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若是同望月》敬鹿

73、末了（七十三） 这一生总无

　　“我怕我给不了你盛大的亲事。”
　　绛妁红着眼看向他，她紧握着衣袖，许久才开口道“封越，我不在乎。”顿了顿道“难道，你现在不想娶我了吗？”
　　她这语气里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想！”封越上前一步，把绛妁逼到墙上，封越紧紧盯着绛妁，他怎么会不想，他想了好几年了。
　　“可是…我一想到我能给你的微乎其微，我一想到我曾经有机会给你世间最好的，我就遏制不住。”
　　“那娶我。”绛妁慢慢抱住封越，逼退他周身的戾气，她闭上眼睛温声道“只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亲事，可好？”
　　“好…”封越点着头，在许薇怜成亲时，他便想他的阿妁穿起红嫁衣，定然很好看很好看，这是他早早打算好的。
　　夜色之中，绛妁睡着了封越才下山，许薇怜见他招了招手，身侧星浮衍于夜色里，什么也不说。
　　“封公子，你来啦。”许薇怜眼里带着笑意，她拿出一个包递给封越，轻声道“这个是按照你之前的描述做出来的，阿姐肯定不知道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封越摩挲着手里被黑色布裹着的东西，他眼里带着无尽温柔道“她…真的很好。”
　　“可惜…我不能去看你和阿姐的好事。”许薇怜有些可惜，她低下头有些纠结道“阿姐这么好看的人，穿红嫁衣定然是绝色。”
　　“这个你和我想的一样。”封越咧嘴一笑，他松了一口气道“谢谢你。”
　　许薇怜摇头，抬头看向封越道“不必谢的，为了阿姐都好，往后我还得叫你一声姐夫呢。”
　　“那倒不必，星公子估计不太乐意呢。”封越挑眉看向星浮衍，此时星浮衍才开口说道“我一直不喜欢你，觉得你配不上五姑娘，可姑娘喜欢，也没什么好说的。”
　　“魅力太大，阿妁被我征服了。”封越揽过星浮衍的肩膀，他长叹一声“谢谢你了，我该回去了，阿妁一会醒了见不到我，会起疑心的。”
　　见封越要离开，许薇怜诶了一声道“封公子，定的哪一天？”
　　“十月初五。”封越摆摆手道“就两天以后。”
　　许薇怜看着封越的背影，突然有些心酸，星浮衍见此低声一笑道“怎么了？”
　　“封公子为这一天准备了好久。”许薇怜红着眼眶看向星浮衍，她道“好久之前，他就和我说过这个，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他们可能孩子都有了，上个月他又提起，我就知道，这一天快了。”
　　“他们不容易。”
　　许薇怜重重的点头，她道“这些人从来不去听，就相信别人口中的所谓事实，阿姐和封公子百口莫辩。”
　　“他们也不会认为自己错了。”星浮衍紧握着拳头。
　　夜空乌云散去，照出三个人的影子…
　　这座山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绛妁的头发是封越在挽，不知为何明明应该是令人开心的日子，封越的神色并不是那么轻松。
　　绛妁心里有疑惑却也没有说出来，她觉得还是那个心结，只想着今晚好好和他说一说，她扬起笑容看着铜镜里的封越，她满心欢喜呼之欲出。
　　外面万里晴空，为了有些仪式感，封越特意把另一个山洞收拾了，作为可以拜堂的地方。
　　每一步封越都走的很慢，他紧握着绛妁的手微微颤抖，绛妁只当做是他的紧张，她拍了拍封越的手作为安慰。
　　“没事的封越，你不必紧张。”
　　“阿妁。”封越在这不远的路上开口，阳光洒在绛妁的身上，他看着绛妁道“你很美。”
　　红衣的绛妁永远令人惊艳，特别是为他着红嫁衣的绛妁，更是如此，衬得肤白貌美，那一双眸子正定定的望着自己，言语也只是修饰她。
　　走进去，绛妁看向里面，是牌位，令人惊骇可又让人强忍泪水，高堂之上是父亲母亲和封越的父母，身侧亲友是大哥，四哥，卫渝，星徹析，房涟漪，谢灵宬他们。
　　“我不想你忘记我，我们要是普通人就好了。”封越强忍着泪水开口。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阿妁，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妻。”
　　红盖头下，绛妁眨了眨眼睛，应该是先问他呀，这呆子怎么先问自己了，她轻笑一声刚准备开口，外面突然嘈杂起来，封越苦笑，他还是没有等到那句我愿意。
　　绛妁回过头掀开盖头，她睁大眼睛“他们怎么来了？”
　　二人走出山洞，慕颜昀正看向他们，面无表情。
　　绛妁不明白慕颜昀他们如何找来的。
　　“连姑娘，你还真打算和卫氏余孽成亲？”
