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若是同望月》敬鹿

47、重逢（四十七） 初秋夜色撩

　　针锋相对的场景还是谢灵宬打破的，他只提议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好巧不巧前面便是一个小镇，这一路没一个人说话，只是到客栈门口，谢灵宬把慕氏姐弟叫住。
　　他看了一眼封越，后者点点头，知道谢灵宬会说什么。
　　“这位公子有何指教。”慕颜昀负背而立，不得不承认，慕颜昀确实担得起世家公子第一，可谢灵宬不会承认啊。
　　谢灵宬摇头道“绛姑娘如今记不得所有，也就是她记不得朱连氏覆灭，记不得你们，记不得所有人，我们还没有告诉她这些，所以也希望二位顾及一下她，在一会儿对话里，避开这些。”
　　闻言慕颜昀郑重点头，他声音温润，令听者舒心，他说“这是必然的。”
　　等三个人进去之时，绛妁，封越和许薇怜已经坐下来，许薇怜本来不应该在这里，可对绛妁这边来说，还算得上是朋友，便也留下来。
　　封越心思早就不在许薇怜这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许薇怜的目光一直在看向绛妁，而谢灵宬则是一进来就发觉出来。
　　而绛妁也只是低头喝茶，不主动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再次低沉下来，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
　　许久，慕颜昀终于忍不住道“知苇，你过得好吗。”面对绛妁，他永远无法控制自己的一些举动。
　　绛妁抬眼看向他，不过一眼便移开，声音显得冷清“好，公子不若介绍一下。”
　　是了，这件事倒是忘了，慕颜昀眼里带着万般柔情，望向绛妁的目光几乎能让人沉溺在里面。
　　封越紧握着拳头，他快要沉不住气了啊，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慕颜昀，字悯熠，这是我的皇姐，慕翘楚。”慕颜昀看向慕翘楚，后者对上绛妁的目光时也豁然开朗的笑起来。
　　许薇怜只有在公主见到娄公子时才看到这种神情。
　　“荆楚城的皇慕氏？”绛妁凭着记忆开口，封越顿然紧张起来，他看向绛妁，紧紧咬着后槽牙，察觉到封越的目光，绛妁侧头看过去，星星光点“你说的。”
　　紧绷的神经没有松懈，封越有些僵硬的点点头，他喝了一杯茶水想得到缓和，谢灵宬看着封越的反应，心底里也很担忧。
　　慕颜昀含笑点头道“是。”
　　“朱连氏是什么，不是朱星氏吗。”绛妁微微歪头，在她记忆里，封越没有提过朱连氏，而她在街上也没有听过。
　　“因为朱连氏隐世，所以才有的朱星氏。”慕翘楚接上话，这是她方才一直在想怎么圆回去，幸好自从朱连氏覆灭后几乎没人再去替那段往事。
　　是世人心中之痛。
　　绛妁点点头，她看向慕颜昀，二者对视“你我有婚约，我记不得，暂时不作数，对你确实不恭，可封越现在是我的心仪人。”
　　这话让慕颜昀的笑容几近没落，可良好的教导让他保持住，他看向绛妁，几度准备开口，但又忍住，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看着他这般难过的样子，绛妁有些愧疚，可她不能让封越难过，她是人，便会自私。
　　“不急，知苇，来日方长。”慕颜昀轻呼一口气，他是可以等得起。
　　便是此时慕翘楚猛然想起来，她看向封越，声音变得阴冷起来“我说你这个名字熟悉，当年琅琊城一难，不就是你吗。”
　　这话一出，谢灵宬立马紧张起来，香月剑就在腰间，他已经准备好了，封越倒是轻松一笑“封越？”他咂舌道“我有印象，这人不是被抓宣醉城了吗？”
　　慕翘楚这会子也想起来了，她有些愁眉，这个确实是，但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余光看向绛妁时，她又信了，宣醉城那是有戾气的人才能进，即使像那种外来者也要戾气，像绛妁这样的人肯定不会。
