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樱花（4） “哇哦七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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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君，居然会陪着我一起犯病，难得啊。”
下午三点山间的气温正好。我弯着腰躲开尖锐的树枝，小心翼翼地用刀撑着地面爬上山坡，一回生二回熟，今天再来已经不会因为踩到湿润的土地而滑倒了。
『想要来那个寺院看看』是我一时兴起的想法，因为在公园赏花时脑海里莫名浮现了那个诅咒灌输给我的记忆，本来只打算和七海建人报备一声独自前来，没想到七海居然不多争执便陪我同行。
彼时这家伙正在前面开路，听到这话脚步一停又继续前进，头也不回地说：
“回去也没事情可做。”
“七海君不是连在餐馆等待上菜都要看书的优等生么？”
“这次错误估计了所带的书的无聊程度。”
“这样啊，我还以为七海君什么书都能看得下去呢。”
“总的来说并没有什么错，但那本书的作者是个满嘴人生哲理自视甚高的自大狂，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书竟然是最近的畅销书。”
“烂书就是要塞满看不懂的哲理才能遮盖住肚子里的稻草，啊，看到了。”
我直起身子望见了树木遮掩出若隐若现的木质屋顶，兴高采烈地跑到七海身边，结果一不留神直直撞了上去还差点往后仰倒，好在被他及时拉住我才幸免于难。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松开手让我走前，大概是为了防止再次发生摔倒的意外：“……荻原，不要这么冒失啊。”
“七海君对不起——”我挠挠头，拉长了声音回应道，一边快步走上了那片平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寥落的寺院，在蓝天衬托下显得格外寂寞，门前堆满了深色的落叶，风一吹便可以看见在它们之下被踩踏过许多次伤痕累累的门槛……真是十分破旧。
明明不是多么震撼的画面，我却有那么一刻说不出话来，只好点了一根烟，慢慢踱步进去。果然有一座花了脸的神像，静静伫立在神台上俯视着我。
我仰头看着它。七海来到我的身边，追随着我的视线望向那张雕刻出来的慈悲面庞：“荻原突然来这是为了看它吧。”
“大概……是。”
我狠狠吸了一口，垂眸笑了笑，袅袅的白烟向上飘转，若有若无地缠绕在身边：“我看到了这可怜神像的记忆喔。”
“因为……那场战斗？”七海眼中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不知道，当时被勒住脖子看到了那东西的眼睛。”我屈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然后乱七八糟的记忆就一股脑的塞进来了。”
“都有什么？”
“嗯，我想想……大概是男人来之前在这里参拜的人们祈祷的内容，之后越发扭曲的人们的欲望。”我顿了顿，上前几步，指尖拂过神像坑坑洼洼的表面，沾上一层土灰，“还有这家伙的无奈。”
“所以才会诞生那样的诅咒吗？”七海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无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变成了杀人的怪物。”
“是吧，蛮悲哀的。”
我坐在盘腿神台上望着七海，他正站在了屋顶破了洞的地方，自然的阳光斜射进来打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我叼着烟，用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比出了一个取景框，眯着眼勾起嘴角。
七海看了过来，对上我的视线：“……你在干嘛？”
“欣赏帅哥。”我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于是走过来，靠在神台边缘，被我相当不满地拍了拍肩膀，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喂喂，这么赏心悦目的画面就不能让我多欣赏欣赏吗？”
“这么有感悟的话题也没能保持多久。”他抱着双臂，目光移到我嘴里的烟上，眉头微微蹙起，“抽太多烟了，荻原。”
“诶？”我把抽了一半的烟捏在手里，“哇哦七海君你在关心我吗，好荣幸——”
“别转移话题。”
“呃啊，习惯了嘛，况且我已经控制在一周一包的范围里了，不会得肺癌的。”我笑了笑，啪的一声打开烟盒伸到他面前，“你要吗？”
七海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抽了一根出来：“……谢谢。”
“不用谢。”
我拿着打火机凑过去帮他点燃，又坐回去盯着顶上那个洞口时不时飞过的两三只小鸟。寂静的山里偶然能听到一两声清越的鸣叫，烟草的苦涩气味在空气里弥漫。我和七海谁都不说话，但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尴尬。
