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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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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长着一副人见人爱的娃娃脸。最先入眼的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好像黑珍珠般晶莹明亮,眉宇间都透着灵气;鼻子小巧而高挺,看起来俊俏极了;他的唇色泽很淡,却仍不失丰润可爱;他的脸形是好看的鹅蛋脸,但面色苍白若纸,毫无血色,柳叶似的细眉微蹙,仿佛缠绕着说不尽、道不完的忧愁。
他满头的青丝由一根明黄的缎带随意地束于脑后,一直垂至腰际。他身材苗条、体态轻盈,身着一件水蓝色长袍,腰间别着条银白宫绦,没带任何点缀装饰之物,显得甚为灵净飘逸。
虽然此时这镜中的人儿面容、衣袍都沾上了不少烟火的尘灰,乌发和袍袖也有多处烧灼的焦痕,但却丝毫也减低不了人们对他那出色的容貌和气质的赞叹。
我看着他,险些陷入了那忧郁的眼神中无法自拔,心中更是萌生了不止千百度的怜惜之情。如此的可人儿,哪里是一个“可爱”便道得尽的?
而他,真的是我吗?
某种奇异的感觉瞬息间便充斥了我整个身体。恍惚的、朦胧的、破碎的,抓不住说不出,可让我着实地难受。
有什么,自心中蠢蠢欲动了;而我,终究不能忘记……
默然地将镜子递还韦振卿。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然后似乎领悟了什么般张大嘴巴,却只是点点头,并未说一个字。
我苦笑,心想他大概是有误会了,不过如此一来也没什么不好,倒可以少去许多麻烦。
“千秋……”
闻声抬头,正对上莫季杰那张有些哀戚的俊脸,不禁又感到好笑了。
何苦为了讨好我而扮脸色呢?你明明便无法体会我的苦衷啊!
没来由的从头到脚舒适起来,对于这个迷糊又体贴的人,我竟突然产生了戏弄他一番的想法。
嫣然一笑,立刻满意地看到莫季杰露出痴迷和迷惑的神情,我双唇轻启,刚要开口,却被突然自大门口传来的尖叫声打断——
“啊——猫竟然会说话~~~~~~~~~~~!!!”
片刻的沉寂。
韦振卿眨眨圆溜溜的双眼,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哎呀,看来是奶妈回来了!”
“……”
莫季杰和莫冉然古怪地瞄了他一眼,飞快地转身奔出客厅。
被突发的情况吓了一跳,我愣了好一会才惊觉是佩红闯祸了,便也着急地起身要跟着去看看。
未料刚飘到楼梯口,忽然感觉自头顶上方刮起一阵劲风,带着强势的吸引力就朝我席卷而来。我大惊,想躲开却已是来不及,只听到耳边风声呼啸,整个身子便被吸入了一片黑暗中。
而最后在视线中闪过的,是莫席郁那双美丽却阴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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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和莫冉然一同看过一个有趣非常、叫做《西游记》的电视剧,还听说它是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之一,在这个时代里很有名。虽然对于这产生自我身后的四大名著无甚兴趣,但不能否定的,这部电视剧的确有吸引我的地方。例如其中那只化石为精的猴子孙行者,便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不知怎的,现下倒感觉自己和那孙行者有些相似之处呢。
不敢说真如孙行者那般神通厉害,可我好歹是个拥有千年道行的鬼魂,若想要兴个风作个浪什么的确也容易,一般的道士、驱鬼师还真真难奈我何。却怎么也没想“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偏偏让我碰上莫席郁那克星,法术比我高也就罢了,竟然还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生生把我给捆得死死的。
低头看看绑在腰间的环扣,像个紧箍咒似的,把我和个尚没有三岁大的小孩儿连在一起,而我的行动便如此地限制在了这孩子的身上——他去到哪儿,我就得跟着去到哪儿;若他待着不动,我更只能在他身边半径一米的范围内打转。
再看看孩子拿在手中把玩个不停的那个两寸来长的白净小瓷瓶,想到这几日的遭遇,我便恨得直磨牙。
自从佩红和韦振卿来到的那日起,我就受够了各种法器的折腾。先是被照妖镜照个正着,全身上下烧得是狼狈不已;而后因一时大意让莫席郁给暗算,被他吸入专门抓妖和收魂的宝瓶里偷偷带出了莫家大宅。在宝瓶中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时辰,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像孙行者般融进那无边的黑暗和深沉的寂静中时,莫席郁将我放了出来,并使用捆魂锁把我系在了这个孩童的身上。
不过还真亏莫席郁能弄到这许多东西,要真有孙行者在的话,恐怕也是难逃出他的手掌心吧。
那人,有时比我们鬼魅更让人害怕呢!
