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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等待 这是我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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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11日周六多雨转晴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不期待的一个夏季。
随着6月7、8日的高考落幕,我们变成了新一届高三,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很奇怪,虽然早在初中时代就听说了高三的恐怖,什么“两眼一睁,开始竞争”、“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但当我汗流浃背地把满满一箱、一桌书从愤悱楼三楼拖到成章楼一楼时,我的内心十分平静。没有传说中的打满鸡血,双眼放光;更没有什么光荣的使命感。我肯定是不开心的,但我也不伤心,不过是搬了一次教室而已,仅此而已,我对自己说。
搬花盆时,黄小亮的脚踝被破裂的花盆边缘拉了很长很深的一条口子,“嗷!”他痛得撕心裂肺地哀嚎,刚开始是往外渗血珠,很快,血珠连成一条线汇集在一起浸透了他的袜子。王老师让几个男生合力把他搀进医务室后,站在讲台上平复大家的情绪,她双手向下按了按说:“好了,大家下次一定要小心,复习吧。”说完后,便一脸焦急和担忧地离开教室去查看黄小亮的伤势。
班里的同学只是短短的讨论了一下刚才的意外事件,带着对黄小亮的同情和担心,和“还好挨得不是我”的侥幸,继续埋进了小山似的课本中。
窗外的天空黑得像块没有光泽的乌玉,我的高三生活,就在这波澜不惊和略有涟漪中拉开了帷幕。
2016年6月17日 周五 大晴天
连续两天的适应性考试结束了,我坐在座位上发呆,一直握着笔的右手有些僵硬,中指内侧凹下去一个坑,微微泛红,用不了多久这些发硬的皮肤就会结成一个新茧,我知道。
隔壁桌的韩启轩似乎也遭遇了滑铁卢,他的数学这次完全没考好。
“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自信!”他侧头对我说。
“为什么?”我转着笔问。
“因为这些题我都会!我只是手滑了!”他哗啦哗啦的抖着试卷。
只有不到六百人的学校,老师的阅卷速度惊人的快,当天便放了数学和化学成绩。现在有很多五花八门的恐惧症,我想我就恐理科算了,我可以通读国内外名著,可以闭着眼睛讲述中国的近代史,可以轻松写出几千字的文章,可我就是解不开排列组合,分不清左右手定则,搞不懂有机化学。我在新年夜许愿:不要再学数理化了!!
然而现实总归是现实,我忍痛割爱的将《月亮与六便士》塞进抽屉底部,笑了笑,请韩启轩给我讲一道老师刚刚讲过,我却没听懂的题。
略一估分,这次的成绩只有450左右,韩启轩和黄小亮的分数也和我差不多,姜学东一直没有说话,上次联考结束后,他和我立下战书,谁这次分高,对方便请谁吃6元钱的东西。看来我赢了。
回寝室的路上,遇见了王老师,她开门见山的问:“这次考得怎样?”
我摇了摇头。
她揽过我的肩膀,说:“你上二本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你现在应该把目标定在重本线上,加油,听见没?”
450?重本?我没说什么,现在是高二下期了,我一次重本线也没上过,我知道老王一直在和我一起努力,可是我似乎一次又一次的让她失望了。
2016年6月18日 周六 大晴天
早晨6点,我听见上铺的闹钟响了,刚考完试,不想早起,于是我戴上眼罩,塞紧耳塞,忽略窸窸窣窣的干扰,坚决的再次睡去。一觉醒来,6点50。
周六,大家都归心似箭,似乎一周的辛苦,就盼着周六回家放松。突然,三袋泡芙从天而降,把迷迷糊糊的我给惊醒了,抬头,看见姜学东的黑脸。
“没出结果呢!你就这么肯定?”我问他。
“下次我要让你加倍还!”姜学东一脸不服气,翻着白眼。
韩启轩和黄小亮在我们的赌注中分别押上了姜学东和我,黄小亮笑得像朵向日葵,咧着个大嘴乐呵呵地从我手里接过一袋泡芙,韩启轩则叉腰斜眼瞟着姜学东:“你太让我失望了!”瘦长的手指捏成拳。我递了一包巧克力味的给他,他立刻阴转晴,神色活络起来,眉飞色舞地找姜学东平分美味去了。
放学的时候,看见有校内招生的初中学生来开会,猛然发现,离开初中已经两年了,当年为了中考背水一战,卷子写了一张又一张的日子似乎与现在的时光重叠,我晃晃头,赶走乱飞的思绪。
饭桌上,妈有意无意地问起我考试的情况,我试着挑起别的事情,但她总是固执的回到原来的话题。
