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曼妙的身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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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妙的身姿似一片飘零的落叶，在空中打了旋儿后，轰然落地。
待到裴雪再从地上爬起来时，乌黑澄澈双眸似蒙了一层灰白色的阴翳，似提线的木偶，行走生硬，极为不自然。
月上柳梢，更深露重，求阙斋内荧灯如豆，裴皓渊静坐在书案前，如渊渟岳峙，他眉尖紧锁，修长分明的指节不停地翻动着摆在案桌上的永安县志渐渐入了神。
门吱呀一声被轻悠悠地打开，裴雪提脚，轻俏的踏入求阙斋内。
“皓渊哥哥...”她樱唇轻启，双眸似水，偏过头静静的看着裴皓渊，似含羞带怯。
“裴雪？你怎么过来了？莫非是息绯出了什么事？”裴皓渊从书卷中抬起头来。
裴雪摇摇头，“绯儿身体已无大碍。”她莲步轻移，腰间的环佩和着细碎的脚步叮当作响。
“皓渊哥哥，雪儿不日就要离府了，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拂，雪儿今日过来，是想和你好好道个别的。”她双目莹莹，好似繁星春水，莹白如玉的手指慢慢抚上他的肩头，轻颤的指尖染着殷红的蔻丹摄人心魄，声音柔靡，勾人沦陷。
裴皓渊一把抓过她的手，将其压在书案上，裴雪的身体像春日的柳枝，轻盈地向后弯折，白皙俏丽的下巴抵着他的脖颈，嫣红水润的薄唇微微张开，呵气如兰“你不是裴雪！”
“劝你最好离开她的身体，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呵...”裴雪轻笑出声，眉毛向上一挑，似含轻蔑不屑。
“就凭你？”裴雪言语间满是鄙夷。“我在云浮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你老祖宗还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玩泥巴！”
“那你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的伏在我身下？”裴皓渊锁在她颈间的手渐渐收紧，威胁从齿缝中冷冷溢出。
裴雪的脖颈肉眼可见的变得绯红，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轻咬住下唇，伸手钩住他的衣襟，声音又甜又黏似拔丝的蜜“是呀，皓渊哥哥说得对...”
裴皓渊迅疾起身，冷冷地将她推倒在地。
裴雪咬住下唇，忍不住嘤咛出声，双眸间隐隐有了雾气，脸上却仍带着倔强的笑意“皓渊哥哥好狠的心...”
“滚！”裴皓渊负手在身后，怒斥出声，转过身不再看她。
裴雪见他恼羞成怒的模样，心中莫名畅快，她乘胜追击，从背后轻轻环住裴皓渊，附在他耳旁呵气出声“我就知道皓渊哥哥是对我，原是有情的，即便如此，也舍不得伤我！”
说罢不待裴皓渊有所反应，她速即退后两三步，仰天大笑，似一阵烟雾般平地消失在求阙斋。
翌日清晨，春雾蒙蒙，晨曦透过薄雾洒进窗棂，晶莹的露水挂在兰草枝头，裴雪提着书箧往匆匆南苑走去，经过求阙斋时，恰好碰见裴皓渊带着昭言出门，他甫一抬头便与裴雪四目相对，裴雪似是对昨日的事浑然不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其微微颔首，冷淡疏离却不失礼节。
裴皓渊亦微微点头，他在原地等了等，待裴雪袅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不疾不徐地领着昭言往南苑的方向走去，只是稍显错乱的步伐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他埋着头，虽是凝神盯着脚下，目光却毫无焦距，倏尔又似想到了什么，苦笑着摇摇头。
