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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几人稀稀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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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稀稀拉拉地走上楼,回到教室坐着。教室里也是松松散散,写题的写题,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
林攸搓了搓手,有点冷,拿着水杯出去接热水。
饮水机那里刚好人不多,她低头看着地板,边想着学习的事边等着。
旁边有一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到她身上。她没注意。视线逐渐强烈,强烈到感觉不转过去都对不起那道视线的发出者。
林攸缓缓转过头去,只见陈时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率先开口道:“你不接水么?”
陈时舌头抵了抵嘴角,泛起些许笑意,又逗她:“当然要让小精灵优先。”
林攸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不自在地挪了挪脚尖。陈时看着眼前的人呆愣的样子,笑意更甚。
林攸想了半天,还是只说了句:“那,谢谢。”她有些紧张地打开杯盖,水位不断上涨,她只顾想着,没注意看。
水已经快要溢出来了,陈时皱眉,忙俯身,伸手关了水源,“想什么呢,这样很危险的。”语气不自觉地带着些担忧。
林攸闻言回过神,像个被批评了的小孩子一样,下意识道,“对不起。”
陈时气笑了,她跟他道歉干什么,接话道:“下次注意点。”
好像哪里不太对。
场面似乎逐渐演变成女儿做错事,父亲严厉指责。
林攸没多想什么,盖上杯盖走了。
陈时盯着她的背影,又不自觉地弯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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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下课时间。
许堉过来找陈时,陈时跟没骨头似的软趴在课桌上,两天长腿一晃一晃,盯着前方,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许堉不禁啧啧赞叹道:“不愧是学霸,发呆的时候一定是在想数学题。我还是不打扰了。”
育零喊着许堉:“娘炮,你下午的数学题写了没。”
许堉一听,暴怒地冲过去,揽住育零的肩,咬牙切齿地说:“你、叫、我、什、么。”育零憋笑,“没什么啊,你听错了吧。”说完他再憋不住,放声笑了起来。许堉瞪着他,“我怎么娘了?”
育零来了劲,学着掐着嗓子道:“老大~陈时时~你看看我怎么样~”周围人都小声笑了起来。
许堉捂住他的嘴,“你再说,我就把你看鬼片吓得……”他话还没说话,育零赶忙:“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许堉是天底下最硬气的!”许堉瞪着他,哼了一声。
陈时听见自己的名字,没理,继续想着。
许堉绝对想不到的是,看起来一脸严肃思考着的陈时,其实想的是——
怎么让林攸主动找我说话。
怎么搞啊啊啊啊啊。
她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学习。
怎么找她说话啊。
不过她主动找他的时候好像也只会问题。
陈时暗骂了句脏话,起身抽出数学卷子做着。
过了没五分钟,林攸皱着眉停下了笔。陈时注意到了,找到她那道题,也看了起来。没过一会儿,解出来了。
林攸拿着尺子在图上比比划划,陈时想着现在叫她好像也不太好,索性手托着脖子看着她解题。
林攸突然眼光一亮,写起了过程。陈时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怎么突然就会了。跟小精灵说话的机会泡汤了,他很不爽。不过,她怎么写那么多。
那我等她写完跟她分享一下我的做法好像也不是不行。他满意地点点头,心情又阴转晴。
轻咳了声,见林攸放下笔,陈时叫她,林攸转头看他。
“这道题我跟你的答案一样,但是我感觉我的解法简单些。你要听听吗?然后,也给我讲讲你的?”陈时看她,竟有点紧张。
林攸没拒绝,点点头,“你说。”
吵闹的教室,这是一块独特的小天地。只有他们两,和谐地互相讲着题。
两人越凑越近,林攸几乎可以数出陈时睫毛的数量,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很好闻。他的解法确实简单了很多,林攸两眼放光,仔仔细细地听着他讲。
等到讲完,林攸毫不掩饰笑意,两个浅浅的酒窝浮现在白嫩的脸颊下部,嘴唇成了一条上扬的曲线,红润的嘴唇与雪白的肌肤相映衬,眼睛眯成了月牙儿,眉毛弯如柳,“谢谢你呀。”
陈时看着她的脸,微怔,被她这一笑,晃了神。
这个笑,真他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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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林攸的声音再度响起:“真的很简便诶。”
陈时这会儿缓过来了,点点头。
林攸随口又问:“你怎么做到的啊。总能用那么快的速度想出最简单方法。”
陈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扬眉,抓住林攸的手腕,林攸想挣开,但他抓得很紧。陈时把她扯过来了些,女孩子独有的气息往陈时这边扑来,陈时哑着声,“怎么?开始崇拜我了?”在说到崇拜二字的时候,他故意拉长声音,停顿了下,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感觉,听得林攸心有些痒。
