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也像你》一梦三笙

17、（17）

　　做完手术的第三天，小武就可以下床走动了。到底是年轻，底子好，小武的恢复比预想要快很多。
　　阮星为他做完身体检查，对他说：“现在你的情况很好，刀口恢复的也很好。”
　　小武笑起来还有几分大男孩的天真，露出一排牙齿，跟他这个满身纹身的模样倒是很有反差：“谢谢阮医生，这次多亏了你。”
　　阮星淡笑了下：“应该的，这是我的职责。”
　　小武凑到阮星的跟前：“阮医生，你别说我八卦啊，我就是好奇，你和我江哥什么关系啊？”
　　阮星红着脸反问：“你怎么不去问他？”
　　小武笑起来：“阮医生害羞了，看起来我猜的没错。”他又叹了口气，颇为惆怅的样子，“我和江哥认识这么多年，没见他和女孩子接触过。没想到他竟然偷偷背着我找了女朋友，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阮星脸皮薄，被他这么一调侃，不知道怎么应对。
　　这时江沉从病房外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保温盒，他走到小武的跟前，轻轻捶了下他的肩头：“受了伤还这么多话？”
　　小武苦着脸，佯作很痛的样子：“哎哎哎，你轻点，哥。别回头没给人捅死，折在你手里了，那我不是亏大了。”
　　“闭嘴，吃饭吧你。”
　　小武扒拉着饭，还是不肯安静：“江哥，你还没告诉我呢，阮医生是不是你女朋友？”

　　阮星被小武连番调侃，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后头，都不敢抬头看江沉。
　　江沉捏了捏她的手，叫她安心。
　　小武见了两个人这个小动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哥，你也太不主动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光牵牵小手就行了？”

　　小武打小就在外边混，什么话都说的出口，阮星招架不住，软绵绵地瞪了眼江沉，说：“我要去巡房了。”
　　眼看着阮星的身影走出去，江沉才转过头，到病床边上坐下来，声音变冷了不少：“好一些了？”
　　小武收了笑容：“好多了，哥。”
　　“警察那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哥，你放心。我最知道怎么应付警察的了，肯定没露陷。”
　　江沉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委屈你了。”
　　“哥，你说这样的话，就是看不起我了？别说一点儿刀伤了，挨一枪都没事儿。”
　　江沉脸部表情松动些许，停了会，说：“这次的事情做完，如果你要抽身的话……”
　　小武打断他，神情急切：“江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拖累你了？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小心的，下次我会注意的。绝对不会留下把柄。”
　　他的刀口还没长全，江沉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说这些，就说：“你别激动，我只是这么一提。你先好好养伤。”

　　小武吃了两口，又抬头：“江哥……”
　　“嗯？”
　　“我觉得阮医生挺好的。”
　　在听到阮星的名字时，江沉一直清冷的脸上稍稍变得柔和一些：“怎么了？”
　　“跟别人不一样，你知道吧？”小武往嘴里送饭，说话都含糊，“别的护士看见我这样，知道我是个混混，都不怎么待见我。他们嘴上不说，但我能感觉的出来。但是阮医生不会，她不会用那种眼光看我，她就拿我当个普通病人。”

　　小武从小混迹街头，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是也是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最是会察言观色。
　　他看得出阮星是真没拿自己当个异类。
　　没有因为自己是个混混就轻视自己，也没有因为自己是江沉的朋友就特别优待，她就算把自己当成个病人。她对病人都是一视同仁。
　　这让小武觉得特别难得。

　　小武把嘴巴里的饭咽下去：“江哥，那她知道咱们做的事情吗？”
　　江沉的眼睛望向别处，目光幽暗如夜色：“知道一些。”
　　“哥……”
　　江沉知道他要说什么：“这些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你好好养伤，我还得回徐总的身边去。”

　　一周之后，小武的伤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他在医院呆不住，非得闹着要出院，央着阮星开出院许可。
　　阮星拗不过，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又跟他再三叮嘱了要注意的事项才松了口。
　　小武站在阮星办公室跟前，信誓旦旦，举着手说：“你放心，我肯定照您说的做，绝对不会阳奉阴违。”说着，又转头看向江沉，贼兮兮地笑，“再说了，这不还有江哥呢。我要是不听话，你就揍他，江哥肯定最听你的话了。”
　　阮星招架不住小武的调侃，拉了拉江沉的袖子，向他求援。
　　江沉的目光灼灼，带着笑意，似乎并不打算帮她解围。
　　阮星瞪了他一眼，看着小武：“我看你是不想出院了？”
　　小武赶紧求饶：“别，阮医生，你赶紧放我出去。再呆两天，我都要憋出毛病来了。”

　　阮星知道小武其实是担心家里的奶奶。老人家上了年纪，身边没人照顾，小武在医院里一直惦记着，养病也不安心，刚能下地就闹着要出院。这还是被阮星硬是扣到了现在。
　　阮星在出院许可上签了名，递给小武：“回去之后还是不能大意。”
　　“我知道了，谢谢阮医生，”小武喜滋滋地接过，“对了，阮医生，我奶奶今晚在家里做了一桌好菜。你也来吃个便饭吧。江哥也来呢。”
　　阮星看向江沉，江沉说：“晚上要是没别的事情，就来吧。”
　　“我下班有点儿晚。”
　　“我来接你。”江沉说。
　　“阮医生，你就来吧，庆祝我出院，你必须得来啊，”眼见阮星点了头，小武欢天喜地：“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这就回去让我奶奶再炖只鸡。”