人声渐至，他长长缓缓的舒了舒胸中的郁气，一抬头，又是一派光风霁月青衫落拓的模样。
深夜，梆子笃笃，响了三声。
裴皓渊才踏入求阙斋，身前便缓缓垂下一缕如云似雾，薄如蝉翼的绯色轻纱，他挥手拨开轻纱无奈一叹，裴雪就似一羽金腰燕从悬梁上翩然掉落，他心口一沉，伸出手下意识的接住，裴雪便恰好落入他的怀中。
她伸手钩住他的脖子，附在他耳边，紧贴着他的轮廓，娇俏的道了声谢。
“多谢皓渊哥哥。”
裴皓渊将她妥帖地放在地上，无奈的捏了捏隐隐发涨的眉心“说罢，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的居心很简单”裴雪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紧抿的薄唇，无力地倚在他肩头“就是你呀，皓渊哥哥。”
“荒唐！满嘴胡言，绝无可能！”裴皓渊一把推开她，振臂一挥，凛声一喝，袖袍猎猎作响，满身浩荡之气，不可侵犯。
裴雪缓缓走至他身前，双手小心又虔诚的捧着他的脸，似怕被打碎，脉脉含情，似喜似嗔，樱唇一点，吻在他刀削斧劈般的下巴处轻声呢喃，“你不睁开眼看看我，怎么知道是否有无可能呢？”
裴皓渊拢在袖中的手越捏越紧，指节发白，他闭目仰面，身似笼罩着层层阴云，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裴雪悄声走近“皓渊哥哥。”
裴皓渊双眸一凛，在霎时间抓住她的手臂将其反剪，咬破食指在其脊背左盘右旋如笔走游龙，“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定！”
裴雪顿时间似被霜雪凝住，竟毫无反抗之力，但眸光溢转，似蕴含千言万语。
裴皓渊拿出件藏蓝的宽大道服将裴雪从头兜住，再小心将其抱入怀中，双手悬空，尽量不触碰她的身体，唯肘臂用力“多有得罪。”
裴雪被拢在道袍里，呼吸间尽是裴皓渊身上温润的檀香与凌冽的龙涎香味，她咬着下唇，将头枕在裴皓渊肩头，无声的笑了。
雪风苑内，烛芒轻曳，春日尤寒的晚风吹得窗棂窸窣作响，裴皓渊将裴雪轻放至榻间，双手结印，祭出魂灯，精致小巧的鎏金魂灯漂浮在莲花印的中央，金色灯罩内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裴皓渊持印的双手陡然一颤，薄唇紧抿，轻阖眼眸又倏地猛然睁开，将魂灯小心收回。
魂灯变蓝，则说明裴雪的魂魄即将和厉鬼融为一体，若再不分开，只怕她会被厉鬼夺舍，为今之计，唯有问天衍宗借斩魂剑了。但分魄又何其艰难，稍有不慎，二人皆会魂飞魄散。
裴皓渊略略思索，没有诸多犹疑，取下裴府令牌，留下手信后便御剑乘风离去。
及至第二日晚才披星戴月而归，眼底一片青黑之色，脚步略微虚浮，一袭青衫还带着晚间的雾水，许是一刻也没停歇。
他食指与中指并拢，划过隐隐发寒的青白色利刃，锋利的剑刃上顿时鲜血淋漓，他轻念咒语，小小的苑内霎时间华光大盛，布下透明结界。
裴雪在金刚莲花座上悠悠转醒，她从莲座上爬了下来，倚在盘腿闭目的裴皓渊怀中，手指从他持印的手上步步轻点缱绻往上，慢慢抚至他紧闭的双眸“皓渊哥哥，你真真好狠的心。”
她轻吻在裴皓渊似刀裁般鸦羽色的鬓角，又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鹤腿轻轻一钩，环住他的腰腹“但能死在你手里，我亦甘之如饴。”
裴皓渊呼吸微乱，眼睫一颤，缓缓睁开眼。
樱唇如蜻蜓点水般落在他狭长的眼眸上“不过在我死之前，皓渊哥哥可否帮我完成一小小的心愿？”
裴皓渊如老僧坐定，仍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模样“说罢。”
“皓渊哥哥可否亲亲我呀。”裴雪倚在他的颈窝处呢喃。