“这次分数出来以后,你好好看一下自己有哪里不足,想清楚接下来的复习计划。”
“我和你爸爸没给你太多的压力,你尽力就好。”
可是你们现在这样,就是在给我施压啊。我把这句话咽进了肚里,眼前丰盛的菜肴似乎也如鲠在喉,在凝固的空气中,我有了想哭的感觉。
2016年6月20日 周一 大晴天
最近,大大小小的考试把我们炸得措手不及,端午节前,我们上完了高中阶段最后一堂外教课,今天,政治和通用技术会考结束,从此,我们只剩主课了,只剩主课。
我冷静地看着发下来的适应考试排名,全班43个人,我排33名,数理化生没有一科及格,是的,我很冷静,说没有失落是假话。韩启轩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样子,默默地转着笔不说话,他这次考了34名,看得出来,他挺难过的。
“哎,你在想什么?”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在想,下次考试我一定要踩黄小亮。”
我笑笑,看着初中成绩落后我一大截的人,如今却反超我一大截,我真的是和韩启轩一样不甘心,可又有什么用呢?我能做的,无非是晚睡半个小时,早起半个小时,即使有时一道物理题让我抱着脑袋想到哭,仍是一头雾水,我只有去问别人,然后一个人把不争气的泪水擦干,再重新演算一遍。
我看过一部电影《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我在心里刻上:陶然不相信眼泪。
2016年6月21日 周二阴天
早晨不到6点,我被提前设置的闹钟惊醒,因为睡眠浅,我再也睡不着,索性起床写生物大一轮复习,脑子里很乱,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维在脑海里奔腾,唉,心如止水真的是一种很困难的状态啊。
盛夏六月,热空气如融化的铅一班烙在皮肤上,教室里九个风扇同时运转,刮起阵阵暖风,办公室空调的凉爽引诱着一波又一波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去蹭凉。
我和后座的姜学东聊天。
我对他抱怨:“今天才周二,离周六回家还有四天,太痛苦了。”
他一边埋头写作业,一边回答说:“越这样想,越觉得煎熬。”
“我知道,但一想到还要熬那么久,我都快崩溃了!我没法不想。”
他放下笔,顿了顿,认真的说:“既然这样,我倒有一个好办法。”
“哦?”
“你不要老想周六回家,你就想每天吃饭,上午五节课一过,吃午饭,下午四节课一过,吃晚饭,过几个小时还有宵夜,一觉起来,哇!早餐!就这样,日子刷刷的过去了。”他还特一本正经!
我哑然失笑,这吃货!不过仔细一想,他说的挺有道理,苦中作乐。
原本,周二下午是我们很期待的日子,因为有一节不可多得的体育课,好多同学在失去所有的副科后,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周二和周四的体育课了。但就在今天,体育委员宣布体育课被取消,我们正式进入高三补课阶段。我想着以后每天都是连堂的数理化生数理化生,我真是有一种很恶心的感觉,怒火一下一下地灼烧着我的胸腔,我想大喊,想发泄,想把课本嚼碎了吞下去。
但这才刚刚开始而已,汗流浃背地坐在位置上背《归去来兮》,咬牙切齿的算排列组合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就算不能赢在起跑线上,至少也不能倒在起跑线上,我攥紧橡皮,对自己说。
2016年6月22日 周三 大雨
今晚,将揭晓2016高考成绩。
各行政老师已从教室门口匆匆走过。炎炎的夏日夜空,毫无征兆的突降大雨,噼里啪啦,敲打人心。
“本部最高分695!!”这一重磅新闻在整个走廊中炸开,如一颗落入止水的巨石,震得我们瞠目结舌。一时间,老师同学的情绪如同被烈火点燃的干柴。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宏志A班”“陈山令”这些词从一张张冒着白沫子的嘴中飞出,我可真是见识了所谓的全民高考。
杨歆沂拉着我去办公室凑热闹。老王激动地一边握着手机,一边汇报战果。“上届实验校区英才一班46个人,考了33个重本,唉,压力好大啊!”老王放下手机,望着我和杨歆沂,“你两个要加油,努力往重本线上跑。”
我和歆沂低下头,至今,我俩都还在拖全班的后腿......
老王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失落,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背,温和地说:“陶然,要多来问问题,多和老师交流,听见没?我从教你那天起,还很少见你来问过我题呢!”
我点点头,回到教室。
此刻,一些人在仰天大笑,一些人在强颜欢笑。窗外仍未停息的大雨,究竟是给成功者的伴奏,还是失败者悔恨的眼泪?