　　不知道是谁开口，绛妁拉起封越看过来“成亲。”
　　绛妁手中聚集灵力“你们走。”
　　“来都来了，如何能走。”姜澄禹看过来他歪着头“连姑娘，不要不识好歹。”
　　绛妁看过来，微勾唇角“姜公子怕是忘却南明离火。”
　　天边架起乌云，慕颜昀黑曜剑刺向封越，封越一歪身伏安琴涌动打过去，绛妁看到慕颜昀身后的世家，她神色一冷，把红盖头放入怀中，飞身过去。
　　手中化作灵力打过来，姜澄禹是第一个中招的人，绛妁一转身一掌击中姜澄禹胸口，姜澄禹一口鲜血吐出来，这是动了杀心。
　　来的世家里，有玄姜氏，青房氏，白娄氏与各个世家，独独没有朱星氏，绛妁闭上眼睛她右手化红气翻转，飒月出现。
　　封越与慕颜昀之间的战争，伏安琴破了黑曜剑好几个招式，朱雀真身当真强大，以一敌百不足以形容。
　　“连知苇，这天下唯一知道所有事情的人也要没有了，你不会如愿的。”慕泓译说完一笑，笑的奸诈，他是冲到飒月剑上的，慕颜昀愣住。
　　绛妁没来得及收回飒月，只见慕泓译正在一点一点消散，她不解，她只是想引诱慕泓译说出当年真相啊，说出是他陷害皇卫氏，说出是他陷害封越，是他导致朱连氏覆灭。
　　可他为什么…
　　姜澄禹强撑着身子开口“当初可是你连绛妁把连晚意带出来的，这才让朱连氏覆灭。”
　　绛妁一顿，胸口被刺中一剑，她微皱眉头，脑海中浮现朱连氏种种，可姜澄禹说的不错，那朱连氏的覆灭就是和自己挂钩的，她灵力外泄，心神已乱，没人怪她放出连晚意，就是有也被封越挡住，故现如今她久久无法面对自己的心魔。
　　朱连氏满府鲜血，甚至分辨不出来谁与谁，绛妁按着头，她额头冷汗留下来，眼睛通红。
　　“道亦有道无道是非，化以为灭。”
　　封越看过来，道无化正向自己袭来，那是朱连氏的绝杀啊，他越过道无化看着绛妁，女子正闭着眼睛，双手调动，周身白光环绕，极致即光芒清纯，他突然一笑，心里疼的不行。
　　她想起来谣係当年的话——
　　“封公子，你知道吗，那往生镜中看到那一男一女的结局，是什么吗？”
　　一道白光，灰飞烟灭。
　　原来一切都已经被注定了，可是自己还是想和阿妁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阿妁…如今一战如果继续会生灵涂炭，他不怕生灵涂炭，他怕他的阿妁和他一起死。
　　他私心里想和阿妁在一起一辈子，可也许不是这一辈子，而是下一辈子了，世人恶言足以令人崩溃，他不想阿妁再继续跟着他了。
　　没有他，凭阿妁能力会得到推崇的吧，他不应该成为那个阻挡阿妁远方的人。
　　而且慕翘楚所思所想，不也是这个吗，所以尽他所能那般说。
　　明明他的阿妁应该是站在光明无尽的地方，她应该是万人敬仰的朱连氏嫡女，是拯救苍生的女子，没人配诋毁她，而不是在这里受人唾弃。
　　只要是以她之手杀了自己，那么慕颜昀定然有万千理由护住阿妁吧，不得不说慕颜昀确实是如今他最放心的一个人了。
　　那么，就让你做世人的英雄，而我去做那个遭万人唾弃的蝼蚁吧。
　　他怔怔的站在那里，不去躲，不去跑，只迎着道无化而立，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流下来。
　　天地间从未有过这等子白光闪耀，绛妁体内灵力聚集在道无化里，刺眼的白光让众人睁不开眼，这一下过去世间也不会再有卫封越，不会再有卫氏之人，卫氏冤案终究没有大白于天下。
　　只听见一声鸟鸣，火红之光和昼白之光交错闪烁，这个道无化是朱连氏最为霸道的一种，以自己全身灵力凝聚。
　　慕颜昀护住慕翘楚，由绛妁而向封越。
　　白光过后，绛妁瘫坐在地上，风吹过这片狼藉，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朱连氏的连绛妁用了道无化…
　　杀了卫封越。
　　灰飞烟灭。
　　那些理智回归，而她颤抖的右手如何都控制不住，她愣愣的看着那白光消散的地方，她一瞬间不知心中所想，她脑子一片空白腿一软就瘫坐到地上。
　　她睁大着眼睛，不敢相信，她微微歪着头，一时之间泪水竟然没有涌上来，她只觉得胸口好疼好疼。
　　慕颜昀快走过来，他只听见绛妁在说——不是我。
　　寒冬如约而至，可身侧却没有封越，他说会在大雪之时会一直在他身边，大雪纷飞，绛妁想要爬过去，可慕颜昀却是拦住她，按着她的肩膀道“知苇。”
　　绛妁看向慕颜昀，她浑身都在颤抖，可她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心口被堵住无法呼吸一般。
　　救救他…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躲啊…
　　“你这女鬼。”
　　“练练手，以后给我夫人做。”
　　“不错啊，以后有危险，我就叫你了啊。”
　　“像小爷我这样的，怎么说也是被占便宜一方，这东城多少女子想着被我牵手呢。”
