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也像你》一梦三笙

33、（33）

　　在外面吹了半宿的冷风，结果就是早上上班的时候阮星头疼得厉害，喉咙更像是吞了针一样刺疼。她估计多半是要发烧了。
　　早上坚持着坐完诊，午休的时候阮星拜托部门的护士去药房取了点药过来。
　　护士推门进来，见阮星的脸色苍白，忙说：“阮医生，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什么事。”
　　阮星就这水咽了两颗药。
　　护士说：“要不我跟林医生说一下，下午让他帮你巡个房。”
　　阮星摇头：“不用，我午睡一下。”

　　办公室里面有个很小的隔间，里面放了一张单人床。
　　阮星头痛欲裂，可是等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之后，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她拿出手机，纠结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给沈昼打去电话。这次电话竟然很快就通了，阮星立刻坐起来，有些激动：“二哥……”
　　那边传来的声音却不是沈昼的，而是一个非常机械化的声音。
　　“阮小姐你好，我是林啸和。”
　　阮星那一颗刚刚升起来的心瞬时又坠落下去：“林助理，沈二哥呢？”
　　“沈总正在开会。需要我为你传达什么信息吗？”
　　“不用了。”阮星又说，“等他忙好，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成吗？”
　　“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阮星重新闭上眼睛，逼着自己进入休息的状态。
　　可才刚刚有了些许迷糊的睡意，阮星的手机就跟着响了起来。

　　是吴桦之打来的。
　　电话刚接通，吴桦之就哭着说：“星宝，不好了，你爸爸被留置了。”

　　阮星心里一声惊雷炸响。
　　她有些目眩，晃了下身子，说：“妈，你别急，我现在就回去。”

　　阮星匆忙换了衣服，和护士交代了两句，就往外赶。
　　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阮星才发觉此刻天空黑沉沉的，像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头顶上面，压得人呼吸都困难起来。

　　看起来是要下雪了。

　　这时，有两个身穿制服的人站到了她的跟前，先是非常恭敬地行礼，然后拿出了自己的证件递过来：“阮小姐，你好，我们是纪委监察部门的。有些事情，想要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阮星看了眼证件上面的字，抬起头来：“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请随我们走一趟。”
　　阮星露出犹豫的神色：“我能不能先打个电话？”
　　那人的语气客气，但是不容拒绝：“抱歉，可能不行。”

　　阮星被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引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只放了一张桌子，还有两张椅子。
　　那人给阮星倒了一杯水。
　　阮星还要问什么，那人已经快速地转身离开，把门带上了。

　　阮星只好坐下来，在她的正对面架着一台摄像机，黑洞洞地看着她，像是什么怪兽的眼睛。

　　阮星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呼吸，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情况。可是这个时候她还发着烧，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越想越觉得茫然。
　　而她已经坐下来快半个小时，到现在一个人都还没有来。
　　阮星渐渐有些焦灼起来，捏紧了手里的纸杯。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人推开。
　　阮星抬眼望去，看到一个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皮肤黝黑，面无表情。他走进来，在阮星的跟前坐下来，声音浑厚，并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阮小姐，抱歉，冒昧请你过来。我们有一些情况想要跟您了解，是关于你父亲的。”
　　阮星说：“你是谁？”
　　“我是纪委监察部的杨攸，你父亲的案子是由我来负责。”
　　阮星看着他：“你们既然扣住了我爸，应该也知道我和我爸的关系非常糟糕。我恐怕给不了你们太多信息。”
　　“我们知道。”杨攸说，“所以我也没抱太多希望。”
　　阮星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问：“那你请我来是为了什么？”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晓江沉的身份了。”那人停顿片刻，“我是江沉的联络人。”

　　阮星愣住了。

　　那人继续说：“江沉违反了纪律，私自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了阮小姐，令得我们不得不提前采取了行动。我们的计划有可能面对全盘皆输的风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在发烧，阮星连血液在血管里的跳动都能感知得到，她觉得头昏目眩，却不得不强撑着听着面前的人说话。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阮星露出虚弱的笑容来，“我应该也算是被蒙骗的受害者吧。”
　　“有的时候，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杨攸面不改色，对自己和自己的手下利用别人感情这件事没有丝毫的不安，冷静得像一尊石佛。阮星发觉他这副模样，倒是和江沉有些像。

