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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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魂归
(本文纯属虚构,与任何现实事件、人物无关)
01
骊山,位于西安临潼县城南，属秦岭山脉的一个支脉。其景色翠秀，美如锦绣，故又名“绣岭”。每当夕阳西下，骊山辉映于金色晚霞之中，景色格外绮丽，便又有了“骊山晚照”之美誉。
骊山西岭第一峰，上有烽火台，历史上“烽火戏诸侯，一笑失天下”的典故便发生在此处。 当年周幽王为为博取爱妃褒姒一笑而招亡国之祸，后人虽贻笑之，却也成就了那褒姒“红颜祸水”的艳名。可惜我生不逢时，无法亲眼所见，故每每无聊之极，便隔山遥望烽火台，幻想着当年周幽王是如何趋炎媚骨讨好美人，褒姒又是如何戏弄真龙于指掌间，讥幽王之愚蠢，叹褒姒之顽劣，却也有趣。
不过，此刻看来似乎不是自娱自乐的好时日呢！
于我十步开外、山峰之巅立着位双十年纪的美貌女子，面色苍白憔悴，带点点未干泪痕，及腰长发凌乱散落，桃红色的长裙在风中巍巍而颤，宛若风中之烛，似随时有香消玉殒之危。
该女子天未明时便一路哭着上了山，在山顶吹了半日的冷风，看起来更是虚弱了。我看她满容万念俱灰，又独自到这极少人迹的小峰顶，便料定她是寻死来的了。只是两个时辰已过，其却仍在原地踌躇，想来是心有所系、尚存不舍了。
“唉，又是个苦命的女人。”
我偏头，身边不知何时已站了个灰白脸色的年轻女子。但见她一身无袖紧身裙袍，袍子是大红的，红中又夹杂了色泽褪去后的晕白，看起来很旧。她的发也是凌乱地挽了髻束在脑后，髻旁别了朵褪色的大红绢花。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纤长惨白的手指上，幽幽地牵着条拇指粗的旧麻绳。
“佩红，是你……”
佩红斜了我一眼，淡淡道：
“你看她是跳还是不跳。”
“跳或不跳岂是我们可以猜到的，倘若她真要殒命于此，那也是天命所归，应该无所怨言了。”
“无所怨言？”佩红冷哼一声，“若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看得透，恐怕这山上的怨气也就不会如此强盛了！”
我低头不语，她说的没错。
佩红长长一叹，嘴角扯出一丝笑容，眼神却是无比的幽怨和无奈。
“若她跳下去，你便有了个替死鬼，可以奔赴轮回道。而我，怕是要独自寂寞了。”
“我不去轮回道，就在这陪佩红可好？”
“你不去？”佩红细眉蹙起，“千年以来你已经放弃了多少次投胎转世的机会？难道你当真要做个永世的孤魂野鬼吗？”
我轻笑，反问佩红：
“那佩红呢？佩红又做什么不去投胎，要在此做个孤魂野鬼呢？”
“我怎么不想投胎了？候在这六十多年，不就是没碰上个替死鬼嘛！”
“此言差矣。”佩红跳脚的模样甚是可爱呢，我笑着摇摇头，道，“若佩红真想早日投胎转世，只需找个失意之人，拿手中的绳子往他脖子上那么一套——替死鬼不就有了吗？眼前此刻就有个合适的人物，佩红若急，我让给你便是了！”
“你！”佩红气得咬牙，双脚不住直跺，“你真是想活活气死我！”
“佩红此言又差了，你明明已是死人，又怎能再被活活气死？”
“哎哟，你！你快点给我投胎去吧，死人都能被你气活过来了！”
说着，佩红樱唇轻启，对着女子吹出口阴气，登时天空云气汹涌，山顶刮起簌簌狂风来。
那女子本就虚弱，被这冷风一吹，身子前后摇摆了两下，眼看着便要失足掉下山去！
“佩红不可！”
“小姐不要啊！”
我大喊一声，迅速奔上前伸手就要拉住她，谁知身后突然又窜出个人来，呼喊着穿过我的身体直直冲向女子，及时地把人从鬼门关拖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待缓过神来定眼一看，才瞧明白那冲出来救人的竟然是个六十来岁、白发苍苍的胖老太婆。
“造孽啊！小姐你这是何苦呢？~~~~~~~~你要这么去了，叫我怎么向天上的老爷夫人交代啊！~~~~~”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让我死了吧！”
“小姐，你怎么那么傻啊？！你死了，不就顺了姓郑的愿了嘛？那太不值得了！”
“……奶妈，光已经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您让我死了吧！”
女子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甩开抱着自己的奶妈，转身就要跳下山去。
奶妈毕竟年纪大了，经她这么一用劲，便狠狠地摔倒在地，脑袋一下子撞在旁边的石头上，刹时血流满面、失去了知觉。
“奶妈！”
女子失声惨叫，回头扑向奶妈，颤抖着想把老人扶起来。谁想她虚弱的身体经过这一闹一惊的，早已支撑不住，还没能碰到老人，两眼一黑，自己便也跟着昏死过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我一时竟感束手无措起来。
佩红倒一脸悠然，伸手指指女子，淡淡地看着我道：
“现在这种情形，你看是怎么着？那老太太倒没什么，可她要死了，就是一尸两命啊。”
“……”
我仰天长叹，无奈地摇摇头，欺身附上那具身体……
02
“恩……这位阿姨，请您放松点，我是要帮您处理伤口，绝对不是想伤害你！”
我瞥了眼面前点头哈腰、大有奴颜媚骨之嫌的白衣男子，动动眉毛，不打算理会他，于是偏过头去对身旁捧着一个盘子的女孩问道：
“我…就是那个我带来的姑娘，她没事吧？”
“她很好。”女孩笑眯眯地拿起个夹了块大棉花的铁夹子，“她们母子都很好，已经在病房休息了。倒是您老，额头上的伤还在流血呢，必须要赶快处理才行！”
我叹口气。
头上的伤疼得厉害，血也在丝丝地顺着脸庞往下流，虽然这个身体不是我的，但我确也不能不管不顾。
“你们快些帮我收拾好，我要去看她。”
“好好好！”
白衣男子大大松了口气，赶忙拿着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前为我，不，是为这个身体疗起伤来。