　　阮星一直到六点半才下班，去的路上又非要江沉在路边找了个超市准备买点儿东西带过去。家里有老人，空着手上门也不大礼貌。
　　江沉倒是一点儿也没不耐烦，跟在她的后面看她左顾右盼挑选东西。
　　阮星买了点儿老年人吃的营养品，仔细选了些成分配方对老人比较好的，又跑到水果区挑了点香蕉和橘子。
　　买单的时候，阮星推着车走在前面，刚要拿出手机来付款，江沉已经先一步递了银行卡出去。
　　买好东西出来，江沉很自然就把全部的东西提在手里。阮星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买的都是些大份量很沉的东西。不过江沉倒是看起来很轻松，他原本就高大健壮，从后面看上去跟一棵树一样，两只手提着那么重的东西，脚步一点儿都没停滞。
　　阮星追上去，说：“要不我来给你分担点吧。”
　　江沉不让，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压根就算不得什么。他甚至还有余裕，空了只手给她：“你就分担这个吧。”
　　阮星脸一红，没好意思去牵。
　　江沉看了她片刻，被她害羞又挣扎的样子逗笑，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咱们得快点儿了。小武都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了。”
　　愣神间，江沉已经走出几米远，阮星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又追上去，拉住了他的手。

　　江沉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挨在自己的身边，脸靠在手臂上，压根都不敢抬头看着自己。
　　从手臂处传来她脸的温度，带着点灼热，透过袖子，烫得江沉血管的跳动都快了许多。

　　小武家住在榆城市西边的一处很老的居民区。小武怕他们找不到，早早就站在了路口迎接。
　　进了屋之后，江沉把东西放好，小武的奶奶刚好把鸡汤煮好盛出来，看见江沉和阮星，很热情地招呼：“你们来了啊。还带东西来做什么？浪费。”
　　小武很热情地介绍：“奶奶，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很照顾我的大哥。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是个医生，厉害吧。”
　　奶奶果然很欢喜：“厉害厉害，看着就像是个文化高的姑娘。”
　　江沉说：“奶奶你好，我是小武的同事。”
　　阮星也跟着后面乖巧地问好：“奶奶你好。”

　　小武没告诉老人家自己受伤的事情，只说是忙工作出差了几天。老人家看小武现在改邪归正走了正道，还有了正经的朋友，高兴得不得了，饭桌上就一直招呼阮星和江沉吃菜。

　　阮星盛情难却，吃了不少，老人家又帮她盛了鸡汤，招呼说：“阮医生多吃一点，你看你瘦的。”
　　阮星看着鸡汤上面漂着的黄灿灿的油花，犯难。她是真的一点儿都吃不下了。
　　江沉看了眼，把汤碗挪了过去，趁着小武的奶奶不注意一口喝个精光。然后把汤碗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到阮星的跟前。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完全没有破绽。
　　阮星看得傻眼，碰了碰江沉的胳膊：“你作弊起来也太熟练了吧。”
　　江沉抽了纸巾把嘴角的油渍擦了，很淡定：“熟能生巧。”

　　老人家一看汤被喝完了，更高兴了，转过身拿更大的碗盛了一碗：“阮医生是不是很喜欢？多吃点儿啊。锅里还有。”

　　阮星的小脸垮成一团。
　　江沉没绷住，笑出来。
　　阮星没见过江沉笑得这么愉快和没有防备的样子，一时看得有些挪不开眼，又好像心里什么东西慢慢的松动起来。

　　吃完饭，阮星和江沉准备告辞离开。
　　小武送他们到路口。
　　临分别的时候，小武说：“谢谢阮医生。”
　　阮星以为他是要谢谢自己在医院里对他的照顾，就说：“谢我什么？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小武说：“不是谢这个，谢谢你肯到我们家来吃饭。我身边没交过您这样的朋友，我奶奶肯定特骄傲。”

　　他说得恳切。
　　阮星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沉先开了口：“你先回去吧。这两天还得回去上班。”
　　小武点头：“好嘞，江哥，那你们路上小心。”

　　阮星和江沉并肩走着。
　　小区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阮星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块儿，忽然就有了一些些实实在在的感觉来。
　　而那些一直纠缠在她心里不可名状的复杂的感情，现在好像慢慢都有了形状。

　　从知道江沉的身份之后，他们之间就总是隔了什么。
　　而现在走在她身边的江沉，让阮星觉得他不过也就是个普通的年轻男人。抛开那些家族纷争，他们其实也可以同天底下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走在这样的夜色里。
　　那些很遥远的未来的事情，阮星决定暂时不去想。

　　到了阮星家楼下，江沉的脚步停住：“阮星。”
　　“嗯？”
　　眼前的女孩儿眼睛明亮，清澈如水，江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原本想告诉她的那些事情终于是没能说出口。
　　江沉摸了摸她的头顶：“晚安。”
　　阮星笑了下：“你也是。”

　　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楼道口。
　　江沉缓慢地转过身。
　　转过身的那一刹那，他脸上柔和的笑容逐渐隐去，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狠厉和决然。他稍稍眯眼，打量前面的花坛。
　　那里树影绰绰，透着不寻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