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当道》均尔

5、水中月

　　入夜，延山睁着双眼，石小胖已经抱着他睡熟了，几次用手推开石小胖无果，他调用他与石小胖空隙间的灵气，成功将石小胖裹了起来。
　　片刻，他从床上飘到院子里，躺在大树岔上，平静地望着村庄倚靠的山。湿润的冷风吹进他的眼里。他再次尝试与天道交谈。
　　“怎么了。”
　　延山猛地坐起，欣喜充溢他的全身，他沿着树干站起来，眼眸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没，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决定先用千叶树命脉感应木灵的位置，然后我用你的法则去把他杀掉。”延山摆弄着缠在手上的发丝，光着脚在细长的树枝上来回走。
　　“我知道。”
　　“嗯。”
　　“不过你不用去找他，只要你有完整的千叶树血脉，木灵为了力量，会亲自来找你。你这几天多注意血脉灵图，看到有可疑之处，立刻出手杀掉就是。”
　　“好。”延山的嘴角上扬，他想把他这几天遇到的所有事都讲给它听，即使它可能全部都知道，“我收了一个徒弟，是我的附灵，他叫年纪大的人爷爷，我觉得我应该算是祖爷爷。他们好弱，但跟山里的野兽一点也不一样。他们的手是软软的，没有锋利的爪子，会哭，还不停地哭。”
　　“延山。这几天一定要呆在潮生村，有可疑的人就杀掉知道吗？”
　　“当然。你相信我吧。”延山快乐地转了个圈。转完了，他想起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的附灵像人一样啊，他们应该是灵物吧。”
　　延山没有得到回答，他的耳边海浪翻涌。
　　第二天清晨
　　林云来到延山所在的树下。他和林月昨晚睡在了村长的家里，村长看着林月衰老的面庞，默默垂泪，愧疚道：“那个少年今天一跑进来就让我叫他祖爷爷，我不喊，我就差点死了啊。林云，我谢谢你们愿意留下来教村里的孩子修行，但如今的情况，我们也没办法啊。”
　　林云看着草席上如老人一般蜷曲着脊椎的林月，一言不发。村长退出去，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了。他彻夜坐在凳上，眼睛熬得通红。终于他站起来，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盖在咳嗽的林月身上，开门离去。
　　“延山，下来跟我打一架。”
　　“不要。我不喜欢打架。”延山躺在树上无动于衷。
　　“延山，下来跟我打一架。”林云盯着树干，重复道。
　　“你怎么不陪着林月，来我这儿找架打。”延山记得林月变老了许多。
　　“延山。来跟我打一架！”林云抬起头。
　　延山听出林云话中的情绪，他跳下树，捋了捋头上的花。绕着林云转圈。
　　“你打不过我的。”
　　“我试试。”林云眼眶湿润。
　　延山走到林云身前，浅笑道：
　　“来。”
　　林云握紧拳，金光闪烁，额头青筋瞬间爆起，拳头紧破空之声而来。
　　“砰！”堪堪一寸距离，林云的拳头停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热泪从林云脸上淌下。
　　“没有作用的。”延山仍然浅浅地笑着。林云拼了命地打出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落在无形的屏障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林云怒目圆睁，血管破裂，显得格外狰狞。
　　延山就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笑容像是凝固在他的嘴角，成了他的面具似的。无人看到他眼底深处浮现又飞快消逝的悲悯。他自己，也看不到。
　　林云只有一半的血脉，另一半还是人类，无法长时间爆发。他收回手颓丧跪地，满脸泪痕。
　　“你们真的不知道木灵是什么？”
　　“我只知道怨灵。不过与你说的倒是很像。”林云抹干泪水，垂着头坐在地上。
　　“怨灵？你们外边的叫法？”延山忽听见山间一声鸟鸣，割裂天空的黑暗。
　　“不知道，”林云知道延山似乎跟天道有关系，他不敢全说，“我们外边的人都有各自的修行之道，我是修体，身体力量比较强。林月修灵，能使法术。还有修器的。很多种类，有的人修的眼睛就看得很远，有的修耳朵就听得很广，甚至是看到或听见过去发生的事。我和林月来自满渺国的淮阴派，那里有个酒楼叫半渺楼，里面的膳食师傅就是一生只修了一门手艺。”
　　“你说你是天道赋生的。我不敢信你。但又觉得信也无妨。”林云苦笑，“我们人之中有人出生便有极高的天赋，有时甚至不像人。听你之前一番讲，我才算清楚了，原来我们体内有不属于人的血脉。”
　　“但是延山，我看出你并不真正邪恶。我猜你可能从未走出过这片大山，你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好多。天道，我能清楚地表明，它不是公正无私的，它让你杀怨灵的原因可能并不单纯。”
　　继而一段长长的沉默，林云察觉出延山不愿开口，他平静地继续说道：
　　“那个孩子是林月生的。但林月她根本没有和那个叫石大胖的男人上床。我们被怨灵的手下追杀，耗尽所有的力量走出了边界山。但现在想来，这其中难道没有天道作怪？我们从来不知道边界山背后还有大陆，我们也没有地图。”
　　“是那个叫石大胖的年轻男人收留了我们，他喜欢林月，天天出远海捕猎，带回彩色的珍珠讨林月欢心。村庄里的人天赋都很高，但无法修练我和林月的功法。我不会水但能搏斗，就教他们练武。我们想离开，可我们身上什么补给品都没有，离开无疑是天方夜谭。”
　　“林月在一次晚上的修炼途中突然肚子痛，血染红了衣服。林月没有开口求他，是他在门外听见了林月哀吟，他冲进去又匆匆离开。他找来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婆婆，然后像丈夫一样期待地等在门口，像丈夫一样看林月怀中的孩子，甚至拿出果干送给接生的婆婆。他真的......”林云声音哽咽。
　　“林月不认这个孩子。但他认，他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石小胖。他想证明他有资格做她丈夫，结果他那次出了海再也没回来。”
　　“延山，好好对石小胖。这样，我就相信你说的。”
　　林云爬起来，走了。他的背渐渐驼下，皮肤渐渐暗淡，在一瞬间呈现出衰老的迹象。
　　天空和海面的交际线变幻着粉蓝的光彩，在靛青的天幕上扩散开来。延山站在原地，风一刻不停地吹着这片小小的与大陆隔绝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