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也像你》一梦三笙

35、（35）

　　这一夜阮星和吴桦之都没什么睡觉的心情，母女俩一直挨着坐在沙发上。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天还是昏沉沉的黑着，忽然响起了门铃声。
　　阮星和吴桦之这会神经都很脆弱，两人吓了一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家里的陈阿姨披上了衣服去开门。
　　阮星隐约听到玄关处传来“沈二爷”这样的字眼。
　　她一个激灵，困意消去大半，立刻冲向门口。可是站在玄关处的时候，又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忽然意识到，沈昼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生她的气。她放了他的鸽子，搅黄了他精心安排的生日宴会。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要厚着脸皮上去接受他的帮助，甚至于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觉得再大的难关都可以过得去。
　　就跟小时候一样，跟长大到现在所有面临难处的时候一样，只有有沈二哥在，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什么时候，她竟然自己都开始将沈昼对自己的好视作理所当然的呢？
　　像是尝惯了甜的孩子，将它视作应当的，从来就有的，等忽然被收走了才会感觉到不适应。

　　沈昼抬眼就见阮星傻愣愣站在几步之外，咬着下嘴唇，看自己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跟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头都要埋进脖子里了。沈昼一眼就看得出她这会心里有多纠结了。
　　他原本是要等天亮了再过来的，但是他估摸着阮星母女俩今夜多半也是睡不好的，干脆就早点儿过来把事情交代清楚，也省得阮星焦心。

　　沈昼把被雪沾湿了的大衣脱下来，递给陈阿姨，这才走到阮星的跟前，将她仔细看了眼，立刻就瞧出她的不对劲了。
　　“你生病了？”
　　说完，沈昼伸手就摸上她的额头，手心传来的温度烫得烧人。
　　沈昼皱眉：“烧这么厉害？”转过脸对陈阿姨说，“阿姨，麻烦您取温度计和退烧药来。”

　　今天折腾一天，连吴桦之都没注意到她生病的事情。没想到沈昼只看了一眼，就瞧出她的不舒服了。
　　这一天一夜，与她而言格外漫长，先是得知江沉的身份，然后又将沈昼惹生气，加上今天接踵而来发生的那么多的事情，她担惊受怕了一天，却又不得不在吴桦之跟前藏着这些脆弱，只能强忍着。
　　这所有所有纠结复杂的情绪和郁结，都因为沈昼一句轻飘飘的话被勾了出来。
　　阮星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楚往上涌，要通过眼泪倾泻出来。

　　阮星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嗫嚅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了句：“对不起，二哥。”

　　沈昼是又生气又无奈，可不管再怎么硬的心肠，到阮星这儿就软得跟摊泥一样。
　　他是生气，气她的没心没肺，气她的冷血心肠，气她的迟钝不开窍。
　　他来的路上都还在想着要板着脸，坚决不能心软。怎么说他也是大名鼎鼎的榆城的沈二爷，说出去单相思一个姑娘这么多年，还当着那么多人面被放了鸽子，这个面子还要不要了？
　　但是眼看阮星这生了病虚弱的样子，沈昼心里顿时什么气都没了，就只剩下心疼了。

　　她今天肯定过得特别不好。

　　算了。
　　沈昼想，他和个小丫头较什么劲？
　　再说了，这不都是他愿意的么？

　　陈阿姨很快取了东西过来，沈昼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来，拿体温计验了她的体温，一看都超过38度了。
　　沈昼语气阴沉着：“亏你还是个医生，自己烧成这样都不知道，非要把自己真烧成个傻子么？”
　　他一用那种严厉的语气教训她，阮星就更委屈了。
　　吴桦之说：“星宝，你发烧了吗？我都没注意到。真是对不起，你要不要紧啊？”
　　阮星看了眼沈昼，摇摇头：“我没事的，妈。”
　　“没事个屁啊，脑袋本来就不灵光，都快烧傻了。”沈昼转过脸对吴桦之说，“阿姨，我这一宿都没合眼，也没吃东西，劳烦您煮点吃的来，行吗？”
　　吴桦之知道这是沈昼有话要说，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去煮，你们先坐着。”

　　客厅里就剩下阮星和沈昼了。

　　“把药吃了。”沈昼取了两片药出来，放在她的手心，又把水杯递过去。
　　阮星仰头，把药咽了。
　　“再多喝两口水。”
　　阮星又乖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等阮星喝完了水，沈昼把杯子接过去，放到前面的茶几上，然后说：“好点儿了？”
　　阮星立刻点头：“好了。”
　　沈昼故意板起脸来逗她：“药刚吃下去就好了？是不是骗我？”
　　阮星赶紧说：“不是，二哥，我真的好点儿了。不信，你摸摸我的头。”

　　她说着，伸出手就要去拉他的手往额头上靠，沈昼就势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翻转过来，掌心对着掌心。
　　阮星跟触了电一样，要缩回手，沈昼抓着不给她动，挑眉：“怎么的，又想惹我生气？”
　　阮星一听就不敢再动，小心看着他的脸色，又叫他：“二哥，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她低眉顺眼，乖巧又听话的样子，叫沈昼的心里又是柔肠百结，心想不怪他犯贱，非得上赶着去对阮星好。
　　而是她这副样子，是真对他的胃口。他喜欢得不得了。
　　就跟那小猫似的，平日里看着高冷独立，摸一下或者逗一下就能跟你亮爪子。可是偶尔碰上她软绵绵地靠过来，在怀里头撒娇蹭蹭，或者用娇软的声音“喵呜喵呜”地叫的时候，沈昼真是差点儿当场流鼻血，要什么给什么。

