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一首歌的时间

32、章外章

　　{章外章}

　　也许因为不是周末所以今天Single人不多。蕾蕾的歌声这半年来我也已经渐渐习惯，我问peter要了一杯西柚汁边喝边欣赏，然后她就来了。

　　这次的红色披肩换作了羊毛质地，一成不变也能姿态万千。

　　我们在一条街上又几乎是同时开的Pub，所以一年前当她出现在Single的时候我没有丝毫一点讶异，了解一下竞争对手是必要的，这还上升不到间谍的高度。事实上我会认出她也是因为三天前刚刚在Dream of love 的迷离灯光下对她有过惊鸿一瞥。

　　“吊灯不够别致，软饮料种类还不够丰富，不过你的歌手都很棒，我羡慕得很。”

　　这是她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们是竞争对手，所以她真得让我吃惊了。

　　后来我的关系就开始变得很难界定，搞活动拼人气彼此从不手软，但我每次采购什么的总会不知不觉给她带点酒瓶架啊雕花桌布之类的东西，而我这里偶尔真真她们一起有事的时候她居然会借Sugar给我顶场子。

　　我们算是朋友吗？大概吧，不过也没什么人知道就是了。

　　微笑就算打过招呼，我们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她随手抛出一个扁盒，

　　“这个给你。”

　　我打开，是一张刻录的光盘，没写字。

　　“嗯？”我不解地挑眉。

　　她却不说话，只是饶有兴味地望我，看得我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紧张来。就在我几乎忍不住要追问的当口，她却诡异地一笑——

　　“这是她唱的歌。”

　　心里顿了一下，不过很快掩饰过去。

　　“她？她是谁？”我摸摸鼻子，笑得很无辜。

　　“啧啧啧啧……”阿玫笑眯眯，“不得不说你真没说谎的天分，装傻都装得这么不自然。”

　　这个女人是人精，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哦。”我接过光碟放好。“你怎么弄到的？她不是不肯唱歌的么？”

　　“因为她要走了。”

　　“哦。”

　　我开始低头专心啜饮我的西柚汁，因为我知道她一定正在细细观察我。

　　“好像是公司派她去北京开发市场什么的，升经理了呢，真是能干哪。”

　　“哦。”

　　她突然把头凑过来对着我，我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

　　“我在想……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打算坦白呢？Jade？”她的气息吹在我的脸上，脸上的笑容和女巫没什么两样。

　　“阿玫，你真的想太多了。”我放下杯子，笑得几乎有点无奈了。“我和她曾经是好朋友，只是因为有不可调和的分歧所以不得不分道扬镳，仅此而以。”

　　“与你和Sugar是不一样的。”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

　　“哦……原来真的只是朋友啊。”她点了点头作出相信的样子，我终于松了口气。

　　她低头喝了两口饮料，复又转过头来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咦，怎么？你有和朋友接吻的习惯？”

　　闻言我几乎把一口西柚汁全数贡献给了桌布——

　　“你在说什么啊？！”

　　吼叫的声音之大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嗯…我想想啊…”她用手指点着下巴作出思考的表情，“我记得……半年前她在我那里喝醉酒那次啊，然后我就翻她手机想找人来接她啊，然后不是第一个就看到你的号码了么？然后我不是叫你来了么？然后……”

　　我觉得太阳穴在隐隐跳动，这个女人就是这样，越关键的时候越喜欢拖拖拉拉。这次我有很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

　　“……然后我给她找了间休息室让你照顾一下嘛，然后很不巧地就看到某人正在……我不是故意的哦，我只是想送块毛巾过来罢了，凑巧而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哦！”

　　看着她义正词严的表情，我有一种想把她掐死然后自杀的冲动。

　　“嗯，不过啊……这样做不是很好哦，这样叫什么来着……趁人之危！对，就是这个词呢，怪不得后来你畏罪潜逃了，呵呵。”她望着我笑起来，笑容非常之欠扁。

　　我没有搭话，像只瘪了气的气球一样默不作声。一想到这个女人早在半年前就知道却一直不说出来我就觉得脊背发冷。

　　“Jade，”她又笑得贼嘻嘻地凑过来，“出柜吧，啊？”

　　“不要。”简简单单两个字。

　　“唉……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她慵懒地伸展了下身体，“你要是肯出柜，圈子里的姐妹们可就有福啦！”

