进脑中去的. 老娘是藤, 再生成力强, 有的是傍枝未节, 用身体换时间, 也够老娘撑到你恢愎正常时. 到时候还愁讨不回来?

　　布兰加看了眼脚边逗狗似的掉过来的藤枝, 道 “你不怕我, 却不愿与吾作陪.”

　　苣良抽抽嘴角, 瞧, 这豆丁说得多可怜, 就不知道这陪是活着时的陪还是死后的陪. 而且, 她苣良就只是个陪葬品吗? “……你的情绪被结界影向了.”

　　布兰加醒了醒, 屋子里的戾气立时减弱不少, 却没有立时消失, 而是忽强忽弱地波动着. 布兰加很有自知之名地把自己归入危险物品, 离苣良远远的坐在地上 “再等等便能出去.”

　　布兰加的戾气让苣良更不舒服, 先前布兰加疯得不能再疯了, 苣良还能破鑵破摔, 现在却要时刻担心布兰加抓狂. “这结界, 要怎么破法. 阵柱呢?”

　　“无阵柱. 这结界不借势, 不取巧, 以纯绪的神力为支持. 除非施术者撒去结界, 否则只能硬闯.” 布兰加则着头, 敲敲身后的木墙 “施术方是巫女死后的执念, 唯时间可左右.”

　　和执念比命长, 那得等多久? 苣良怒 “就是在结界内等到亡者的执念消失为止吗!?” 这死豆丁根本未清醒!

　　“是” 布兰加定定看着苣良, 一脸严肃, 眼神认真. 苣良还似为布兰加要说正经事, 布兰加却冷不丁道 "苣良, 我虽不知自己何时死, 但我绝对能在死前拉你陪葬.” 她喃喃道 “带不走, 毁得了. 苣良, 我要你陪葬”

　　陪葬...又绕回陪葬上了… 恋尸癖! “布兰加, 我们先出去再说好吗?” 我无力道. 变态一病, 没治.

　　万幸布兰加终于把注意力从陪葬品中拉回现实, 开始对付结界了. 她独坐一傍, 身上发出带着浓重戾气的妖力, 结界内神力大盛, 苣良没忍多久就露出绿发棕眸本色, 不得不全力以对.

　　本是紧靠着她的人类一惊, 跳起来就要往布兰加方向跑. 苣良一手拉着他, 在他惊叫挣扎中把他踤在地上 “想要命的就别靠过去. 我比她正常多了.”

　　那人类委委屈屈地坐回去, 不敢离苣良太近, 离得远了又觉得一个人没安存感, 就坐离苣良一米内外的地方缩作一团, 不时那眼睛瞄她, 怎看怎别扭.

　　苣良心中烦闷. 她和人类恐惧时, 是寻找同伴, 而布兰加, 是远离她. 她看向唯一与外界连系着的门, 门外一片黄光. 神气增强了, 而且结界也浮了出来, 只求用强力关着他们. 布兰加已经把握到令施术方全神以对的地方, 这是好事, 但这种完全被外界隔绝的感觉让妖难受. “布兰加, 好了没?” 布兰加和施术者一个催动妖力, 一个加牢结界, 似乎不曾对撼.

　　或者说豆丁不和他撼. 虽然威胁到结界, 但豆丁也动用了不少妖力, 甚至是稍微妖化了. 唉, 本就不怎么正常的狐, 进了影向神智的结界, 还动用会让半妖失心的妖化, 这模样怎看怎危险. 亏得刚才人类还不知死活的想凑过去.

　　布兰加正看着门口处, 脸上挂着的温柔脸具消失了, 换成冷漠. 她现在除了失心前给自己留下的话, 什么都没在想. 半妖能通过短暂的妖化把原本封了的一半修为完全释放出来, 妖力翻倍, 但妖化会影向半妖的思考. 完全的妖化能完全释放修为, 也使半妖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成了嗜血的, 只凭本能地攻击所有生灵的妖.

　　释放修为能在关建时刻保命. 可是布兰以体术和魔法为主要攻击手段, 极依懒灵活的思考. 只是微量的妖化就能使她思考迟顿, 在增强攻击强度的同时加大破绽, 足以至死. 豆丁使用妖化, 是在玩命, 为了增强修为使用邪门歪道, 还把命拼上.

　　苣良心下烦燥, 她早知道豆丁遇上麻烦. 虽然她不可能从她口中知道什么.

　　听到苣良叫她, 布兰加冷漠的眼神闪过一丝血腥. 她转向苣良, 良久不语, 似乎苣良的话需要极长的时间去理解.

　　“听.”

　　苣良细仔聆听, 外界传来极微弱的声音, 教妖听不出是什么.

　　“结界已隔不着声音. 念在动摇." 布兰加说, 身上的妖气又增强几分 “此巫所遣神力源于其死前执念. 以神力之强, 足见她仇恨之深. 唯一牵制就只对村人的守謢, 如今, 她能报仇了.”

　　布兰加又坐了一会儿, 忽然就把头侧向肩傍一边看着缩作一团的人类, 冲他招手, 用一种假得离谱的轻柔妄徒遮掩强烈的杀欲 “来.”