　　“江沉是个非常优秀的卧底，执行任务的这几年里，为我们抓住徐斯年确定他的犯罪证据，立下了很大的功劳。但是这一年来，因为阮小姐你的缘故，他不止一次违背了我的命令。这一次更是逼着我们提前收网。”
　　杨攸说：“我们跟踪布置了七年的时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绝对不能够在这个时候毁于一旦。”

　　阮星头疼得都快要炸开了。
　　她是真的看不明白。
　　这些人你来我往，尔虞我诈，她看不清楚，也失去了判断真假的能力。

　　“所以，你们到底把我请过来，是为了什么？”
　　杨攸这次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联想到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还有昨晚上江沉说过的话，阮星心里出现了一个猜想：“还是说，你们只是单纯地想要把我扣在这里？”

　　到底是虎父无犬女。
　　阮学明那样的人已经足够让监察委的人头疼了。
　　他为官这么多年，深谙官场运行之道，做的事情从来都是滴水不漏，完全找不到任何错处和纰漏。杨攸让人去挖他的经济和消费，结果也是干干净净，就连前些日子拍下的一套名贵珠宝，也是用的一个八竿子打不着人的账户去购买的。
　　被留置的这几个小时内，阮学明从头到尾都是端着坐着，问什么皆是“没有”“不知道”“不清楚”。
　　如果说，阮学明有什么弱点的话，应该就是这个女儿了吧。

　　扣住阮星，然后在扔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给阮学明，看阮学明自乱阵脚，这就是杨攸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会被阮星猜到。

　　既然被戳穿了，杨攸也没有必要再去遮掩：“是的，今天晚上会有非常重要的行动，我们需要阮小姐你的配合。”
　　“我的配合？”阮星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些话，“现在你们的意思是，想要让我配合你们，去对付我爸爸？”

　　杨攸站起来：“抱歉，阮小姐，你可能需要在这里多呆一会了。”
　　“你们无法一直这样扣着我。”
　　“是的，时效是24小时。但是对我们来说，已经够用了。”

　　可是杨攸这句话还没说完，房间门就再次被人敲响。
　　杨攸走到门口，听到来人说了几句，脸色变了变，然后走回来：“阮小姐，你现在可以走了。”
　　阮星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什么意思？”
　　杨攸说：“我会叫人送你出去。”

　　还是刚才领着阮星进来的那个女工作人员，引着阮星走了出去。
　　“阮小姐，门口有人在等你了。”

　　阮星走出大楼，就看到大楼下面停了两辆黑色的车，林啸和正站在车门边上。
　　阮星下意识往车里面看过去，车里面并没有旁人。
　　怪不得刚才杨攸为什么会露出那种一言难尽的神色了，想来是沈家的人动用了什么关系和手段，强行将她保了出去。

　　林啸和恭敬地拉开车门。
　　阮星坐上车之后，林啸和也跟着上了驾驶座。

　　车开出一段距离之后，林啸和开口说：“阮小姐，我现在送您回家。您母亲现在应该很着急。”
　　阮星点了点头，头倚靠在车窗上。
　　林啸和从后视镜瞥了眼阮星的脸色，说：“阮小姐不用着急，你的父亲只是暂时接受调查，这是正常的流程。”
　　阮星还是没说话，林啸和以为她是被吓着了一时还没缓过来。过了一会，他才听到后面传来很轻的一声：“二哥呢？”
　　“沈总在处理一些事情。”林啸和又补充道，“晚点他应该会过来和阮小姐你说明情况的。”

　　阮星一回到家，吴桦之就迎上来，将阮星上下仔细看了遍，确认她没什么事才说：“星宝，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被带去问话了，吓死妈妈了。”
　　阮星安抚道：“我没事，只是问了些问题。”
　　吴桦之拉着阮星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已经在家里哭了一天，却什么都做不了。阮星的回来让她稍稍安定了下来。

　　待吴桦之的情绪稳定一些，阮星才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啊。中午你爸爸吃了午饭收拾好东西就要出去上班，谁知道忽然监察委的人就上门了，直接签了告知书就把你爸带走了。”吴桦之说着又要哭，“怎么会这么突然呢，先前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阮星想到杨攸说的话。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么阮学明被忽然发难应该也和徐斯年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他们说的整个的计划和部署到底是什么？
　　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今天晚上，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