不过林攸彻彻底底是愣住了。陈时再次刷新了她对不要脸的认知。
她看着陈时,就差把你没脸没皮这五个字写脸上了。
陈时又笑了起来,放开了她,盯着她,“以后,多问我,你也可以。”话语是认真的,但也是诱/拐着单纯的少女多跟她说话。
林攸点点头,只要别再凑那么近就行。她趴在桌子上不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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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白天很短,感觉一下儿一天就溜过去了。
天有些暗沉,这时候A市一中也放了学。
今天的天气很闷,闷得林攸有些头疼。是鼻炎又要发作了。今天她起床就感觉鼻子有些怪。她快速收好书包,跑回家,想赶紧煮饭吃完吃药睡觉。
只是,她回到家后,有些后悔。妈和弟弟过来了。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深吸了口气,还是开门走了进去。
胡心见女儿,只是瞟了一眼,粗声粗气地说:“林攸,期中考奖学金是不是发了。”
林攸本就头疼,见到她头更疼了,她忍耐着说:“是。”
胡心粗俗地坐到沙发上,两腿架在茶几上,抖着,“全部拿来。给你弟上绘画班用。”胡心以为林攸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全部给她,但这次,林攸没有。
林攸头疼本来就烦躁,她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同个妈生的就这么区别对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每次肉啊什么的,全部都是弟弟林吾先吃,大部分都被吃完了,就剩一点肉渣才给她。林吾有一柜子的新衣服,林攸两件衣服穿一整年。
什么好的都得让给弟弟。
明明都是十月怀胎。
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林攸再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她忍住哽咽,倔强地说:“凭什么要给他。”
胡心一听立马怒了:“你是皮痒了?高中了觉得翅膀硬了想飞天?凭我养了你十七年!没有我你吃什么穿什么?你上什么学?你只是个女儿你拽什么?你要钱干什么用?你也要学画画?你学干嘛?女儿是要嫁出去的,浪费这钱做什么?拿来!”胡心尖锐的声音在空中炸开,女儿不就这点用?嫁出去以后她还会管你?
在一旁画画的林吾有些被吓到,手一抖线画斜了,不耐烦地出声,“妈,你吵到我了。”
胡心哪能见到自己宝贝儿子受委屈,忙道歉:“噢噢噢对不起对不起,儿子,是妈不对,等拿了钱我们就走,不在她这破地方。”她转身又对林攸喊:“拿来!快点!”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林攸嘴角,她用舌尖抵了一下,苦涩的味道在嘴里炸开。想拿走啊?我偏不让你拿。她抹了一把眼泪,颤抖却坚定地一字一句说:“我不会再给你。”
说完她夺门而去。胡心尖酸刻薄的话语立刻从后面传来。她拿着手机一直往前跑,眼泪在她脸上肆意流淌。
不知不觉,她跑到学校附近的桥上,寻了个隐蔽些的座位,坐了下来,望着天空发呆。
她的家庭有点儿特殊。
她爸常年在外工作,定时给家里寄钱。从小到大,胡心一直都是很严重的重男轻女。这是从她们家传下来的,外婆也是重男轻女。
当时生林攸的时候,外婆知道是个女孩,三天没理胡心。再加上胡心从小也被灌输了重男轻女这种思想,胡心也很自私,自然对林攸好不到哪去。
她爸可以说是这些人里对她好一些的了。她爸林连逐渐也对胡心厌烦,但是他吵不过胡心,于是他努力赚钱,找了份很远的工作逃的远远的。
买了套小房子给林攸独居,每个月给她生活费,能让她暂且逃离胡心,是他懦弱的心给林攸最大的父爱。
林攸吸了吸鼻子,继续想着。
一开始她以为是她不够优秀,才不被妈妈喜欢。于是她努力,再努力,争取每次都考第一。她奢望母亲的赞扬。哪怕只有一个眼神。
但是换来的只有冷落。她很沮丧。
等她再长大了些,她发现不是自己不够优秀妈妈才不理她,而且因为一种叫做重男轻女的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
她的话开始变少,她经常对人笑,但是她从不交心。唯一的好友育炫,她其实也从没敢太亲近。
她怕育炫也不要她。
她真的很怕。
自卑的种子已经在林攸身上种下。
泪水又从眼中流出,肆意流淌。
为什么老是重男轻女呢。
为什么自己努力得来的成绩不被妈妈赞扬。
为什么妈妈只想着她的奖学金给弟弟上课外班。
弟弟到底赢在了哪里。
为什么亲生母亲会说出奖学金不给她那她凭什么养你这种话。
不都说母亲是最爱孩子的吗。怎么到她这就不一样了。
她捂住脸,放声哭了出来。在这无人认识的地方她终于可以喘口气,她大声喊了出来。“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
声嘶力竭。
走在小路上的陈时被这一声声喊叫吓了一跳。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他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往迈开步子往声源处跑。
越来越近。他微喘着气,突然停了下来。他看见了林攸落寞的背影。
他有些怔住,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天林攸上台讲话的场景。
明明是骄傲张扬的白天鹅。
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从背面看去,林攸小小的一只坐在椅子上,悲伤扑面而来。
那么小小的一只。
像是被人抛下的小白猫。
弱小,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