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系统匹配首席哨兵后》画一只羽

13、母亲

　　云泽没刻意去压这次莫名其妙遭遇叛军的消息：如果真是塔里人做的，不露风声反而让别人觉得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打草惊蛇。

　　秦笑带着一身沙尘满身倦意，回到了秦仑的两层居住空间——说来他已经成年了，只要带着身份卡去中心大厅登记一下，就能获得符合自己级别的S级居住空间。他一个向导住在为哨兵而筑的居所，的确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但是秦仑没提，他也没提，二人之间像是有某种奇怪的默契。

　　塔外荒漠中的一夜让日常的现实反而变得不那么真切。昨天听着风嚎闻着血腥枕着沙粒入眠，今天在全塔目前规模最大装修最完备之一的浴室泡澡。他前十八年生命的曲折程度和可说经历，竟然没有这短短两天多。

　　秦笑把雪狐放出来，那雪白的小东西伸出舌头舔他脸上的伤口，带来微微的刺痛。他低下头，将湿黑额发抵在雪狐身上：
　　“谢谢你。”

　　雪狐应该是听懂了，小声地叫起来。

　　“咔哒”。
　　秦笑出浴室的同时，秦仑回来了。

　　秦笑能从父亲身上看出一点匆忙的情态。秦仑几步登上二楼，打量了他一会儿，放松了一点。

　　秦笑道：“父亲。”

　　“遭到突袭了。”秦仑语气低沉，显然已经知道了。

　　“我没事。”

　　秦仑慢慢地点头：“下楼吃饭吧。”

　　今天这顿是专门负责配餐的C级向导士长送来的，可能是秦仑交代了什么，两人都喝同样熟烂的白粥。

　　“受伤了，应该吃些清淡的。”

　　秦笑自然是不挑的。

　　秦仑吃了一会儿道：“你和云泽，有没有商量结合的事情？”

　　这话其实是很突兀的，但是他神色自然，目光里是一贯的和蔼，好像只是突然想跟儿子唠唠家常。

　　“我们商量过了，父亲”秦笑拿纸巾擦拭嘴边，“我的级别很少见。我还是想做随队向导，为塔作出贡献。结合后可能会影响外出任务。”

　　他神色坦然平淡：“我们决定，暂时不结合了。”

　　秦仑目光如炬，似乎想从秦笑脸上看出点什么，片刻缓缓笑了：“有这样的志向当然很好。”

　　秦笑也笑了一下。

　　秦仑又道：“你们迟迟不结合，上面还以为你们对匹配不满意。”

　　“没有，”秦笑也看向秦仑，认真否认，“我们没有不满意。”

　　“还是尽快。”秦仑和蔼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催促，“听说云泽这次也出任务了。他眼睛既然受了伤，结合后休养也好。”

　　无数信息在脑中闪过。迷乱的网露出了一条线头。秦笑目光一敛。在心中沉了口气。

　　“父亲，”他突然道，“是否知道母亲的下落？”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秦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秦仑抬起头，即使问题刁钻到这个程度，他也能保持微笑不变：“这次出任务，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人说什么，”秦笑垂下眼睛有点落寞的样子，“只是感觉生命脆弱。有些事情如果不尽快去做，会是遗憾。”

　　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

　　秦仑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应该是信了他这番说辞，语气里有几分哀伤：“你的母亲……我估计你已经知道她是外界的普通人。她出塔之后，我们就一直没有联系了。”

　　“母亲她，”如同给紧绷着的线加了一把力，秦笑接着道，“为什么出塔？”

　　秦仑这次应对如流：“当时你母亲怀了你，我不放心只在出任务的时候才能趁机见她一面……瞒着所有的人带她进来了。”

　　“而塔中没有任何能和她交流的人。”秦仑的笑意里掺杂了无奈和痛楚，“她也不太喜欢塔内程序化的生活，更想念外界的普通日子。”

　　“我只好和她谈心，花大量时间陪她，希望她能尽快适应。但她反过来劝我，和她一起出塔。”

　　“可是你应该也知道，哨兵适应普通人的普通生活是不太可能的。”

　　的确，没有塔的庇护，外界的光、声甚至味道稍重的食物，都会是他们的灾难。

　　本来哨兵和普通人在一起就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哨兵不与向导结合，精神力暴走的可能性更大，日常生活更艰难痛苦。所以塔对这种情况还是明令禁止的——即使不禁止，估计也没几个哨兵愿意忍受这种狂躁脆弱的生活。

　　“当时的指示部部长也是我曾经的教导者，有意让我当他的接班人。”

　　秦笑的呼吸微微凝滞。

　　“我想，如果我有了部长的职务就更难陪伴你母亲，推脱了几次。而恩者他对我的期望很高，”秦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且我知道他还有另一个意思，是想让尽快找一个结合向导，把位置稳定下来……”