　　可慕颜昀却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封越，皇姐信不代表他会信，可如今如果拆穿知苇定然会护着封越，所以他只得点头“同名之人并不少见。”
　　“悯熠说的对。”慕翘楚算是信了这个，她走过来想拉着绛妁，可绛妁警惕性还是很高，和从前一样，对着陌生人她便是如此带着疏离。
　　“薇怜，你怎么和知苇一起了？”慕翘楚脸上带着笑意看过去，话题终于到了许薇怜身上。
　　许薇怜舔了舔唇，思索一番才将最近的事情说完，慕颜昀看过去，轻声道“节哀顺变。”
　　许薇怜摇摇头“母亲的病一直都是这样的，殿下没关系的。”
　　“别说，许姑娘是慕公子什么人呢？”封越一脸和善的看过来，但语气一听就是挑衅，慕翘楚慌了神看向慕颜昀，都怪她当初觉得许薇怜像知苇，就让许薇怜留在悯熠身边了。
　　慕颜昀倒是没太大反应，他道“朋友。”
　　不是侍女，是朋友，许薇怜低下头小幅度点头“殿下救了我，所以想报答殿下，便留在殿下身边。”
　　这是事实。
　　“这两年，你受苦了。”慕颜昀声音柔和的不像话，绛妁摇头“不苦。”她看向封越，神色带着温柔，微微握紧封越的手，如此封越才扯出笑容。
　　“你们接下来去哪里啊？这一带有一个快成妖王的半妖王，我们正在找，你们要一起吗？”慕翘楚转过身看向绛妁，她心底里有七八成把握会同意，毕竟骨子里的一些想法不会改变。
　　果然，绛妁心动，看向封越，她眼神中略带歉意，说心里话他不愿意留下来，可他知道如果这次不留下，慕颜昀也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找到阿妁。
　　谢灵宬想法和他一致，封越一笑伸手捏了捏绛妁的脸颊，他说“我都听你的，你的决定我都支持。”
　　绛妁没有反驳，她嗯了一声。
　　下意识，许薇怜看向慕颜昀，后者眸色暗了暗，周身气息也低沉下去，许薇怜突然有些心疼殿下，等了许久的人出现在面前，可是却记不得自己，明明为了这个人拒绝了很多，可如今却是什么都说不了，还要看着心爱之人和别人情深似海。
　　换谁也无法接受。
　　“明日出发，可好？”慕颜昀目光灼灼的望着绛妁，后者点头。
　　“连绛妁还活着？”荆楚皇宫男子声音低沉，仿佛不可置信。
　　封越和绛妁的房间相连，夜里封越还是来了，一打开房门，封越就紧紧抱住绛妁，绛妁几乎要呼吸不了，她拍了拍封越的后背。
　　“怎么了。”封越把头埋在绛妁的脖颈里，他贪婪的感受着她的气息，委屈巴巴的说“你今天看慕颜昀好几次。”
　　绛妁微挑眉，她侧头靠着封越道“你，一直知道我是谁。”她很聪明，只需要思虑一下就可以了。
　　封越呼吸停了一瞬，他头脑疯狂想着怎么去回答，可他听见绛妁说“知道也没关系。”
　　“什么意思？”封越松开绛妁，他目光紧盯她，绛妁摇头“知道也没事，你不说也是有自己打算。”
　　她既然选择相信封越，那就是会相信。
　　“阿妁，亲亲。”封越凑过来他噘着嘴，两个人相吻，封越想饿狼一般，吸吮着她口中的空气，封越舔了舔绛妁的嘴唇，绛妁紧紧抓着封越的衣领，封越手抵在绛妁的后脑。
　　他往上吻了吻，吻到她的鼻尖，也是给绛妁呼吸的机会，封越神色暗了下来，感受到身体的燥热，他的手游离在后面，封越蹭了蹭绛妁的脸，复又抱着她。
　　不能再继续了，再继续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绛妁伸手描绘着封越的眉眼，少年一双含情眼，可眼里都是自己，唇下一小痣增添了许多风情，她忍不住想若是封越生为女子定然是风情万种了。
　　“阿妁看我看入迷了？”封越横抱起绛妁到床上，轻轻放下“阿妁，睡觉吧，我就这么陪你。”
　　“你…不回去吗？”绛妁眨着眼睛，封越撑着下巴，借着月色他摇头“我想看着阿妁，就这么看着你。”
　　他替绛妁裹好被子，眼里带着无尽笑意，哄孩子一般拍着绛妁“睡吧睡吧。”
　　他把自己当孩子了，绛妁心里有些想笑，可这困意挡也挡不住，她意识慢慢迷糊起来。
