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樱花（2） “七海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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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让我的心中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词，但无论怎么叫喊都无法制止住那个失控了的白色背影——七海建人的举动，身体报复性的麻痹让我动弹不得。
在刀刃落下的前一刻，我的双腿终于恢复了知觉，让我得以能够扑上去拽住他：
“七海君你冷静点！他还有用……”
随之而来的失重感让我愣了一下，这厮居然甩开了我，其用力程度甚至让我摔在地上滑了一下，手臂蹭掉了一大块皮。
草？
他妈的犯病了？
讶异混合着烦躁登时一下子冲上了天灵盖，我把破皮的地方在裤子上一蹭，跳起来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像他曾经干过的那样一拉一扭把他给按住，冲着他耳朵大喊：“七海建人！他妈的给老娘醒醒！”
这是我第一次用如此大的音量喊他的名字，估计也是最后一次。
好在没白费功夫，他的肩膀晃了一下，半晌像是才回过神一样，声音听不出一丝悲喜：
“……抱歉，我可能是被诅咒的术式影响到了。”
我于是撒开了手，尴尬在空气里蔓延。我还在思索是不是该讲点什么话缓和一下气氛时，无意间瞥见了七海的眼睛，把我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最后还是没开口。
那双一贯沉稳冷静的眸子里出现了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情绪，被藏在看似空白的假象之下，称不上自责更谈不上愤怒。
……悲伤？
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在某个亲密的人死去很久后因为什么缘故想起来的那种感觉，一层虚无缥缈的阴云，永无止境地折磨着自己。
相对无言之际，那个男人醒了，瞪大浑浊的双眼惊恐地看着我们：“你、你们是什么人……”
“好人。”我冷冷说道，回忆起战斗时被灌下的那些记忆，皱着眉头冲着他的腹部来了一脚，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倒在地上抽搐的模样勾起嘴角，“都是你应得的。”
最后我和七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几乎都忘了，只依稀记得我联系了负责善后的后勤人员把男人给带走，若无其事地和七海聊着平常的话题下了山，意识却游离在身体之外，一直看到繁华的街道和如织的游人才恢复了正常。
“呐，七海君，去吃麦当劳吧，你请客。”我笑着对他说道。
出乎意料的，七海建人没有反对，而是默认了我过分蛮横的提议，顺从地跟我随便找了一家在无人的角落坐了下来。我把装着食品的餐盘放到桌子上，指节叩了桌子两下他才反应过来，看着我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抱歉。”
“七海君记性不太好啊，我说过我最讨厌抱歉了。”
我啧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抓起巨无霸咬下一大口，肉类填入空虚的腹中所带来的满足感让我幸福得眯起眼睛，一时间只能听到我的咀嚼声和可乐里冰块碰撞纸杯的细微声响：“七海君不饿么？”
“不，不算很饿。”七海犹豫几秒缓缓说道，“按照你的性格，平时应该会问我为什么会失控吧。”
“你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样子，稍微有点脑子就不会去问。而且，”我笑了笑，“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成年人的社交美德。”
又是一阵沉默。
安静得几乎让人窒息。
“……那个诅咒的术式，似乎是放大人的情绪。”
七海的声音响起。
“嗯。”
“看到你被抓住的那一刻让我想起了很多发生过的事情。”
“嗯。”
“之前和你说过的，被派去执行类似任务的学生因为情报错误而丧命，那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和他一起执行了那次任务。”
我“啊”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扭头看着他，不知道我此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大概是震惊和些许的呆滞：“……抱歉。”
“不，没什么好抱歉的。”他揉了揉眉心，“那家伙叫灰原雄……是个笨蛋，发现不对时马上就叫我跑了，结果自己白白送了一条命。”
