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阁》张静子

13、湖南

　　姚佳的女儿出生了，正在坐月子，风韵犹存的母亲从文山赶来照顾她。似宁走之前把自己房间的钥匙给了姚佳，让她家人住一段时间。似宁回来后洪涛到同事的宿舍去住，让岳母与月子婆住一起。
　　研究院的住房问题困扰着多少年轻人。
　　春节，是似宁快乐的日子，一鸣天天在家，母亲的医疗队工作也结束了。婆家在两天，娘家在两天，出门玩两天，吃吃喝喝，开开心心的。
　　春节一收假，似宁就投入了新的工程。里水铁厂要新建一个烧结厂，设计部组织了设计工作组，由马工负责，似宁再次成为马工的助手开展工作。
　　马工、周工和似宁三人到湖南娄底考察。多年前，马工曾在娄底设计了一个烧结厂，一是看运行状况如何，二是收集资料。
　　似宁有些失望，她在学校学的是烧结机，这个工厂却是烧结箱。“马工，工艺是不是太土了？劳动强度太大了，环境又差。”似宁问马工。
　　“烧结机投资大，乡镇企业劳力便宜，比较适合上烧结箱。”马工答复她。
　　考察工作顺利，可行性研究资料收集工作也很顺利。返回时，正逢周末，马工与周工商量，到大庸绕一下，那里有个张家界，是国家第一个森林公园，值得去看一看。似宁一心想着俏俏，从她呱呱坠地，第一次与似宁分开。
　　两个老同志来做她的思想工作，她不敢违拗，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他们坐上去大庸的火车。
　　当他们来到张家界，似宁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张家界是石英砂岩峰林地貌，因流水侵蚀、重力崩塌、风化等原因，地貌发育成台地一方山——石墙——石柱——峡谷。山峰呈红色黄色，其上其间长有植物，形状各异，如人如兽、如器如物，看得似宁如痴如醉，流连忘返。
　　明弘治年间，朝廷因张万聪镇守有功，将森林公园一带作为封地赏赐给他。崇祯三年，其六代孙张再弘被赐团官，设衙署于此，这一代成为张氏世袭领地，被称为“张家界”。
　　他们只看到了张家界一小部分，就已知足了。
　　返回时，司机称未班车已走了。他的车是第二天的头班车，若要动车，每人车费5元。本是5角的车费，一下涨了十倍，坐车的人气愤不已。可是不走又能如何，难道住在山里？何况似宁他们还要赶火车。只能任湖南人宰一刀了。
　　班车飞速前行，前方正在铺路，不让汽车行驶，司机硬要冲过去，施工人员举着柏油枪对着汽车喷了过来。
　　立时，车内一阵惊叫，几名靠窗乘客的脸上、衣服上沾满了柏油点子。似宁靠着另一边车窗，又坐在后面，没沾到几点。可是马工就惨了，满脸都是柏油点。
　　司机边开车边叫：“没关系，回去用汽油洗一下就没了。”
　　马工在火车上就对似宁说：“让小张给我一点汽油吧，可惜了我的白衣服。”
　　他们三人去张家界一事需要保密，回去各自管住自己的嘴。报帐签字让似宁去找主任，编好了理由，不料伍主任二话不说就签了字。
　　一鸣果真给马工一瓶汽油，衣服上的柏油果真洗得干干净净。似宁送了一瓶汽油给周工，他的衣服上也有很多柏油点点。
　　可行性研究报告主要以马工为主，似宁的计算工作很复杂，在报告上只有计算结果没有计算过程。
　　俏俏一岁了，会喊人，会听话，有人牵着会走路了。她生日那天并不是周末，似宁和一鸣都请了半天假，带着游泳圈游泳衣到西山脚下海埂公园玩耍。他们原本打算到水里去玩的，没想到滇池已经脏得不敢下水了。
　　似宁读书时听说太湖被污染，心中还庆幸滇池保护得好，不料，才几年时光，已面目全非。
　　似宁小时候，七月份，滇池都有大型的游泳活动。母亲在医院组织的医疗站工作，父亲带着她和弟弟在水里玩。海埂公园的水边很缓，小孩子在水里也不会淹过头。水下沙石很细，光着脚踩在沙石上也不硌脚。
　　似宁站在岸边判断了很久，真的不敢下水，太脏了。
　　一鸣的父亲在公园里施工，建造水景。爷爷看到孙女甚是高兴，他每天单边骑车十五公里来工地当施工员，又骑车十五公里回家，快六十岁的人了，也不容易啊。