我知道他和那个女孩是这个朝代专门给人看病的大夫，我也知道这里就是被称为“医院”的医馆。平时在山上没趣，最喜欢和一些四处游荡的魂儿闲聊，是故对人世上的变化还是多少有些了解，要不是这样，恐怕我也难以把寻死的女子和这奶妈安全地护送出来。
“阿姨，看不出来您的力气那么大，能把孕妇从家抱到医院里来呢！瞧您连自己的伤都不顾，非要先给她看病，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听到女孩的赞誉，我不禁回想起刚刚闯进这医馆时的情景，忍不住自己也要笑出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挺着球一样的肥胖躯体，满脸都是血，混身又脏又乱，手上却抱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冲进医馆就满嘴嚷嚷着叫救命。周遭的人无论老少都被我这架势给吓傻了，一个个嘴张得老大，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涌上前把人用车送进了内室。
等安顿了那名女子，大夫来招呼我去疗伤，我才从走过的一面镜子中看到自己现下的模样，差点也没吓着。
就算我活着那时，受尽百般羞辱，也从没那么狼狈过！
佩红啊佩红，你是怎么也料不到，我进了这身体，倒像是又过了个人生般有趣呢。
“阿姨，您的伤口不大，才逢了五针。但您老人家回去一定要小心，别让它碰水，也要注意保持伤口的卫生。等会护士会给您打针，打完了您就可以走了。”
“好，多谢大夫了。”
原本看这年轻的大夫一副奴颜媚骨的样子，觉得他不是个好人，现在想来，他如此做也是为了帮我疗伤，且整个过程尽职尽责，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人，误会了人家。
我谦然地起身作了个揖，向他表示道谢。
那大夫却受惊似的退后两步，睁大了双眼瞪着我，连连摆手说不用。
我偏头看了看他，见他也没再说什么，便走出了房间，拉住另一个穿白衣的女孩，劳烦她把我带到那名女子所在之处。
走进一间有些昏暗的小房间里，我见到了那个寻死的女子。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却较先前要好了许多；呼吸有些缓慢却平稳，看来身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她是平躺在床上的，身上盖了一条薄薄的被子，胸腹部有规律地缓缓起伏着，从表面上还看不出已经是身怀有孕了。
可我却看得到那个尚未满3月的小生命坚强不息地率动呢！
淡淡的蓝色光圈中，一点拇指大小的白亮一跳一跳的闪烁着。虽然无论是□□还是精魂都尚未成型，它却已经充满了生命力。
魂游上千年之久，我不知看过多少胎象，往往能从一孕中胎儿的情况看出其成人后的命运。在见到这女子后，我总不能放心，因为她所怀的，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龙啊！假若没有这孕子的庇佑，恐怕凭这女子的气象，是决计到不了骊山的。我之所以会救她，怕也是这胎儿暗中施力吧！
正寻思着是否就此离开，那女子却呻吟一声，慢慢转醒过来。
“奶妈？”
“…是。”我暗暗一叹，走近床边，把她挣扎着便要起来的身子按回去，“别起来，你还很虚弱。”
“您……您不要紧吧？您的伤……”
“我很好。倒是小姐，一定不要再做傻事了，你不为自己着想，总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
我一提孩子，那女子双眼睫毛扑扇了几下，竟呜咽着大哭起来。
“这…这个孩子死了…也好，反正他生下来就要做没爹…的野孩子，与其让他今后和我…和我一起受苦，倒不如我们母子就这样一起死了算了！”
“胡说！”我重重握紧她冰冷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就算一心要寻死，可你有替这孩子想过吗？他尚未出生，连这世间是什么样的都没能看上一眼就要被自己的亲娘处死，何其无辜！他又有什么错了？你要想开些，事实无常，此刻虽然境况不佳，但难保日后不会有转机。如此轻易死去，你也甘心么？”
被我说到了心坎上，女子虽然仍是泪流不止，却不再吵着要寻死觅活。她默默地躺在床上，紧紧拉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奶妈，你…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可能出现转机吗？”
我微笑着点点头。
即使不能给她许下任何承诺，也该给她个希望。
“那……那我就好好活下去！奶妈，你一定要陪着我，如果连你也……”
“是，奶妈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我轻轻拍着女子的手背，她便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那笑有些酸涩，却美丽非常。
看着她渐渐稳定下来，我想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虽然以我的能力，要附身在人的身上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可毕竟这个□□为女子，体内除了活人的生气外还有股女子的纯净阴气，与我所带的鬼气实在难以融合，停留久了反倒于我不利，不如就趁着机会走了吧！
刚要从老人的身体退出，女子突然一扑而上抱住了我，身体不停地颤抖起来，连声音都不稳了。
“奶妈，是…是他来了！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他？”
哪个他啊？
我诧异，随着女子的手势转过头。
只听喀嚓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