不得不说七海建人真是严于律己，讲起这种话题还能保持声音的平静，只有偶尔的停顿能短暂流露出他的真实想法。他的音量很低，大概是竭尽所能地在回忆他和灰原雄相处的日子。
一个喜欢人类，喜欢笑的少年，总是偷偷折下樱花塞到七海的刀袋里，被发现了还言之凿凿地说“我觉得这样更好看”，无论到哪都跟着，甩都甩不掉。
“很吵，很烦，很讨厌”，这是七海建人对灰原雄的评价。但莫名其妙地就成为了他生命里相当重要的一个人，他一度以为灰原的吵闹会陪他走过很长很长时间，谁要不知道分别来的那么猝不及防。
“灰原他……很怕痛。他应该会恨我吧。”
七海建人的声音突然颤抖了一下。
我一下子明白了七海为什么念完高专就去读了大学，还找了份稳定的工作，每天任劳任怨早出晚归，分明有更轻松的事可以去做，但他不想再看到信赖的同伴在他面前死去。
甚至为了他而死去。
都是因为这该死的能力，如影随行，折磨着本该像普通人一样哭哭笑笑的一群人。
有够讨厌的。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有这份能力，我的人生该如何前进。大概就是继续平凡地在中国南方的那个小城市里生活，念完初中高中大学，说不定会因为老爹的缘故来日本进修，说不定还会在哪条街上遇到一个板着脸的金发混血帅哥。
树美、直树和老爹也不用死了，该吃吃该喝喝，可能会遇到挫折，但许多年后回忆起来，脸上应该是带着笑的。
就算拼命逃离了，还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回到这条道路上来。
“果然啊，咒术师都是狗屎。”不知过了多久，我突兀地抛出了这么一句话，灌了一大口冷冰冰的可乐后掷地有声地说，“都是不长脑的傻逼。”
七海尚未反应过来，怔了几秒后回答道：“荻原，现在你也是咒术师。”
“我一贯承认我是傻逼兼重度神经病。”我呲牙咧嘴，“况且七海君不也这么认为么，劳动和咒术师都是狗屎。”
“倒也没错。”
我三五下把剩下的吃完，趴在桌面上想起什么似的，从托盘里装东西的牛皮纸袋里捏出一个蓝色的毛绒玩具狗，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盯着那玩意儿过了一会丢给七海：“店员说是做活动送的玩具，送给你啦七海君。”
七海建人接住那只毛绒玩具打量了一会：“应该有别的款式吧，为什么选这只？”
“因为很像你啊很像你，严肃的大人。”我咯咯笑起来，赶在七海的吐槽之前收拾好了东西，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站在楼梯口挥手，“回去啦七海君。”
他叹了口气，把那只玩具狗塞进了口袋里。
途经诸如美食街一样的地方，导致七海被荻原实拉着被迫浪费了不少时间。他委实是很想回去休息，但思考了一下今天荻原难得的高情商还是决定让这人放松一下，当然结果就是荻原实一直逛到深夜，把几乎每个摊位都吃了个遍两人才回酒店。
七海建人瞥了眼打着嗝慢悠悠走着的荻原实，对他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你不怕胖吗？”
“怕个屁，‘要是担心这些就没办法好好享受美食’，这是一本畅销书里的话喔。”
“这又是什么无聊的小说？”
“这是东野圭吾的《白夜行》里面一个女配角的话，原文的对象没记错的话是大蒜沙拉。”荻原实做了个鬼脸，“这都没看过真是悲哀啊七海君，身为从小在日本长大的人。”
“这样说的话会得罪很多人，毕竟是推理小说。”七海难得有话来反驳她的无厘头。
“那七海君看过什么书？”
“《投资估价：评估任何资产价值的工具和技术》。”
“呃啊，听上去是老头子才会看的东西。”
“是金融学的必读书目。”
“切，七海君你的人生真是枯燥。”荻原实为了和他对话倒着在街道上行走，险些撞到行人，还好被七海及时拉住，才乖乖用正常的姿势向前，“盒子里的上班族。”
“我倒是想当个普通的上班族。”
“像吉良吉影那样的么？”
“这我还是知道的，我没有他那么凶残。”
“我很高兴，七海君你虽然人生很乏味但还有一个正常的童年。”
两个人一路上都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上交流，一直到酒店门口。七海真的很想安静一下，但始终没有制止住过分聒噪的荻原实，结果一不留神就到了目的地。
他们开的是两间单人房，恰好在隔壁。两人互道了一句晚安，七海便准备开门回去休息，一回头发现荻原实没有动，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许久之后荻原实才开了口：
“我想，灰原同学一定不会恨七海君的，相反，看到七海君现在的样子应该会很高兴。”
“因为，七海君成为了这么出色的大人。”
“他应该正在某个快乐的地方，由衷地祝福着七海君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樱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