　　沈昼发觉自己可能真有点儿抖M的潜质。
　　尤其是这会，阮星发着烧，脸滚烫的，更显得红了，跟早春树上开的桃花一样，白里透红。
　　沈昼没忍住，用手背去蹭了下她的脸。

　　这个举动太亲近了。
　　而沈昼眼里的温柔是阮星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慢慢变得具体有形起来。
　　阮星忽然就慌乱起来，往后缩了一些：“二哥。”

　　吴桦之这时端着餐盘刚好出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此刻浸着暧昧的气氛：“我煮了鸡汤面，你们吃一点儿吧。”
　　沈昼方才回过神来，神色恢复如常：“谢谢阿姨。”

　　阮星心里有事，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两口，忍不住又看向沈昼，欲言又止：“二哥……”
　　沈昼知道她要问什么，嗦了两口面：“吃完再说。”

　　沈昼吃完之后，才对着吴桦之和阮星说：“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们阮伯伯的情况的。”

　　像阮学明这样的官职和位置，如果被忽然发难的话，之前的保密工作一定会做的非常好，完全不会有任何的风声。
　　沈昼也是今天凌晨听到了一些消息，但是消息并不确切。今天阮学明被扣住之后，沈裕就立刻动用了所有的消息网去探查阮学明的情况，可得到的反馈也非常模糊。给出消息的人支吾其词，不敢多说，不过倒是告诉他们唯一确定的是，监察委的手上是没有确切证据的。
　　否则的话，情况会比现在要糟糕的多。
　　如果监察委手上一直没有拿出什么实在的证据提出控告的话，那么时限到了之后，阮学明还是会被安然无恙地放出来。

　　吴桦之悬了一天的心这时候总算稍微放下一些。
　　阮星柔声说：“妈，你先去睡一会吧。你都一夜没睡了。”
　　吴桦之点点头。

　　眼看吴桦之上了二楼，阮星才对沈昼说：“二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沈昼笑了下：“有些话你妈在不太好说。”
　　阮星心里沉了下，知道情况或许比沈昼说的要严重得多。

　　沈昼说：“徐斯年最近在收缩业务，今天要将最后一批货转移，如果他真的脱身，以后就没办法再抓住他了。而这批货如果要出去，必须要有你爸爸签署的出关文件。所以他们必须要扣住你爸爸。”
　　“可是我爸爸怎么会给徐斯年签字呢？”
　　“谁知道呢？或许是徐斯年抓住了你爸爸的什么把柄。”沈昼知道这件事是阮星心里的一根刺，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怪不得沈昼要等吴桦之走了，才把事情说完。
　　因为徐斯年能够抓住的阮学明的把柄，也就只有当年私生子的那件事了。
　　阮学明这辈子从当了官开始都过分小心，滴水不漏，唯独能叫人抓到把柄和证据的，也就只有当年的那桩荒唐事了。

　　阮星沉默了会，问出了一直缠绕在她心里的问题，：“这些事，和江沉有关系吗？”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我是不是很蠢？”
　　沈昼笑出声来，揉了下她的后脖：“是挺蠢的。”

　　但我不嫌弃。
　　我就喜欢你这副别人面前精明，在我面前傻乎乎的样子。
　　跟小时候一样，依赖他，跟着他后面，喊他沈二哥。他听了二十多年都没腻。
　　这句话被沈昼咽下去了，没说出来。

　　今晚上闹的动静很大，而徐斯年又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制服的人，后面势必还会有新的波折。
　　后面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这件事说起来和沈家关系不大，弄不好还会把自己惹上一身腥，明哲保身是最好的选择。

　　沈昼一碰到阮星的事情，那些精明和心机全都见了鬼，跟自家大哥说话语气都很冲，一副随时要跟人干仗的架势：“如果不能趁着这次机会把徐斯年扳倒的话，他若什么时候东山再起，只怕更棘手。”
　　沈裕语气严厉：“我看你是怕徐斯年对阮星不利，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意气用事了？”
　　沈昼也不掩饰：“对，不把徐斯年彻底按死，阮星绝对不会真的安全。”

　　这时天空已经出现熹微晨光，大雪过后的院子被一片白色覆盖。
　　阮星看着沈昼：“谢谢你，二哥。”
　　“谢我什么？”

　　要谢的事情太多了，她无从说起。
　　这个时候的阮家，应该就是跟病毒源一样，旁人唯恐避之不及，恨不得划清界限。
　　而沈昼一大早觉都没睡就为了过来告知她们母女情况，让她们好宽心。
　　还有之前的事情，阮星以前没意识到的，这会却都一件一件浮上心头。

　　沈昼也看着她，嘴角仍是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只是眼神深不可测。
　　阮星避开他的眼神，有些心虚，还有些忐忑。

　　她越是躲，沈昼就越是生出逗她的心思：“那你要怎么谢我？”
　　“我……”
　　阮星支吾着说不出来，整张脸都慢慢浮上红色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无措。

　　沈昼见好就收，一双桃花眼里笑意愈深，熠熠生辉。
　　“要是想谢我的话，以后就别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