毕竟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好。
以至于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们都没察觉到，我“啊”了一声，跳下神台伸手去接，细密的雨丝打在掌心，柔软得像昂贵的丝绸恍若无物。
我回头看向“可怜”的神像君，上下打量了一会，把烟按灭了双手合十闭着眼，朗声说道：“希望你幸福安康。”
“你在祝福它吗？”
“七海君说了句废话诶。”
“我只是无法理解你的逻辑。”
“逻辑嘛，很简单。”我打了个响指，“别人的祈祷让它痛苦，但是从来没有人为它祈祷。既然负面情绪不可避免，那我不如用些正面情绪抵消掉。”
“听上去很一厢情愿。”
“那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这样吗。”
七海看着荻原实，不知不觉中他也开始熟悉起这种烟的味道来。说起来之前的公司里也有同事抽柔和七星，被烦人的中年领导在酒会上自以为风趣地大声说“我从来不抽这种女人烟”，一句话既得罪了同事又冒犯了女性，有够讨厌。
这种为神像祈福的举动还挺天真，出现在荻原实身上就格外出乎意料。他也不由得瞥了一眼那饱经沧桑的“神明”，面目模糊不清，却也没办法做出同样的动作，只能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谈论对象：“说起来，荻原为什么抽烟？”
“这种东西还需要理由吗？”我嘴上吐槽着，还是默默思索了一下，“初中时升学压力大，一心想着考重点高中——鬼知道后面来了日本，又觉得这种缓解方式很帅，然后就学会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种话居然不觉得奇怪。”七海建人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用脚踩灭了又捡起来准备下山再扔，“我……似乎是因为上级的要求，说什么‘男人不会吸烟可是没办法和客户打好关系的’。”
“诶？讨厌的无聊上级啊。”荻原实满脸嫌弃地啧了一声，“话说七海的客户都是有钱人吧，不会很多富太太吧。”
“……并没有。”
“啊，八卦之魂被打断了。”
“荻原，你的关注点总是很离谱。”七海面对荻原实这某种意义上超乎常人的阅读能力总是没办法好好回应，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有时候很想让人问问你的国文成绩是多少。”
“啊，我想想，初中的话是年级第一，没吹牛喔。”荻原实认真回答道。
这倒是没想到的，但这家伙随便聊天都能吐出一大堆有名的没名的书籍，仔细琢磨也不奇怪，思维跳跃到这种程度的人脑袋也不会有多差。他望了眼逐渐暗下去的天空：“要走了吗？太阳准备下山了。”
“还在下雨诶，真是不走运，那只能走了吧。啊，对了。”她眨了眨眼，一拍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巧克力放在神像前，双手放在嘴旁边喊道，“请你吃巧克力，不要不开心了。”
……真是诡异的画面。
但是也不会让人反感。
哒。哒。
隔音不怎么好的寺院外，朦朦胧胧传来了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的前进声。
两人登时警惕了起来，手不由得伸向随身携带的武器，联系到之前的诅咒，很难不让人想到咒灵一类不愉快的事物。
荻原实和七海建人对视一眼，屏息凝神，悄然潜行到门的两侧，以便能最大限度地占据有力地位。
一根拐杖颤颤悠悠地伸了进来。
然后是细弱的双腿。
再然后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你，你们是小川的客人吗？”老妇人显然眼神不太好，拐杖一抖一抖地走到七海建人跟前仔细端详，用虚弱的声音温和地询问，“你们有见到他吗？那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小川？
客人？
电光火石之间，我意识到了什么，但七海已经抢先开口，脸上流露出礼貌的微笑：“我们是他的朋友，他有事情要出很长一段时间的远门，特地叫我们在这里等您，方便告诉您。”
不愧是一级咒术师，编瞎话的水平也是一流的。
我嘴笨，面对这种情况派不上用场，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老妇人看上去莫约七十多岁，身材瘦小，身上的衣服被洗得发白，但面色红润，看上去生活并不差。我在背后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悄悄把武器放回了袋子里，默不作声。
“真是的，麻烦你们二位了。”她脸上有些嗔怪的神色，七海则始终保持着那副微笑耐心地聆听着，“如果不介意的话，二位可以来我家吃个便饭，不然我真是过意不去啊——啊对了，不用担心下山的问题，这山里晚上没有蛇，我可以叫我的狗给你们带路喔。”
要去吗？
我和七海用眼神短暂的交流。
没办法拒绝啊……
这么想着，我用手势比了个“ok”。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樱花（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