　　封越看着绛妁，终究忍不住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虔诚而小心翼翼，他望着绛妁心中却始终松不下来这口气，慕颜昀的出现打破他一直想要遗忘的屏障。
　　他怕绛妁记起来，那时候他不知道绛妁会不会还像今天这样义无反顾选择他，他不敢去想，可他不想这么放弃，既然已经同他在一起了，那就不能分离。
　　他要留住绛妁的，他什么都留不住，总要留住绛妁。
　　封越红色发带在夜里，微弱烛火里更加显眼，他趴在绛妁床边，一辈子就现在这样也好。
　　夜色里，慕颜昀睡不着，深知自己皇弟心性的慕翘楚也出来，她看着慕颜昀的背影很是孤寂，今日慕颜昀悲喜交加。
　　喜的是这些年的坚持没有白费，知苇活着。
　　悲的是她记不得自己，还同别的男子情深意浓。
　　慕颜昀不会像文人一般忧郁，可面对知苇时他总是难以自控，他今日是看到知苇飒月上的剑穗，眼里复又有了光泽，但一想到她的那些温和温柔少有在自己面前展示，便又有些委屈起来。
　　“知苇会记起来的。”慕翘楚于夜色中走出来。
　　“我明白，皇姐，我可以等他，一直等下去。”慕颜昀轻叹一口气“只要她在就好。”
　　真痴情，许薇怜垂下眸子，殿下对于朱连氏嫡女的痴情，她早就见识过，她抬头看着夜空，绛姑娘的确值得，她转过身离开。
　　晨光照进来，绛妁缓缓睁开眼睛，她一侧目看到封越握着自己的手，睡得很香，她嘴角上扬，似乎有所察觉，封越睁开眼睛，见绛妁醒来，他单手撑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你就这样睡了一晚上？”绛妁起了身，见封越点头，她拍了拍床，然后自己下来“上去睡会。”
　　封越拉过绛妁让她坐在自己身上，绛妁没反应过来，她环抱住封越的脖子，她有些恼意道“封越！”
　　“阿妁，你怎么不一起啊。”他声音委委屈屈的，他蹭了蹭绛妁的脖子，绛妁没有穿外衣，只有一件白色里衣。
　　突然房门被敲响，封越微皱眉头，他知道是谁，谢灵宬肯定不会这个时候来的，所以…
　　绛妁拍了拍封越的手，起身准备去开门，封越却是猛然起来拿着外衣套在她身上。
　　房门一打开，是慕颜昀带着早点，他本带着笑意的眼神在见到封越也在时沉了下去。
　　“慕公子，有事吗。”
　　她疏离的语气让慕颜昀心中一紧，他开口道“早点。”
　　封越倒是凑到前面接过早点，他头一歪，语气极其欠打的说“那就谢谢啦，阿妁这份跟你，我下去吃。”
　　他把早点放到桌子上后走出去，封越挑眉道“慕公子，你要看阿妁吃饭？”
　　楼下并不安宁，许薇怜自己一个人一桌，谢灵宬亦是，而慕翘楚见慕颜昀居然和封越一起下来，笑容都僵住。
　　“这个封越。”慕翘楚暗道。
　　封越自然而然的走到谢灵宬那桌，他坐下来，就听见谢灵宬低声道“怎么样？”
　　“他怎么上去了。”封越切了一声“不过上去就上去，左右看到我和阿妁在一个屋子。”
　　谢灵宬睁大眼睛，他猛然看向楼上又看向封越“你…你们？”
　　“什么事都没有，可我就是想气一气慕颜昀。”封越拿起一个包子吃起来。
　　慕翘楚见慕颜昀神色不好也没有多问，不过她站起来走到封越面前，面上勉强挂了些许笑容“封公子，谈谈？”
　　封越抬眼看着慕翘楚，他喝了一杯茶水才缓声说“慕姑娘，没必要呀，我这饭没吃两口呢。”
　　“关于知苇，一些事情。”慕翘楚目光紧盯着封越，封越闻言才冷声道“走。”说着他起了身走在前面。
　　小镇有座山，慕翘楚复又走到前面，然后停下来，封越负背而立看着慕翘楚“有什么事情。”
　　“封公子急什么。”慕翘楚眉眼含笑。
　　慕翘楚看过来她眼神轻佻道“封公子，你总是在宣醉城里，定然不知道，从前知苇与悯熠的关系，无人不知。”她看向远方“知苇也极其依赖他，知苇失踪这些年，悯熠一直在等她，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了，可是悯熠不是，他依旧日日夜夜期盼着。”
　　“你同我讲，有什么用。”封越甚至不敢去看慕翘楚，他紧握着拳头“阿妁没有恢复记忆，她记不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