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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樱花(6) 空气是不可 ...

  •   “抱,抱歉……”

      我干笑了几声,拼命思索着如何用瞎话把自己的发疯行为给掩盖过去。下意识地松开手,结果险些又摔倒在地,幸好七海建人握住我的腕子往回一拉让我逃过一劫。

      现在的状况属实有点尴尬,我逃也不是留下来也不是,只能僵硬地扭开脑袋躲过七海的视线。

      ……被他这么一拉,距离好像更近了。

      妈的。

      自作孽不可活。

      七海建人已经分无法辨认到底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了,对这种逾矩的行为完全没反应过来,但又与圣诞节那晚的空白全然不同。从那温热气息吹拂而过的地方开始,皮肤变得滚烫了起来,甚至向四周蔓延,胸膛里的器官莫名其妙地跳动了起来。

      而荻原实显然意识到了自己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干了什么,皮笑肉不笑地看看天又看看地,总之不敢回头对上他的双眼。凭借着微弱的月光能辨认出她泛红的耳廓,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

      手腕真细。

      七海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捏着这家伙的手腕,力度有些大,迅速地松了手,把自己的目光挪回前方,咳了几声:“……抱歉。”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荻原实登时以惊人的语速说了一连串的“不”,低着头扶着七海的肩膀,声音越发微弱,“对不起的是我,我罪孽深重。我有病,我真的有病。”

      确实。

      七海忍住没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他尚未弄清为什么他会产生这样的反应,一路上总觉得那股灼烧感挥之不去。荻原实终于安静了一回,这种时候七海却觉得平日里她聒噪的话语也挺可贵的。两人间的空气浓稠得可以让苍蝇窒息。

      “诶?七海君,这、这不是回酒店的路啊。”荻原实一脸呆滞,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

      “……荻原,”七海叹了口气,“你的脚崴了,而我不是医生。”

      “噢噢噢……对不起我精神有点恍惚。”

      “看出来了。”

      我也有点。七海建人如此想着,最终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医院。好在晚上也没多少人,拍了个片子确认没有骨折,简单做了处理便可以走了。

      荻原实生平第一次如此果断地消费购买一样东西——拐杖,用上这玩意儿的一瞬间她整个人似乎都松弛了下来,面部表情正常了不少,不再像来时一样皱着个眉头活像刚被甩了的样子。当然看到七海说话还是不利索:“啊,啊,七海君,谢、谢谢……”

      吃力的样子简直想让人帮她说。

      医院离酒店不远,出来的时候也已经打不到车了。

      空荡荡的大街上只听得到拐杖杵地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惹得七海没由来地心神不宁。眼前还浮现着刚才荻原实不知所措的样子,洒满繁星的夜空映在她的眸子里,显得格外璀璨。

      他抬手想要推一推眼镜,抵上鼻梁才意识到上面空无一物,于是伸出来的手指只能堪堪停在半空中,半晌才收回。如果有第三视角这样子一定很蠢,他默默嘲笑自己,发觉自己连指尖都是发热的。

      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他沉思了许久,一直到房间门口荻原实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怯生生地说晚安才回过神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结果手还没放上门把就听到旁边一声巨响——回过头来就看到荻原实靠在墙上痛苦地捂着鼻子。

      “怎么了?”七海建人怔了一秒,快步过去查看起她的情况,发现血液顺着荻原实的掌心流了下来,在酒店的地毯上洇出几点深红的印记。

      再看看插了房卡但没打开的房门。

      这人必是恍惚到连门都没开就想着进去,结果直直撞了上去。

      他感到几分烦躁,把荻原实拽进了自己的房间,翻出常备的医药箱,提高音量骂了一句:“荻原是笨蛋吗?”

      “我承认。”荻原实被疼得气若游丝,乖乖接过七海递的卫生棉球,抓在手里捂着鼻子,瘫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带着浓厚的鼻音悻悻说道,“把棉球给我我自己回去处理吧,不打扰七海君休息了……”

      “不许走,坐在这里等血止了再回去。”七海建人抱着双臂,冷冷地说。

      “七海君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可是很明显欸……咒力波动都能感受到了……”荻原实小声念叨。

      一语道破梦中人,七海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被怒火压制住了,却说不清为什么愤怒,摸了摸后脑勺在房间里踱步几圈,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失态了。”

      “没事,要换做是我遇到这么个脑瘫一样的人也会生气的。”荻原实缩成一团,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抽出烟盒,靠转移注意力来止痛,结果打火机还没翻出来就被七海拿走,挣扎了几下后放弃了,无力地做起担保来,“七海君,就一根,一根,我不抽多的。”

      “半根都不行。”他特地将烟盒放在了整个房间离荻原实最远的桌子上,转身去烧了壶水后便坐在荻原旁边的椅子上看起昨晚的书来。

      “喔,那本白痴小说吗?”