　　“那未婚妻是假的。”
　　“我当然清楚，我要去救心上人。”
　　“我一定会救好你的，你以后也会像人一样，拥有七情六欲。”
　　“其实…我也怪喜欢你的。”
　　绛妁手撑着地，整个身子都在摇摇欲坠，她几近崩溃，没有一个人了啊。
　　她忘不了的，忘不了封越最后那个笑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慕颜昀蹲在她身边“知苇，无碍的，你杀的只是一个邪魔歪道而已。”
　　绛妁慢慢抬头看向他，泪水满面，她目光怔怔的望着慕颜昀。
　　她说“不是的。”
　　闻言慕颜昀愣了愣，便看见绛妁趴在地上颤抖的身子让人心疼，他听见她说“他不是邪魔歪道，这件事不是无碍的…”
　　绛妁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是我的爱人，是我想要嫁给的人…”她哽咽着“你知不知道，是他用心头血让我重塑人身，是他用灵力化解我体内的无解之处，我的…道无化把他也当作朱连氏的人…”
　　可封越明明知道的啊…明明可以躲…为什么不躲啊…
　　绛妁抽噎着道“我不想这样，每天这样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我就想他好好的，我就想这样，我就想护他周全，他做错什么了到底！”
　　“知苇！”
　　挣脱开慕颜昀，她死死的望着慕颜昀，她喊着“你明明知道！明明都知道封越是无辜的，皇卫氏是无辜的！”
　　她紧握着手道“可你还是带人来，在我与封越大婚这一日来了，慕颜昀，为什么啊。”
　　“为什么？”慕颜昀突然失声，他看着绛妁，眼里温柔眷恋无尽，他柔声道“知苇，你是我的妻啊。”
　　“你的，妻？”绛妁想笑，她与慕颜昀从未推心置腹说过话，从没好好的去说过这些事情，如今这般情境下，倒是说起来。
　　她一身红嫁衣，不是嫁给他的，而是嫁给卫封越的。
　　“慕颜昀，我该是你的妻吗。”绛妁目光狠厉看着他，声音悲怆，她哑声道“从来都不该是，从前我该是指给封越的，如今我是喜欢他的，不过因为你父亲所为才有了我们那段荒唐的婚约。”
　　“不是的！”慕颜昀紧紧握着绛妁的肩膀，他红着眼道“你从前对我也是特别的。”
　　绛妁抬手打掉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她一口鲜血吐出来，手背擦拭着道“慕颜昀，你为什么要自己把自己困在囚笼里。”
　　“囚笼？”慕颜昀喃喃道，他看着绛妁微皱眉头道“我没有，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护住荆楚城。”
　　“可荆楚城几番遭难都是因为你们慕氏啊！”绛妁摇着头道“皇卫氏，朱连氏，阿姚，房姐姐，谢灵宬等等，他们不都因为你们吗。”
　　慕颜昀紧握着拳头看向她。
　　她最终还是爬过去，没有所谓尊严，她跪坐在封越所在的地方，不知是冷还是如何，她身子抖的厉害。
　　“你为什么要一点点念想都不留给我啊。”她哭的旁观者都觉得心疼，抬头看着天空“卫封越…”她在摸索着想要找到他存在过的痕迹，可是找不到。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封越，绛妁慢慢抬手，颤抖的右手让她微微皱眉，可望着封越却觉得无碍，封越握住她的右手，他笑着看向她，目光里温柔眷恋。
　　她轻轻笑起来，泪水翻涌而出。
　　借着力她站起来，抬头看着天空，大雪纷飞，她抬手拿起飒月“有什么意义啊，如今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所有死亡都有机会复活，可是只有道无化，灭神人妖鬼，灰飞烟灭。
　　只可惜到最后，她也没有再回过临安城，只可惜到最后，皇卫氏也是暴虐无道，真相也没有让世人知晓，若是能重来一次…若是能重来一次…
　　还会是这个结局，慕泓译自戕，皇卫氏信任慕氏，朱连氏以大义为先，二人之力，终究抵挡不住世人目光。
　　绛妁慢慢闭上眼睛，她好累啊，她做不到屠尽天下人为他复仇，也做不到独自留下，杀他的人是她自己，她该怎么活下来，去找谁报仇呢，天下人吗，她真的能杀天下人吗。
　　这么久的努力，为了什么，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改变，没人知道皇卫氏冤屈，没人知道为什么朱连氏的连绛妁要助纣为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慕颜昀抱着绛妁，目光有些呆滞，卫封越用自己一根肋骨撵成粉末也要绛妁忘记他。
　　灵鸟飞过天际，鲜血融化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