　　见布兰加机乎把头侧得贴到肩膀上, 那样子, 一半像是想把脑子里的水顺左耳倒出来, 一半像是要从右耳再往脑里注些水, 苣良默默把人类拉近自己.

　　布兰加用怪异的姿势冲苣良点点头. 苣良化手成藤从后插入人类身躯, 穿心而出. 只见灵光大盛, 结界碎作点点黄莹, 落地无声.

　　门外, 尸横遍地, 人类的尸体疏疏落落铺满整条村道. 村中气氛很怪异, 刚死的尸体上没留下灵气, 这分明是被孽所害, 吸尽了阳气. 而这村中, 明明存在着强大的神力, 被淡淡的黄色结界保謢着.

　　“你干的?” 苣良刚问出口就瞄到一条黑影斜窜出来, 直奔向她. 苣良藤鞭一伸, 还未挥出就被布兰加挡着了. 黑影吓得往回缩到阴暗处.

　　苣良看了布兰加一眼, 回鞭把屋内的小孩尸体卷出来, 甩向远处. 数道黑影齐飙向童尸, 却是几只贪婪吸气着阳气的幼狼孽. 苣良扭头冷冷盯着布兰加前方约五六米处, 那里站了一只狼孽.

　　“感谢帮忙.” 布兰加道.

　　前方的狼孽哈哈一笑 “我还得感谢你的点心, 再有这等好事, 记得找我.” 狼孽忽地正色起来 “红毛丹, 小心点, 那巫女很强.” 言毕转身, 带着幼狼离去.

　　红毛丹!? 豆丁!? 真损…… 苣良微低下头掩饰脸上表情, 斜眼 看去, 却见布兰加不曾动怒. 看着安安全全离去的孽, 苣良愣怔. 不是吧? 豆丁她真叫红毛丹? 不是吧!!!

　　“红毛丹?”

　　“嗯?”

　　“……红毛丹?”

　　“布兰加是千一夜起的名字.”

　　“红毛丹, 你有没有见过红毛丹长什么样?”

　　“呵呵呵” 布兰加笑出声来 “走吧. 现在, 能吃了.”

　　“……” 人类修道者的灵力是阴物的刻星, 对阴物损害极大, 是孽无法吸食的. 但若灵力染了邪气, 就降了格, 能被孽吞噬. 为了引出一个巫女的负面情绪, 污染她的灵格而屠村, 手段就太毒辣了. 布兰加杀几佰条人命只为了增进自身修为, 死的虽不是同类, 苣良还是看不过眼. “……布兰加, 太损了.”

　　“人类, 总会死的.”

　　“布兰加! 你就不怕报应吗!?”

　　半妖还会怕报应? “我被天遗惯了.” 布兰加托起苣良一只手, 另一手搭在她手背上, 安慰道 “报应不会应在你身上.” 我不曾视你以亲, 未待你如友, 报应不会借你降诸我身.

　　布兰加的手又冷又凉. 那是一双半妖的手, 逆天而生, 一双魔法师的手, 只需碰触就能下咒, 一双强者的手, 能把她挫骨扬灰. 这一双手, 一只托着她手掌, 一只搭着她手背, 都没拘束她, 她随时可以抽出手. 而且她知道, 这么做不会触怒布兰加.

　　苣良觉得手很重, 重得她把手臂重心全压到托着她的手的手心上. “布兰加, 凭你的本事, 就是离了妖群, 又有多少妖怪奈何得了你?”

　　“走吧.” 布兰加收回手, 转身带头沿村道向村口走去.

　　走着走着, 脚边的尸体忽地消失了, 换成吋深的雪. 本悬在天空正中的日成了太阴, 一片漆黑. 天下着雪, 片片雪花被寒风吹得横向飞舞, 冷得如入隆冬.

　　苣良还有些感性的心瞬速武装起来, 一把扯着布兰加衣领把她拉得向后倒跌了一步 “布兰加! 你个路痴又入了什么鬼结界!?”

　　布兰加拉拉衣领, 见扯不松, 也就由她去了, 只伸手一指前方村口处.

　　苣良隐隐见到黑暗中有个人影, 人影摆动着, 却是一团黑, 极尽目力也看不清晰.

　　“噗” 黑暗中窜出一晕神火火光, 照亮村口. 神火火光到处, 苣良只觉得灵力异常强大, 压得她喘不过气.

　　村口上站了一个身着巫女装束的女子, 背对着她们正微微付身搞鼓着什么.

　　巫女过了一阵才直起身, 转身脸向布兰加和苣良. 巫女手中执着一个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竹织糊纸灯笼, 油纸破了一大块, 露出内里跳跃着的神火. 她的衣饰老旧发白, 使胸前插入心脏的木枝以及染了半边衣襟的鲜红由其显眼.

　　巫女见了她们, 精致的脸上狰狞尽现. 她伸出手, 努力挤出一个勉强且更显恶意的笑, 她说 “过来.” 灯笼里月光黄的神火转成暗黄, 渐催于黄褐色, 燃烧着的, 全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