　　“我就说滇池不能游泳了，你们还不信。”爷爷说。
　　“信了，信了！”一鸣说，“就当我们来看望你家吧。来，抱着俏俏合个影吧。”
　　一鸣带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照。
　　似宁躲在柱子后面伸手扶着俏俏，从照片上看她已经能站立了，实际上，她太胆小，只要没人扶她，她就会蹲下，不能独立走，也不能独立站着。
　　俏俏的表情挺好的，只要说：“俏俏，笑一笑，拍照了！”她立即笑靥如花。
　　里水铁厂的可行性报告通过了审查，马上进行初步设计工作。
　　参加设计的人员也要去娄底参观考察。
　　马工的老朋友热情接待了参观团，下工厂实地参观，看图纸，看报告，工厂大开方便之门，全看在马工的面子上。
　　大队人马参观完毕返回昆明，马工带着似宁继续到下一站收集资料。竹玉和魏明来找似宁，说：“才出来几天就要返回去，你帮我们求求情，让马工带着我们再参观一个厂吧。也可以帮你们的忙。”
　　似宁试着向马工提出了，马工马上就答应了。“年轻人，多看多学是好事，要鼓励嘛。”
　　四人来到衡阳。
　　马工说：“我要去机械厂，联系一下铸件加工的事项，谁跟我去。”
　　似宁说：“我去。”
　　魏明说：“机械加工与土建专业无关，我就不去了。”
　　竹玉也说：“与除尘专业也无关，我也不去了。”
　　马工与似宁来到加工厂，厂方的人意外地热情，向他们介绍工厂的基本情况，又带着他们实地参观车间，招待他们去餐馆吃饭，开车把他们送回招待所。
　　第二天，马工去找朋友，似宁与竹玉、魏明三人决定上衡山。
　　他们坐公交车到了衡山脚下，开始徒步，走啊走啊，走了两个多小时，一打听，徒步上山要走五六个小时，三人后悔了，站在路边拦车，该在山下就坐车上山的。
　　山路千转百回。他们终于来到祝融峰，看到祝融殿。祝融殿全部用花岗岩石建成，殿顶上盖着70厘米长、30厘米宽的锡铁瓦。但是祝融殿相对于“南岳衡山”来说不够雄伟壮观，三人大呼失望，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不去衡山遗憾，衡山归来更遗憾。
　　第三天早上，他们乘车向郴州出发。太阳照在车厢里，泛着金色的光芒，马工坐在前面，三个年轻人坐在靠后的位置。还不到发车时间，不断有人上车。
　　忽然马工叫了起来，从座位上站起来，反身拉住一个穿红背心，敞着白衬衣的年轻人说：“你偷了我的钱！就是你！你的手一晃，我的钱就没了。”
　　“我没偷！不信你搜我身上嘛，哪有你的钱！”年轻人狡辩说。
　　“就是你！就是你！”马工说。
　　似宁忽然意识到她刚才看到的一个动作，便指着自己的头。
　　那人头上戴着一顶草帽，似宁看见他刚把帽子戴上。
　　“在你头上！帽子里！”马工说。
　　那人无奈，取下帽子，从里面取出钱，还给马工。
　　那人并没有下车，趁乱又摸了一个坐着的人的上衣口袋，被发现了，按住了他的手。
　　那人又摸一个农民的上衣口袋，他正弯腰往座位下塞东西，他看到了那只手，直起身要回了自己的钱，放进裤兜里，继续往座位下塞东西。那小偷又从他裤兜里将钱偷走，放在草帽里戴在头上。
　　似宁拍那农民，说：“他偷你的钱！”
　　农民一摸裤兜，就揪住那人的衬衣。
　　小偷两手一摊，说：“我没拿！”
　　似宁说：“草帽里！”
　　那农民摘下小偷的帽子，拿回了钱。
　　那小偷气急败坏地抢农民的扁担打似宁，农民抓紧了扁担不放。
　　魏明大叫：“你还有理了！还敢打人！”
　　车上的乘客说：“你下车去了！莫在这里了！”
　　又对着司机喊：“开车了！开车了！莫让他偷了！”
　　那小偷下了车，旁边有人提醒似宁：“关上窗子，担心他报复！”又喊：“开车了！开车了！”
　　汽车终于开出了车站，似宁揪着的一颗心慢慢放回了原位。这个衡阳，来两次，两次都碰到小偷！怎么这么不安宁！怎么如此不太平啊！这些男人，为什么总把钱放在衬衣口袋里，大大咧咧的，招小偷嘛！
　　似宁不喜欢衡阳。