无奈地长叹一声,不愿再想那个把我扔下便好几天消失无踪的家伙,我将注意力转向脚边哑哑自语的孩童。
好可爱的一个男孩呢。浓眉大眼,天庭饱满,一看便知是个有福之相;他身上穿件浅黄色套装,胸前绣着只小白兔,白嫩嫩的小手东晃晃西摸摸,甚是活泼。
和这孩子联系着也有四、五日了,却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关越彭,自出生就和母亲一齐相依为命。
而更奇的是在这间公寓守侯的几日里,我一直没能见到关越彭的母亲;而除了每天来打扫作饭的保姆以外,再没有其他人来过,若大的房间里时常就剩下我和孩子独处。
也不知道是那位母亲大人太过忙碌无从关心,还是她太过于放心自家孩子了,竟能如此冷落年幼的亲生骨肉,这样的父母倒还是第一次看见!不过关越彭仅以三岁之龄便能将自己照顾得好好的,也算是个异数了。
“姐姐姐姐,抱抱!”
“啊?”
嘴里不停地哑哑叫唤着,孩子嬉笑着向我伸出双手,肉墩墩的身体就靠了过来。我哭笑不得,没有办法接住他,只能睁着眼看着他扑倒在地上,而后又锲而不舍地爬起来,冲着我继续讨抱。
“彭彭,你明知我无法抱你啊!而且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是姐姐,我是哥哥!”蹲下身子让自己得以和孩子平视,我苦笑着摇摇头。
真是服了。
早听闻幼小、纯真的孩子能够看见鬼魅,我还是碰到关越彭后才真正相信了这个说法。可仅仅因为看到我就爱向我撒娇、总缠着我不放,这孩子也太奇怪了。而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有些傻傻的笑脸,则会让我时常想起那也是同样喜欢贴着我不放的莫家大少爷。
好几日不见,倒也满想念他的。
还有佩红,不知现在如何,是留在了莫家,还是又出来寻我了呢?!
“姐姐姐姐——” 粉粉的小脸又凑了过来。
“彭彭,再说一次,我不是姐姐,是哥哥!”皱起眉头。
不明白为何这孩子总也喜欢叫我姐姐,每天都要纠正他十来次,却怎么也改不过来。反倒是我,总也狠不下心责怪这张天真、可爱的小脸蛋,每每都只能任他乱叫,还得时常为他的顽皮担惊受怕。
又软软地叫唤了好几次,见我不为所动,聪明的小孩也就放弃了撒娇,自顾自地拿着各式有趣的玩具玩起来。
而我,只能无所事事的陪在一旁,静静等待时间流逝。幸好在骊山时也是浪荡惯了,也就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指不定莫家那人会突然出现在面前,到那时再想要如此的清闲也难了,还不如就先好好地享受享受这暂时的逍遥呢。
想通了,也就不会继续去在意心底的种种疑问,反而感觉轻松了不少,看来我的中庸之术修炼得颇为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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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消失了几天的莫席郁出现在面前时,我还是没能很快的反应过来,结果就是被他一个拥抱紧紧地锁在了怀里。
有些吃惊,不为他在预料中的突然到来,而是为了他那张明显消瘦了的绝丽面容。仍然是不羁的笑脸,此刻却多了一层浓浓的疲倦,连那双一向充满玩劣气味的美目竟也黯淡了,失去了往日的风采流光。
不知道分开的几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够让莫席郁伤神至此,恐怕不是简单的事情。
见他如此模样,倒有点不忍心象以往那样把他推开了。
正想着第一句话是该奚落还是该安慰,眼角却瞥见一个穿着时髦的漂亮女子已经抱了彭彭半倚在桌旁,一脸兴致昂然地直瞅着我俩看,眼中尽是不怀好意的笑。
我大窘,赶紧挣扎着推开莫席郁。
又是出乎预料,莫席郁这回竟没有象往时那般再贴上来,而是很干脆地放了手,转身在沙发上坐下,长长舒一口气,冲着我委屈地眨眨眼,细声道:
“好伤心啊,那么多天没有见面了,小千千你竟然一点都不想我呢!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哦!”
我揉揉胳膊上蹿起的鸡皮疙瘩,斜了那个女子一眼,见她还是看戏一样地盯着这边,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你不要一开口便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你难道没看到我为了伊人都憔悴了吗?!”