陈山令和我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校友,进入高三以来,在高手如云,个个绝非等闲之辈的宏志班中,她几乎一直坐桩年级第一,对于学弟学妹来说,她是一个传奇。但我知道,这是她熬了无数个深夜,放弃了无数个午休,眼圈青了又黑,黑了又青换来的。
因为,你必须百倍努力,才能做到人前毫不费力。
雨,还在下。这些热闹与疯狂与我无关,我埋进了化学试卷。
2016年6月23日 周四 阴天
“陶然陶然!”我正在写作业,杨歆沂从天而降。
我问:“你怎么这么激动?”
她向我挥了挥手中的东西,我看清那是一个淡绿色的信封 。
“给”她一边递给我一边对我说,“老王在发呢,让我们给明年的自己写几句鼓励的话,也可以定目标,然后要在明天的誓师大会上收上去,明年再发下来。”
“只有这种颜色吗?”我问。
歆沂耸着鼻头:“还有蓝色的,我知道你喜欢,可是被抢完了。”说着她向我旁边瞟了一眼,压低嗓门:“哎,韩启轩拿了个蓝色的,抢过来?”
我看了看韩启轩,他一脸警惕:“想干嘛?我首先声明,我不喜欢绿色!”
我笑:“我不换,行了吧?”
这个活动,还挺有意义的。
没过一会,韩启轩自己凑上来:“陶然,你打算写些什么?”
我一愣,我还真没想好,不想长篇大论的打鸡血,进入高三以来鼓舞人心的话已经听得够多了;也不想讲大道理,谁都懂;更不可能无病呻吟,都到现在这个阶段了,谁还有功夫瞎矫情?
“不然,你写成书信格式吧,想对自己说什么话,就写下来。”我一边说,一边用胳膊将作业本围成圈,开始动笔。
是的,我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
曾无数次想象过你上高中的样子,或是壮志凌云,激情饱满;或是谈笑风生,运筹帷幄。然而,当你真正跨入这一步,你却出乎意料的令所有人失望了,变成了一个从未上过一本线的学渣。
......
我不知道明年的结局是什么,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刚给你写下怎样一段话,我只知道,你,也哭过了。
写完后,我从老王那里借来胶水,小心翼翼的抹平信封口,老王轻轻地揽了揽我的双肩,不知为什么,我红了眼眶。
2016年6月24日 星期五 阴天
动员大会是千篇一律的套路,全体同学刚开始还能耐心的听几句,到后来,因为饿着肚子,大家开始烦躁,领导一宣布“离场”,偌大的演讲厅不消三分种就空空如也。
因为动员大会延时的原因,我不得不将洗头的时间推到晚自习后,尽管动作已经够快了,还是免不了耽误了近半个小时。
“夏天就这点麻烦。”杨歆沂从隔壁寝室跑过来找我借洗衣液。“天天都是‘大洗’的日子!”
“对!”我使劲地擦发梢上的水珠。
上床复习了一会有机化学就熄灯了,生活老师强制性要求睡觉。
“你们明天早起,我可以同意,但现在已经快12点了,必须睡!不然,你们一个个明天上课打不起精神,我们老师也要挨骂!”
没办法,只好关掉台灯睡觉,我躺在床上,感觉室友们也辗转反侧,今天的动员大会浪费了不少时间,刚才有洗衣服,该看的书也还没看完,要不明天早点起来算了。
翻来覆去,心里不踏实,明天早起是必须的,但今天还是要把书看了,反正有咖啡,必须把浪费的时间给抠出来,不然,心总是悬着的。
我蹑手蹑脚地去了厕所,点亮台灯,熬到十二点半。
2016年6月26日 周六 微晴
我现在发现了一个上课提神的好办法,坐直身体,双膝并拢,双脚掌离地几公分,十几秒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如果腹部酸胀,可能顺便练出腹肌。
我保持这个姿势近一分钟,后座的姜学东推我一下,害得我差点从椅子上一屁股坐到地上。我回头瞪他一眼:“你干嘛!”