裴皓渊鼻息渐重。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你！”裴皓渊启唇，话还未说出口，便被裴雪吞入腹中。她小心翼翼的描绘着裴皓渊唇间的轮廓，轻放在裴皓渊颈边的柔夷不可自抑般颤抖，心神俱荡，殷红的蔻丹点在她的指尖似颗颗饱满莹润的相思红豆。
裴皓渊耳畔似轰然一声巨响，修长的五指不受控制般抵在裴雪腰间。
唇齿相叩，裴雪忍不住嘤咛出声，裴皓渊双眸紧闭，紧拉着的弦铮地一声崩开，丢盔弃甲，折戟沉沙，彻底失去抵抗。
月到东窗夜正中，清辉如水透过窗棂洒落至床前，趁裴雪已沉沉熟睡，裴皓渊从裴雪莹白的脖颈下抽出右手，祭出斩魂剑，开始分魄。
可这抽出的魂魄澄澈无暇又哪有半分厉鬼的影子，裴皓渊眉间一凝，电光火石间脑海中突然浮现夫子在南苑诛魔时的情景。
迷雾渐消，真相昭然若揭，一切谜底都已水落石出。
她有多傻多固执，竟生劈元神，炼化成傀儡厉鬼。
头顶嗡鸣的斩魂剑就要落下，若在此时破阵，二人皆会魂飞魄散。
裴皓渊护住阵法，双手握住青灰色的剑柄往后拖曳，斩魂之力重达千钧，他的脸色渐渐狰狞，鬓角渗出滴滴汗液。
凡人之躯又岂可抵挡上古神器之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利剑出鞘，剑疾如风，势如闪电，锐不可当。
他眼睁睁的看着斩魂剑将裴雪的魂魄被劈成两半，剑落下的瞬间，裴雪的猝然转醒，双眸瞪大，却丝毫不感到意外，脸上浮现一抹解脱般缥缈的笑。
“雪儿！”裴皓渊神魂巨震，痛意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
裴雪看着自己的魂魄越来越透明，她知自己已大限将至，时日无多。
“你都知道了罢...皓渊哥哥”裴雪无力地伏在裴皓渊膝上。
“你一开始便猜的不错，我就是回来就是报仇的...”
裴皓渊颤抖的双手抚上她惨白的脸“别说了，雪儿...”
裴雪笑得凄艳，泪水从腮边掉落“凭什么你们裴府一个个的手染鲜血坏事做尽，还能一副心安理得岁月静好万事太平的样子，宽宏大量以德报怨那可不是我...以牙还牙快意恩仇那才是我...”
她要将埋在心底的恨与怨尽数倒出“裴诏越在意什么我便越要毁灭什么，乌金盘龙炉已涂上我的鲜血失去神力，与普通鼎炉无碍，你，裴皓渊，裴府寄予厚望的继任掌门，我偏要拉你下神坛，让你今生今世都活在自我的鄙夷与谴责之中...”
“你何其龌龊，竟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心怀不轨，我原本是不知的，倒是省了我诸多力气...”
“别说了别说了...”裴皓渊将她圈进怀中，卑微小心又万分的虔诚，似是抱着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为了报复我们，与我们玉石俱焚不值得，你的人生应该更美好灿烂不该是这般模样...”
裴雪面上浮现一抹苦笑，她静静靠在裴皓渊怀中“皓渊哥哥，绯儿不是我害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裴府这些年因乌金盘龙炉风头出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表面看上去与众世家之间一派祥和，内里却暗潮涌动，波云诡谲。
“别说了，我的心好疼...”裴皓渊感受到裴雪的身体越来越冷，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慢慢圈紧。
裴雪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她知道，有些话不说可能再也来不及了“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亦是，我要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我。”
朝阳初升，薄雾迷迷，一滴豆大的眼泪砸在裴雪的手上，可她却永远也感知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