若真的相信你是为了我变成这个样子,那我才是真正的傻了呢!
“还说,如果你真的心里有我,怎么会轻易地将我扔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不理不睬?可见你说的都是谎话!”
“……”听我说完莫席郁愣了会,忽然开心的大笑起来,一伸手就把我拉进了怀里,手指抚上我的额头轻轻地帮我把一屡乱发别到耳后,“原来小千千是在怪我啊。我可以把这看作是你在对我撒娇吗?”
“你——谁在撒娇啊?!”
气恼地想要起身,却被抱得更紧。真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喜欢抱我,我这个比冰还要冷的鬼魂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喂喂喂,小叔拜托你正常点可不可以?虽然我是看不见,但我儿子看得见啊!你不要教坏小孩子嘛!”
戏劣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扭头看去,正是那个时髦女子。
淡淡地哼一声,莫席郁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儿子在这几天里不知道背着我打了多少千秋的主意呢。如果他真的变坏了,你最先要去做的就是查一查是不是他爸的基因在作怪!”
“唉呀,开玩笑的嘛,小叔不会真的和我家彭彭计较吧?彭彭还那么小呢,哪里会做这种事,是不是彭彭?!”
似乎是种回应,小小的关越彭张嘴嘿嘿笑了两声,胖胖的小手朝着我在空中抓了抓,稚嫩的童音响亮的传了过来。
“姐姐,抱抱抱抱——”
看到他那可爱的样子,女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莫席郁要装黑脸,却也是没憋住,噗哧一声也跟着笑了。
“自己暴露了吧?这下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彭彭你真是——呵呵,看来你还真是跟你爸了!”
听他们一人一句的说着,却句句象在打哑迷,我不禁恼起来。莫席郁看出我的不快,微笑着指指女子,介绍道:
“千秋应该已经认得彭彭了吧,这个是他妈妈关秀琳,说起来还是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呢。不过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我大哥莫季杰的前妻。”
“什么?!”
关秀琳是莫季杰的前妻?
莫季杰竟然早已结婚生子了?
如此推来,关越彭岂不便是莫季杰的儿子了?!
乱了乱了。
睁大了眼睛,我看看莫席郁又看看关秀琳,无法立刻接受这个事实。
想要再问什么,莫席郁的身上却突然又声音响起来。他皱了皱眉,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东西放在了耳边。
我知道那个是在现代很常见的一种通信机器,他们都叫它手机,小小的一个金属盒子便能和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说话,倒也是件神奇有趣的玩意。
“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放下手机的莫席郁脸色凝重起来,皱起的双眉也更紧地蹙在了一起。急切地拉起我,他一边上前解开套在关越彭腰上的锁扣,一边对满脸疑问的关秀琳说道:
“我现在必须马上带着千秋赶到第二医院去,你留下来照顾彭彭吧,把车借给我就行。”
“去医院?出了什么事?”
“四个小时前在大环路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那个小子被大卡车给撞了,” 莫席郁从关秀琳手中接过一串钥匙,“医院已经判定脑死亡,我们必须在他的心脏停止跳动前赶到医院!”
“怎么了?为什么我要跟你去医院?喂——”
被急匆匆地牵着走出公寓大楼,莫席郁不容我细问就把我塞进了一辆车里,发动起引擎直奔上马路。
一路狂奔,不管我怎么问,莫席郁就是不肯开口说一句话。直到到了医院,他拉着我跑进大厅,跟在门外等候的黑衣男子低声说了两句,便引着我三两步冲到了一间有着宽大的玻璃墙的房间前。
我奇怪地瞄了一眼,透过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间里的动静。只见几个身穿浅绿色衣服的人围在一张床前不晓得在做什么,其中两个似乎在争辩着;床上躺着的人看不真切,但可以依稀看到其身上的血迹;房间里摆放着许多怪异的仪器,有些仪器上竟然还有彩色的线条在跳动。
正诧异间,莫席郁已一把抓住我的双肩,表情异常严肃地沉声说道:
“千秋,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我,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你不立刻进到那个身体里去,这一个多月来我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而你将会失去也许是唯一一次重新得到身体的机会。所有的问题以后我都会慢慢给你解释,所以你一定要听话。等下也许会很痛苦,但你一定要忍受下来,我会帮你的,记住了吗?”
“你到底要做什么……”
来不及理清混乱的头绪,我一句话尚梗在喉间,莫席郁却迫不及待地在我背心重重推了一下,我就飞也似地穿过墙壁,直直扑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