他比我有理:“我还想问你干嘛?这么奇葩的造型,练□□功呢”
韩启轩和黄小亮偷偷地笑。我不理他们。
不一会,听到后面传来“吭吭吭”的声音,回头一看,姜学东满脸通红,嘴唇抿成了“一”字,再一看,我哭笑不得,他正两脚悬空。
“练□□功啊?”我打趣。
他放下腿,长舒了一口气:“这下不困了,累死我了。”
我这才发现,杨歆沂韩启轩黄小亮个个都双脚悬空呢!。
2016年6月27日 周一 微风
在家中的24小时总是特别短暂,昨天下午,当爸爸把车开到学校门口时,我的胸口像塞了一大坨冰块,又冷又压抑,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然而,化学还有一大张关于等效平衡的试卷,过一会还要进行英语的随堂测试,我匆匆收拾好情绪进入校门。
为什么人们都认为高三的学生很坚强,因为我们没有办法懦弱,哭,没有人会同情你,反而会招来嘲笑,你说你可怜,谁不可怜?谁不是在筋疲力尽中苦苦挣扎?除了坚强,我们只有坚强。
上午,昨晚测试的英语试卷发了下来,杨歆沂走过来悄悄对我说:“陶然?你怎么了?就你一个人下了100,老王肯定会生气的!”我低着头看试卷,考得很差,听力竟然错了5个,最后两段材料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韩启轩抓走我的试卷:“天呐!陶然!这这这是你考的分数?你昨天做题时,是用脚后跟思考吗?”
歆沂瞪他一眼:“嘿!你别说了!!”
这时,老王从前门探头:“陶然!你出来一下。”
韩启轩摆摆手:“去吧孩子,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哎呦!”他被歆沂狠狠地跺了一脚。
推开办公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老王在我身后关上门,示意我坐到她旁边。我以为老王会好好地教训我,会加作业,会恨铁不成钢的骂我一顿,最起码得说几句重话。可是,她没有。
“陶然,最近心情不好吗?”她轻轻的问。
我没有说话。
“我觉得你最近愁眉苦脸的,是不是进入高三压力太大了?没事,慢慢来,你能行的!”老王拍了我一下,“彭老师都给我说,哇,你们班陶然都来问我化学问题了!就是要多和老师交流,嗯?”
我说:“彭老师真这样说?我怎么不相信呢?”
老王笑笑:“啊?居然被发现了,我编来哄你的,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吗?”
“可能就是有些压力,快零诊了。”
“适当放松,别老逼自己,晚上出去跑跑步”老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糖果,让我选。“嘿,我昨天还看见韩启轩他们几个在操场上跑步呢,我还说今晚和他们一起跑。喏,给他们选几颗糖过去。”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提及我的英语测验。
2016年6月28日 周二 微晴
走神的情况在我的身上越演越烈,很多时候,我或是在听讲,或是在写作业,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走神了,只见老师的嘴唇翻飞,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生物谢老师在班上说:“知道你们和那些清华北大学生的差距在哪里吗?”
我们一脸迷惑。
他抛出两个字:“走神!”
然后又说:“那你们知道你们和他们的共同点在哪里吗?”
我们仍然一脸迷惑。
谢老师嫌弃我们反射弧太长:“笨!还是走神!”
“只不过,别人的走神是学术型的,在思考深于教材的内容,走到了老师的前面。”他顿了顿“至于你们嘛,呃,是一种呆萌的走神,知道吗?”
“不知道!”全班齐声回答。
谢老师觉得自己快被蠢晕了:“比如,你在做一道关于微生物培养的题,做着做着,你看着黑板就开始想:啊,今天晚饭吃什么......啊,下课我要去小卖部卖辣条......”
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在网上见到了防止课堂走神的办法,每走一次神就用笔在作业本上划一道,当划道次数减少时,就能控制自己了。我尝试着去做,不巧的是,我选择了化学课,彭老师讲课的速度快到令人窒息,完全腾不开手画什么杠杠,所幸的是,这堂课,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2016年6月29日 周三 微晴
今天中午,我的尽头牙开始剧烈疼痛,右半边脸迅速发肿发硬,像微波炉里热过的包子似的。其实,前几天就有点感冒,本想忍住等周四再打电话,结果拖得更严重了。妈妈和老王商量,决定晚自习把我接出去。但今天是数学晚自习,不敢耽误,明天就好了,明天是语文,相对轻松一些。自从上高中以来,生病都必须挑着时间。
在车上,妈妈让我吃西瓜,冰镇的,她削成一小牙一小牙,装在饭盒里。疼痛让我的情绪变得暴躁:“我不要!!”
“多少吃点吧。”她劝我。
“我说了不要!”我对她吼。
她一愣,只好装回盒里:“好好好,不吃不吃。”看着妈妈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当即便后悔了,什么时候,一拍桌子就能把我吓哭的老妈,在我面前变得唯唯诺诺了?也许,是我在长大,她在老去。
我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牙疼,过一会再吃。”
“行,我给你拿着。”她的嘴角,似乎在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