　　我抿紧了唇，这话她三天两头就要说一次，有时候真觉得她像只海妖。

　　可是这次她好像认真起来——

　　“Jade，去找她吧，真的。”她忽然敛起了不正经的表情，

　　“你沉默的都不像你了。我不喜欢你这样子。”

　　“嗯……我那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你自己坐一下吧，要喝什么和peter说就是了。”身边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我按耐不住起身走开。

　　“喂！她是后天下午3点在虹桥机场！是虹桥机场，别记错了啊！”

　　她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怔了怔，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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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记得吗？记忆的炎夏……”

　　熟悉的歌声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流泻出来溢满整个房间，突然就感觉这里空旷了起来。我闭上眼睛，试图想象她当时的心情。

　　“我们的相遇你觉得是错误吗？”

　　永远都忘不了那天她说出的这句话，这句话让我几乎功亏一篑，以至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都不敢抬头让她看见我的表情，连带的也让我丧失了看她最后一眼的机会，多么遗憾。

　　“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唯一错误的……是时间。”

　　当时说过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忘记，我想她一定以为我放弃她，是为了另一个人吧。

　　Laure，如果我们在年少轻狂的岁月中相遇，会不会触发不顾一切的燃烧呢？

　　Laure，如果我们在彼此更成熟更有担当的时候相识，会不会比现在勇敢呢？

　　或许这句话我是故意让她误读的。生活太残酷，不如留下一个美丽的错误。

　　其实这半年来我常常会错觉她还我身边，事实上当时她真的也许就在百米开外的另一个空间里听着真真唱歌。这个城市真的很小，却也足以让我们不遇到。

　　Laure，你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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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桥机场候机大厅内

　　11月的天气又是寒风刺骨，大厅里空调又开得不遗余力，一冷一热，我的耳朵隐隐作痒。

　　“花花公子是很不适合与冻疮为伍的。”

　　回忆袭上心头，让我不知不觉扬起嘴角。

　　“你在笑什么？”慧颖诧异地望我。

　　“没什么。”我转向她微笑，伸手为她拨好脱围巾时被弄乱的衣领。

　　“到了那边要先给我来个电话千万别忘了。还有，如果缺什么东西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硬撑知道吗？”

　　“嗯。”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送她到检票口，

　　“去吧，一路顺利。”

　　她却迟迟不转身，大眼睛定定望着我，不安地咬住了嘴唇。

　　“嗯？怎么了？”

　　她深深吸气，仿佛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

　　“Jade，你会等我么？”

　　我一愣，转瞬装作不经意，“我这么大个人又不会凭空消失，你也不过是去英国念两年书而已啊。”

　　“那……我可以等你吗？”

　　“傻瓜。”我摸摸她的头，“等我做什么，英国帅哥那么多，我还担心你乐不思蜀都不想回来了呢！”

　　“Jade，你明知道我的意思……”她却还是不肯放过我，说出这一句的时候，眼底深处有哀愁弥漫。

　　我的笑容终于退去，彼此陷入沉默。

　　“慧颖，你是我永远都无可替代的……妹妹。”

　　这是我一生中第二次如此冷酷地重伤一个人，而且，两次都是深爱我的人。

　　她重重后退一步，眼底的哀愁终于化为两行清泪。

　　“好……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地喜欢过我？”

　　我沉吟

　　“其实……在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非常担心自己会爱上你，那个时候…其实也就是不久以前，还真是很惊慌呢。”

　　我试着微笑，最终还是决定说出那些真实的感受。

　　都是真的，也都……已经过去了。

　　“直到真的爱上她，是么？”

　　我看她这样流着泪却努力微笑，突然发现她长大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牵她到站口，“外面的世界很大，能去看看总是好的，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目送她离开，我看了看表，13：45

　　75分钟后，有一个人也将在这里起飞，离开这座城市。

　　理论上来说，天时地利如此凑巧，我似乎很应该如阿玫所愿去追回她。

　　可半年的时间足够让我想通太多的事情，如果只是空间上的距离，之前很多次我们其实更加触手可及。

　　真正触不到的，是我给不起的安稳和幸福。

　　爱是我唯一的过错，不够勇敢却又不够果断，所以孑然一身是我的宿命。

　　15：05，我站在候机大厅的窗口边，静静目送飞飞机启程。

　　手指抚上左胸心脏的位置，感受那平稳的律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Laure，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好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