      “嗯。”

      荻原实百无聊赖地凑过去,本来想看看书写了什么,却不经意间望到七海建人身上。房间里只有烧水壶、呼吸和翻页的声音,她几乎静止地看着七海,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那个啊,七海君。”

      “怎么了?”七海合上书放到一边,回过头来相当耐心地应了一句。

      两双眼睛就这么对视了。

      “接下来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哦。”

      “……我明白了。”

      “我啊,”荻原实深吸了一口气,“喜欢七海君,想和七海君交往,可以吗?”

      每个人的生命里应该都会遇到那么一两个很巧的时候,让你不得不铭记它一生,比如这种时刻,水恰好烧开,屋内寂静无声,让荻原实少有的严肃话语显得如此清晰。

      如此猝不及防。

      要是换作圣诞节时的七海建人,大抵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但不知为何,“抱歉”二字一下子堵在了他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从未经历过的慌张在那一刻包裹住了七海,心跳频率快得像是要跳出来。

      他被荻原实那双眼睛里的诚恳给逼得身体微微后仰,沉默的时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

      不知何时而起的情感,从忍让某一个行为开始,七海建人心中的某些东西变得模糊了起来。

      明明是最讨厌的自说自话不搭调的类型,却逐渐习惯了身边有那么一个人,习惯了吵闹的声响、突如其来的决定和邀约;可以直截了当地吐槽对方吊儿郎当的玩笑话,可以接过对方的烟安静地看着山间的天空。

      还有真情实感地为她遭遇的危险而感到恐惧不安——那一天他看到荻原实被缠绕着颈部的样子的的确确是慌了,否则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祓除一个有一级以上力量的咒灵。

      第一次去别人家里过圣诞节,第一次真情实感地帮别人挑礼物,第一次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内心,第一次为别人的笑容而感到触动。

      一切的一切都要回溯到那个挡在他面前的身影,明明知道七海可以躲过去,还要冲上去的身影。

      就像空气一样。

      这个念头已经在他的脑中生根发芽,普遍到连他都忘了,空气是不可或缺的。假如荻原消失了,起初他只是以为自己会惆怅,现在才意识到他根本没有想过这样的事。

      生活中那么多的琐碎,如果没有荻原实的白烂话来消磨,乏味的寂寞……会演变成诅咒的吧。

      心脏不合常理的运动正在告诉他问题的答案。

      荻原实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愣了神的脸。

      太久没有等到回音,荻原实毫不意外地垂眸,勾起嘴角扯出一个笑,挥了挥手:“算了,七海君就当我又犯病了吧……血止住了,我回……”

      “等等。”

      七海建人扣住荻原实的肩膀上,强行打断了她退缩的话,盯着她惊愕的表情,将简单打好的腹稿尽数吐露出来:“……我仔细确认了一下,荻原,对我而言是特殊的人。”

      “但是,除此之外,我对你还抱有别的情感。”

      “大概……不,我肯定,那种情感可以被称为‘喜欢’。”

      “简而言之,我也喜欢你。”

      欸?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就和听到国足踢进了世界杯一般,本以为不可能的故事居然峰回路转起死回生柳暗花明又一村……等等好像这句诗不是这么用的,但我也顾不上这么多,瞪大了双眼,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表达我五味杂陈的内心。

      我草。

      我好像听见我的大脑如此的感叹着,听上去透露出“你看这傻逼表白竟然成功了”的意味。

      我微微前倾了身子,想要确定自己不是忘记吃药出现了幻觉,本来很近的距离又近了一步,结果双手一没撑住直接倒了过去,整个人险些掉下椅子,被七海抓住,确信我没碰到受伤的脚后才松了一口气。

      “荻原,你……你怎么哭了?”

      七海略显讶异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想,我现在一定狼狈得要死。

      我才不会在意这些。

      我抱着七海,大声地哭泣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樱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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