　　“我当时毕竟还年轻，”秦仑自嘲一笑，“对权利还是很向往，又不忍驳恩者的面子。一时间只好说回来再考虑考虑。打算说一个更恰当的理由回绝他。”

　　“可，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知道了消息，也许是因为塔里都在传我要晋升了吧……她情绪很激动。”

　　“她说，让我‘在她和塔中间选一个’。”

　　校尉的指尖像昨天意识到自己杀人那样冰凉。

　　“我把自己一直向往的职位都舍去了，可她甚至不愿意静下来听我解释……我只好说，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冷静一下吧。”

　　“然后……”秦仑闭上那双似乎永远充满慈爱笑意的眼睛，“她趁我不在，就带你离开了。”

　　“我找了她很久、很多次、把很多人都惊动了。甚至弄的塔里人尽皆知。但是还是没有找到你和你母亲……”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后悔，如果当时再干脆一点，再有耐心一点……”

　　白粥冷却下来，成了一团冰凉的米糊。没有人在说话，时间在这片空间里溜走了。

　　半晌，秦笑起身靠近了一点，踌躇片刻，轻轻抬手，给了秦仑一个浅浅的拥抱。

　　秦仑回抱了儿子，像抱住了自己的过去和余生。

　　子弹挂坠静静的垂在秦笑的衣服后，随着这个动作被紧紧压上他的胸口，带来金属的刺人的寒凉。

　　—

　　“笑笑……”

　　“笑～笑～”

　　秦笑猝然回神，看着眼前这张脸：“怎么了？”

　　祁瞳一脸贱兮兮的笑容：“虽然我已经听说了你和云首席同生共死、在沙漠中共度良宵的故事了……但是你来看我，就不要一直想着你老公了吧！”

　　“……我没有在想云首席。”秦笑面无表情。

　　“想别的帅哥也不行呀！”

　　秦笑默默地拿起背包。

　　“好嘛！”祁瞳扑过来，“我错了我错了别走！别走……”

　　秦笑手腕方向一转，从背包里拿出饭盒。

　　……

　　“笑笑，我发现你学坏了，”祁瞳吃着饭菜，含糊不清地喃喃道，“该不会是我把你带坏了了吧。”

　　“不，”他立刻自我否定，“肯定是云首席。云首席才是真正满肚子整人主意的！”

　　此时，高层休养室内。

　　云泽耳朵蓦然热了几度，他没把正在外放的GOS各成员的任务报告按暂停，懒懒地问：“说我坏话了？”

　　室内其余的两人在根本没想首席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的情况下，身体反应先于大脑迅速喊出对方：

　　“肯定是明雀说的！”“是班次席。”

　　明雀：“……”
　　班顾：“……”

　　“我一直很好奇，”云泽微笑道，“你们是怎么做到在作战中忍着不趁乱谋杀对方的。”

　　“哈，”班顾咬牙切齿地笑笑，“兄弟情深嘛，哈哈，哈。”

　　“不说这个了，”精神训练两小时又二十分钟的明雀表示还是想谈完正事回空间睡觉，“秦校尉的事，首席怎么看？”

　　“精神展开挺有用的，”云泽道，“让他们积极配合。”

　　明雀迟疑了几秒：“是。”

　　“你们还是不信他。”云泽窝在椅子里，头也没回。

　　“我可没说不信啊，”班次席看了眼明雀，“我看过记载，前一任校尉就这么用过。”

　　“记载毕竟是记载。”明雀眼神发虚，说话依旧很清楚，“只有荀点七的看法佐证，我还是不太信的。”

　　“照直升机上说的方案安排，有问题反馈给我。”

　　“是。”

　　明雀说完事撑不住走了。班顾倒是来了劲头：“哎哎，云泽你也收到请柬了吧？”

　　“什么？”

　　“邵庄，邵既礼他爹，又要办高级哨向聚会了！”

　　云泽打了个哈欠：“你觉得我会去？”

　　“也对，”班次席点点头，“以前你都不爱参与这种聚会，能躲就躲了。现在肯定更不爱去了。”

　　“不过我是躲不了了，”班顾一声哀叹，“我家老头子怎么可能放过我……”

　　云泽似乎想起了什么。

　　“官二代们都会去。”

　　“那肯定啊！信息部部长办的，他儿子邵既礼这个最爱耍大牌的都去，别的几家就更不用说了，不去不就是公然驳人面子……”班顾突然噎住，瞪大眼睛望向调出邀请函界面的云泽，“你该不会……秦笑……邵既礼？所以？！”

　　云泽淡然用语音回了几个字：“谢谢邀请，我会按时出席。”

　　“……你可真是，变了。”班顾喃喃，脑中恍然想起祁瞳每日在训练场发表的“云笑”有关言论，真觉得自己应该向他拜师，“秦统帅在啊，没人敢欺负他。”

　　“我护着他，”云泽道，“不是更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